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恋

作者:中国人物纪实


——女作家张爱玲和胡兰成的罗曼史
作者:长江

  台湾女作家三毛的最后一部作品《滚滚红尘》描写了一对世间男女在战乱年代里悲欢离合、慾仙慾死的爱情,这部角逐金马奖的电影剧本即是以女作家张爱玲和汪伪政府法制局长胡兰成的爱情故事为蓝本创作的。时光虽已流逝半个多世纪,张胡之恋仍在红尘里亦真亦幻地流传着,成为令人扼腕叹息的人间佳话。
  张爱玲一生追求一种脱离现实的纯粹爱情——不问缘由,不问经历,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超越了阶级和信仰。正是因为如此,出身于大家闺秀的一代才女张爱玲,才有了和汉姦文人胡兰成的乱世恋情。
  张爱玲的作品,缠绵悱侧,凄艳哀绝,令人惊叹不已;张爱玲的身世,千回百折,跌宕起伏,更令人魂魄颤栗、感伤不已。

一、遭遇激情

  张爱玲出身名门,她的爷爷张佩伦是晚清翰林院学士,奶奶是晚清重臣李鸿章的女儿。但张爱玲却有一个不幸的童年——早年父母失睦,终致离婚。
  家学渊博的张爱玲多才多艺,家庭的不幸又使张爱玲早熟。七岁时她就开始写小说,中学时代在校刊上发表了散文《迟暮》、《秋雨》,小说《牛》、《霸王别姬》,发表的第一篇作品是一幅漫画——她用这5元稿费买了一支chún膏。
  1941年,怀着“天才梦”的张爱玲终于挣脱了家庭的樊笼,只身到香港求学。数年后,张爱玲挣脱困境,崭露头角。
  1943年5月,张爱玲的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发表在鸳鸯蝴蝶派作家周瘦鹃主编的《紫罗兰》杂志上。从此,张爱玲一发不可收拾,《沉香屑·第二炉香》、《心经》、《倾城之恋》、《封锁》等一大批小说、散文及影评陆续见诸报刊杂志。1943年5月至1944年底,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内,张爱玲共创作发表了1个长篇,6个中篇,8个短篇和40篇散文,总计50余万字!
  正在这时,张爱玲遇到了胡兰成。
  胡兰成于1906年生于浙江嵊县离县城几十里地的北乡胡村,自幼生活困窘,在杭州蕙兰中学上二年级时考取了杭州邮政局邮务生,20岁时娶妻玉凤。胡兰成有几分小聪明,1927年去北京燕京大学谋得一份副校长室文书职位,工作之余常到教室旁听,因此丰富了学识。北伐时回到家乡,先后在杭州、萧山等地任教,之后南下广西,辗转南宁、百色、柳州等地,当了五年中学教员。
  1932年胡兰成的发妻玉凤病逝,给他很大打击。当时胡兰成家境艰难,四处借贷无门,后来勉强在干妈那里借了60元钱草草葬妻,却招致干妈的奚落和冷嘲。早年生活的困顿潦倒给胡兰成留下了很深的记忆,许多年后对这段生活他仍难以忘怀:“我对于怎样天崩地裂的灾难,与人世的割恩断爱,要我流一滴眼泪,总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时的啼哭,都已经还给了母亲;成年的号泣,都已还给了玉凤。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之不仁。”
  这个从生活底层爬出来闯世界的人,为了自己的挣扎,为了改变命运,对人格、尊严、道德的价值观念已相当淡漠,铸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1936年“两广事变”后,时在广西教书的胡兰成因在《柳州日报》等报纸上发表文章鼓吹两广与中央分裂受到军法审判。日后他曾自嘲地说:“我对于政治的事亦像桃花运一样糊涂。”
  大汉姦汪精卫看中了他的文才,1937年3月委任胡兰成为汪派上海《中华日报》主笔,从此决定了胡兰成一生的命运。上海沦陷后,胡兰成调到香港任《南华日报》主笔,陈璧君到香港后,把他的月薪由60港元一下增加到360港元,另外还有2000元的“保密费”。从此,这个早就不顾人间是非黑白的自私者,彻底卖身投靠汪伪集团,1939年12月任汪伪政权宣传部次长、伪行政院法制局长,成了以陈璧君为首的汪的嫡系“公馆派”的一员儒将。

