《日本留学一千天》

第二八章 日本大学生之一斑

作者:海外百感集

日本的大学生是什么样的呢?有人大概会这么揣摩吧:很用功,喜爱学习,遵守起纪律来板是板眼是眼,事业心强,成熟,个个都挺阔气,开着小汽车上学,男的西服革履,女的花枝招展,还有怪里怪气的嬉皮士……

若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形象,还是看看我从身边摄来的一些小镜头吧。

我觉得称那些与我同年级的女生们为“大学生”,实在不如称她们为“女孩子”合适。尽管她们说来都有十八九岁,身体的线条也大都发育得象个中年妇人似的,可从言行举止上看,她们却远远还都没有成熟。

互相称呼对方名字时,她们不叫大名或姓,而是象个小孩子那样娇里娇气地使用昵称。

每天见面问好时,那表情和声音不仅带着夸张了的惊喜成分,而且所有女生全都举着右手左右来回地摇摆着,活象幼儿园的小朋友忽然看见了警察叔叔。

她们的爱好更是孩子气的。狗熊造形的书包,带着娃娃头的铅笔,青椒或西红柿形的饭盒,每页印着童话插图的练习本,小皮靴形的零钱钱包……就连吃零食,她们都爱挑那些做成小动物形的糖果。她们还喜欢小装饰品,书包上挂个叮叮当当的小钤铛,钥匙上拴个小松鼠,小松果,胸前别个大眼睛的小猫头……

她们最爱使用的语言是“好玩儿”。聚到一起就是你看我的别针,我看你的卡子。“呀,多可爱!”“呀,真好玩儿!”就象一群还没长毛的小麻雀。

她们上课作笔记一律使用铅笔。当然男孩子也不例外(可在中国一到高小就不用铅笔了)。记笔记都很慢,一笔一划地写,写写擦擦,擦擦写写。干净倒是挺干净,可那字体实在不比小学生高明多少。把“多”字写成“夕夕”字的人大有人在。

最能反映她们孩子心理的还是爱画小美人。你就看吧,只要是她们使用的本子,书,讲义,课桌,上边准有那用铅笔画的画法完全相同的小美人。全长着洋人的面孔,全穿着洋人的衣裳,年龄全不超过15岁,甚至就连眼睛鼻子的勾法都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全是从日本那画法千篇一律的连环画上学来的。我可不认为这能算作一种美术爱好。美术,总不能光是小美人,更不能光是欧洲小美人吧。这只能说是这些女孩子爱美心理的幼稚表现。

记得我小时候也画过一阵小美人,而且相当上瘾。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张纸就往上画。倒也从不抄袭别人,只是把从电影上,戏台上得到的印象画出来。全是中国古装美人:瓜子脸,柳叶眉,盘得高高的云髻上面插满了珠宝坠子,花,还有长长的水袖和飘带……可是一到小学五六年级,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再也不画了,或许是长大了的缘故吧。

不料,如今在大学的课堂上,却见前后左右坐着的女孩子一个一个竟都在津津有味地描着小美人。

比起中国人来,日本人注重装束。不光为了美,还把它看作是一种身份,礼貌,教养的象征。大学生却不同。他们还没走上社会,经济上又尚未独立,因此他们的穿着一般都是随便而又朴素的。

不过青年人在服装上也有他们特殊的爱好。现在他们喜欢那种大,长,肥得出奇,与自己的身材完全不搭配的特号衣服。甭管衬衫,毛衣还是外套,反正领口要尽量地咧,肩要挂到胳膊肘那儿,下摆要耷拉到大腿上。女孩们的裙子也都是肥肥长长,尽是快拖到脚脖子的。也不要什么腰身,从上到下滴里嘟噜。尤其有趣的是,她们还有意要把衣服穿得层层叠叠。短衣服罩在长衣服外边,长衣服的下摆又故意吊到大裙子外边,拖拖拉拉的。有时候腰上还围着一条老宽老宽的大腰带,却又偏要松松垮垮地挂在屁股上。各种样子的衣服她们也喜欢,什么袖子上安着大大小小几个兜儿啦,什么裙子下摆的边上抽条松紧带啦……

日本人的身材本来就不怎么样,女孩们又往往下身短,横着长,这么一打扮就更叫人看着鼓鼓囊囊地不顺溜了。我问他们为什么要穿这么肥大怪气的衣服。她们回答得干脆极了:“时髦!”“流行!”“好玩儿!”“逗!”