二、一见钟情

  自1943年1月,张爱玲的《中国人的生活与时装》在英文月刊《二十世纪》四卷一期发表后,张爱玲的文章以其独到的视角,清丽的笔调颇受沪上读者好评,因为稿酬优越,她也就乐于接受该刊约稿,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在《二十世纪》上相继发表了《妻子、荡妇和孩童》、《鸦片战争》、《中国的家庭教育》、《中国人的宗教》、《到底是上海人》等影评和介绍中国文化和文章。
  但张爱玲并不以此为满足,她要继续扩大她的战果,便携新写的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等小说造访了著名的鸳鸯蝴蝶派杂志《紫罗兰》的主编周瘦鹃先生。周瘦鹃看后大为欣赏,立即在《紫罗兰》当年的五、六月两期以头条刊出。
  对小说的尝试极大地鼓舞了张爱玲的创作激情,她开始对上海文坛狂轰滥炸。八月,张爱玲的小说《心经》在《万象》杂志刊出,此后,她的《琉璃瓦》、《连环套》等小说也相继在《万象》上刊出。
  几乎与《心经》发表同时,张爱玲的《茉莉香片》在《杂志》上登了出来,此后又刊出了《倾城之恋》。
  在小说赢来了满堂彩之后,张爱玲又亮出她的另一样拿手好戏——散文。她的《洋人看京戏及其他》、《更衣记》等著名散文很快在名噪一时的散文半月刊《古今》和散文小说月刊《天地》上刊登出来。
  在1943年大半年的时间里,沪上文坛几乎所有重要的文学期刊每期都有张爱玲的作品。从五月份发表《第一炉香》起,短短几个月时间,张爱玲迅速占领了上海滩几乎所有最出名、最有影响的文学杂志,而且她最杰出的作品已在这一年相继问世。在这年的十一月,《洋人看戏及其他》刊于《古今》,《金锁记》刊于《杂志》,《琉璃瓦》刊于《万象》,《封锁》刊于《天地》。文坛登龙,杂志为径,文坛的金字塔正是著名杂志堆砌起来的。以此而论,此时的张爱玲如日中天。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沦陷区的大上海这个特定的时空里,文坛的方方面面,代表不同政治倾向、不同文学趣味的各个文学圈子,似乎都顺理成章地接纳了这位文坛新人,而且褒奖有加。《紫罗兰》代表了鸳鸯蝴蝶派的趣味,《古今》承袭了周作人、林语堂的“闲适”格调,而《万象》坚持着新文学现实主义传统,《杂志》则想走纯文艺的路线,而它们竟一致对张爱玲嘉许和推崇,在新文学史上,这种情况即使不是仅见,也是极为少见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1943年,是文坛上的张爱玲年!
  在1944年初,获释不久在家闲居的胡兰成,看到了《天地》杂志第二期上张爱玲的小说《封锁》。他原本是躺在藤椅上看的,看了一二节的时候,就不觉直起身体来,连连拍案叫好。而且居然细细地读完第一遍后又读第二遍,过后犹觉不足,又介绍给他的画家朋友胡金人看。张爱玲在这篇八九千字的小说中对人性的理解,流畅的文笔,给文学修养颇高的胡兰成留下很深印象。遣词的准确,构思的巧妙,宛若一个相识已久的朋友,胡兰成看着无一处不顺眼,满心都是喜欢。于是萌发了与张爱玲结识、倾吐倾慕之情的念头。他好奇地给《天地》主编苏青写信,问“张爱玲果系何人”。苏青回信说“是女人”。当然是女人,但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苏青没有说。
  不久,又有两期《天地》寄上,上面不仅有张爱玲的散文《公寓生活记趣》、《道路以目》,而且还刊登了张爱玲一张照片,胡兰成望着照片,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仿佛神交已久,不由频频点头说:“这就是真的了!”从此,他觉得:世上但凡有一句话,一件事,是关于张爱玲的,便皆成为好。
  二月初,胡兰成从南京到上海,一下火车就去找苏青。
  苏青原名冯和仪,笔名苏青,是《天地》主编,曾任汪伪政权要员陈公博的秘书。上海是汪精卫“和平运动”的基地,胡兰成任《中华日报》主笔时和她相识。胡兰成此来,一为对苏青所办的《天地》杂志颇为赏识,更重要的是打探张爱玲其人。苏青告诉他,“张爱玲忙得很,等闲人物一般是不见的”。胡兰成心有不甘,执意要结识她。在他再三恳求下,苏青才迟疑着把张爱玲的地址给了他。
  翌日,胡兰成便去造访张爱玲。张爱玲性格内向,不喜欢社交,尤其是在大红紫之后,更是闭门谢客。正如上海另一位女作家潘柳黛所言:“如果她和你约定三点钟到她家来,不巧你若时间没有把握准,两点三刻就到了的话,那么她即使来为你应门,还是照样会把脸一板,对你说:‘张爱玲小姐现在不会客。’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万一你迟到了,三点一刻才去,那她更会振振有词地告诉你:‘张爱玲小姐已经出去了。’”
  胡兰成这次贸然造访,张爱玲自然是不见的。
  一身长袍的胡兰成彬彬有礼地敲响了上海租界区静安寺路赫德路口192号公寓605室张爱玲深锁幽居的宅门。门里传来女仆的问话声:“侬找阿里一位?”胡兰成答道:“我是从南京慕名来访的一位读者,想见一见张爱玲小姐。”女仆迟疑了一下,又说:“张爱玲小姐身体不适,现在不见客。”胡兰成从公文包里摸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劳驾女仆送给张爱玲小姐。女仆应了一声,从传信口接了纸条,再没了声息。
  张爱玲从女仆手里接过纸条,心里不由一愣:胡兰成?这个人她是知道的,写得一手好文章,常在《中华日报》、《南华日报》发表一些政论文章,用笔老辣,是汪伪政权里的一个大笔杆子,更兼颇有名士风范,在上海滩也算得上一个人物。去年下半年胡因文字惹祸,被汪抓进监狱,张爱玲曾陪苏青到周佛海家为其说情。年仅23岁的张爱玲生活圈子狭窄,与官场中人素无来往,她不知道胡兰成为何来找她。
  张爱玲当时和姑姑张茂渊住在一起,于是便和姑姑商量。张茂渊觉得这个人有些背景,应该谨慎处理这件事,虽不想趋炎附势,却也不要以此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才好。也许是源于早年无爱的家庭的冷漠而渴望温暖,胡兰成的来访打动了张爱玲;也许是源于少女的好奇。总之,礼数周全的张爱玲思虑再三,决定回访胡兰成,于是便打电话相约在大西路美丽园胡兰成的住处见面。
  两人一见面,都有些吃惊。张爱玲是没想到一个政府大员竟如一介书生般儒雅洒脱。而胡兰成初见张爱玲,简直被惊呆了,时常以为很懂得什么叫“惊艳”的这个中年男人,遇到年轻漂亮的女作家,感到“艳亦不是那艳法,惊亦不是那惊法”,胡兰成在后来的回忆录中写到:
  “一见张爱玲的人,只觉得与我所想的全不对。她进到客厅里,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怜相,待说她是个女学生,又连女学生的成熟亦没有。……张爱玲顶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种震动,是我的客厅今天变得不合适了。……她又像十七八岁正在成长中,身体与衣裳彼此叛逆。她的神情,是小女孩放学回家,路上一人独行,肚里在想甚么心事,遇见小同学叫她,她亦不理,她脸上的那种正经样子。”
  胡兰成颇具名士风范,风流倜傥,满腹才学,遇见这个倾心已久的女子,自然就海阔天空地神聊起来,谈当时的流行作品,谈张爱玲小说的好处。
  张爱玲静静地听。也许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缘故,别人读张爱玲的小说是读故事,而胡兰成读出的是人性的思考;别人说《封锁》是写高情调的空虚无聊,胡兰成读出的是对文明和人性的观照。
  “钟情”在一见面,在懂得和了解之前,所以爱玲喜欢,因为这是无条件的。而爱玲的喜欢,是在了解自己的感情之前,正因如此,才是这般可贵,才是那样无价。现代社会里常有这样的情形:一个陌生的异性可能在突然间成为你最亲近的人。世间许多浪漫的爱情均产生于了解之前的相知,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也许这就是知已。
  张爱玲深情地看着这个成熟的男人——白净的脸,清晰的嗓音,太阳红红地照着他的鼻尖,他搁在报纸上的手,黄黄的,瘦瘦的。一个真实的男人,不很诚实,也不很聪明,爱玲突然感到炽热、快乐!
  爱玲很感激胡兰成关注她的作品,胡兰成则说:“因为相知,所以懂得。”两颗心就这样渐渐地贴近了……
  两个人一谈就是五个小时,及至张爱玲告辞,..(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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