他们的审美观点似乎就是这么简单:时髦。欧洲,美国眼下时兴什么,他们也跟着兴什么。裁得可钉可铆的衣服他们看不上眼,觉得太老式,太正经,太不“逗”,似乎只有中年人才会去穿。那种紧紧包着屁股的牛仔裤,细高细高的高跟鞋在学生中间也并不走红。他们喜欢流行的,要不就是宽松,舒适,随便的。据我看,一般学生除了热衷于那种时髦的“特大”装以外,最常见的装束恐怕要数运动衣和运动鞋了。

日本女孩们都爱美,项链,戒指,指甲油,口红是她们感兴趣的东西。然而,每天描眉涂粉来上学的女生并不太多,而把头发留得象女人似的男生就更少,几千人里只有那么几个。

听人说他们便是专搞爵士乐的“崩克”了。头发不光是留得长,而且要成心染它个红一块黄一块。又亮又大的耳环,项链不说,还加上花里胡哨的外套和火红火红的裤子。看着实在别扭。不过别人告诉我:“别瞧他们这会儿这副样子。只要大学一毕业,他们马上就得老老实实把头发剪了,把装束改了。要不然,他甭想找着正正经经的职业。哪个公司都不会录用这种离奇古怪的人。”

“穷学生”这个词,我觉得在哪个国家都照样适用。因为“学生”不是一种职业,它不赚钱。在日本当大学生,要想不穷,除非去打工赚外快。要不,光靠家里每月贴补的几万块钱,刨去房租之类(大多是从外地来东京的),连上吃饭和交通,所剩下的零用钱就很少了。

日本的学生在花钱上非常知道节省。买东西,只要有便宜的就绝不买贵的;买书,凡旧书店能买到的,就不买新书,而且用完之后还再卖掉;出门坐车,要反复计算不同的路线,哪条线便宜一点就坐哪条线,多换几趟车或多走几步路也无妨;吃饭,更是从便宜出发,量多量少,好吃难吃都不太考虑。

在学生食堂,最受欢迎的饭是咖喱饭,一盘子米饭上给你浇一勺几乎看不到什么士豆,肉片,洋葱的咖喱糊糊。实在谈不上好吃,又撑不到胃的2/3。可它便宜,二百五十块钱一份(在校外饭馆至少要三百五十块),比起那二百块一份的面条来,又似乎显得能顶饱。然而,即使这二百五十块钱一份的饭,许多学生也还是舍不得吃。来上一百五十块一份的三明治,一百块一包的方便面,或者干脆从家里带饭来凉着吃。

和同学们一道在食堂吃饭,常能见到女孩子们吃完饭后趴在饭桌上一本正经地记帐。什么一杯桔子水啦,一份面条啦,再加上稿纸钱,胶水钱……记完了帐,再算钱,钱数不对再返回来算帐,简直一点都不能错。

看着她们,我常常忍不住笑,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帐,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她们却计较得不行:“不算帐哪行!到月底钱不够花了怎么办!”怎么办?再向爸爸要嘛。“那怎么好意思!一家子人都靠爸爸一个人的劳动。”

刚上一年级时,学生中利用业余时间打工的不太多,但到了二年级以后便渐渐地增加起来了。不过,也有一些确实认真学习的学生,既舍不得花业余时间去打工,却又不得不在买书方面增加开支。于是生活上就显得十分窘迫了。

我所认识的一个在中国哲学文学科学习的男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家在大阪。家庭经济状况看上去不太富裕。他曾对我说过:

“弟弟今年一上大学,父亲给我的钱就更少了。我本来是应当去打点工的,可是总舍不得自己的时间。”

他是个快满二十岁的青年。爱读书,对中国的一切都充满着兴趣。

“你看,今天我又买了这么多书。”他打开书包叫我看。

“那你吃饭的钱又少了。”我看着他日渐苍白消瘦的脸,担忧地说。

“没关系,年轻人,身体好。”他不在乎地笑笑。

“那也不能总饿肚子。”我知道他经常“节食”。有时候在食堂碰到他,问他“吃饭了吗?”他便回答:“还不饿呢。”我知道,那“不饿”常常是一句谎话。

“来,帮我把这片面包吃了。”一次,我把还没吃掉的一片面包给他,“我吃了两片,吃不下了。”他立刻接过面包,向我感激地鞠一躬。

还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各买了一份咖喱饭,正端着找座位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女生不小心将他的饭撞翻了。那女生一定要赔他一份,他却坚持不要。那个女生道着歉走了。我问他是不是再买一份来,他又是那么不在乎地笑笑:“没关系,我还不饿呢。”我想帮他买一份饭,他却生气地一扭头跑掉了。

一份咖喱饭,才不过二百五十块钱,而他竟显得那么吝啬。可每年的中国电影周,他却场场不落地跑去看。一张电影票就是一千二百块呀(这还是凭着学生证买的便宜票)!把全部上映的中国电影看下来,少说也得花上五千块。五千块,这可以买多少份咖喱饭,多少片面包,多少碗汤面呢?而在这种时候,他却比谁都显出气魄来了。

一节课上下来,写满了字的黑板应当由谁来擦?

当然该是学生,我认为。老师讲了一节课够辛苦的了,再说老师毕竟是”老师”嘛?作为一个学生,为老师尽这么点儿擦黑板的义务有啥不应该呢?现在中国的大学生们如何,我不清楚。可至少,在我自己当学生的时候,那黑板是大伙儿轮流当“值日生”擦的。

日本却不同。黑板得老师自己擦。年轻年老一律”平等”。讲完课,学生一哄而散,留下老师自己吭哧吭哧地擦黑板(那些爱写黑板的老师真倒霉)。那黑板自然是擦不干净的。不是连字都没抹去,就是在黑板上留下大团体的云雾。这倒也没关系,最终还有清洁工来擦。

这儿的学校是雇有相当人数的清洁工的。她们大部分是住在学校附近的家庭妇女,为了多挣点儿零钱,利用白天的时间(丈夫孩子正好不在家)到学校来做工。每天清早,她们8点左右到学校,把所有的教室,走廊,楼梯,厕所擦得锃亮能照见人,黑板更是黑得就象刚买来的一样。中午休息时间,她们又进行第二遍扫除。这回是一间一间地打扫教室和擦黑板。到了下午第一节课,那成了白板的黑板又变得崭新了。

老师们自己檫黑板,我怎么也看不惯。年轻些的老师还好说,轮到那些岁数大的老先生,走几步路还呼哧带喘呢,叫他擦那高两米半,宽十几米的大黑板不等于干重体力劳动吗!就象松冈老师那样的老先生擦黑板,动作是那么慢,那么重,一下,一下……每次看着他,我都必然会想起“黑帮”队里那些抡大锨,扛大筐,弯腰拔草的老头子们。我奇怪为什么满教室的小伢子们竟没有一个人动一动恻隐之心,他们的心难道都是石头长的吗?我很想帮老师们带劳。那有什么呢?不就是把字抹掉吗?但我却不好意思走上讲台。因为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那是刚进大学不久的一天。上午第一节课的老师讲完课急急忙忙地走了,没擦黑板。其实那黑板上只不过写了八九个字。在15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清洁工是不会来擦黑板的,非到中午午休。而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已经打响了,黑板上那几个字还原封不动地呆在那里。教室里坐着的人似乎没有一个认为那黑板上的字如此存在下去有什么不应该。可我却坐不住了。总不能叫下节课的老师一进门先为上节课的老师擦黑板吧!我站起来跳上讲台,拿板擦刷刷几下擦掉了那几个字。没想到,教室里顿时响起了口哨声,嘘声和稀稀落落的巴掌声。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仿佛我做了一件稀奇古怪的事。回到座位上,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对我表示赞许,鼓励,却用一种大惑不解的目光看着我。我顿时感到一种极端孤立的难堪。

我想起在日本语学校念书时,老师也是下了课自己擦黑板。但因为学生中有不少人是从中国来的,我们都是抢上去帮着老师擦黑板,谁也没有因此而大惊小怪。尊敬老师,互相尽此义务,本来是很正常的事嘛。然而日本的大学却另是一番天地。我擦了几次黑板,挨了几次嘘。从此,便再也不愿当众目睽睽的目标了。但在心里却始终觉得对不住老师。

一次政治学下课后,同学们散光了,只有松冈老师在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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