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箭》

第十章

作者:中国科幻

叶红枫坐在久违了的主机总管座位里,感觉很异样。她忽然觉得现在真的是连自己究竟为什么才来到蓝圣地的都搞不明白了。在叶红枫最初的印象里,事情根本就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样子,为什么仅仅这么短短的几天,情况居然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高博轻轻拍着她的肩头:“红枫,凭心说,你早该回来,这里确实需要你。”

叶红枫不置可否地一笑,有很多事情需要重新想一想。

高博忽然间:“红枫,有件事我实在忍不住想问你。你和郭工干嘛闹得那么僵,难道真的非得离婚才能解决问题么?”

……?!

叶红枫大感意外地呆住了,她做梦也没想到高博会猛地间出这样一句话来。她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茫然望着高博。叶红枫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看来却是又一次错了。

“老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她尽量平静着自己的语气。

“也许我不该问,这毕竟是你们的私事。”高博似乎看出了叶红枫心底的紧张,“不过,红枫,别怪我多话。在追光小组里,数我和你们两人一起工作的时间长,容我卖卖老问一句:你真觉得非这么做不可么?”

叶红枫没有正面回答,自己抱定要做的事情忽然变得很迟疑。她来蓝圣地本是为了这件事,但事到临头竟会发生这么多的变化。

“你早知道我是为什么来蓝圣地的?”她反问。

高博摇摇头:“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你是太牵挂光明之箭,所以才借口来考察的。直到后来有人对我说……”

叶红枫叹了口气:“我以为他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的,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他。”不知为什么,在她心里一直很不愿意追光的同事们了解她与郭尚云的纠葛,所以最初郭尚云告诉她这件事在长城基地尚属秘密时,她多少有些窃喜。但终究事与愿违,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高博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你以为是郭工?”

“难到不是?”

“不县”

“那会是谁?别人根本不会知道。”

“是萧萧。”

“萧萧?”叶红枫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

“是你们自己告诉她的。”高博抬手朝叶红枫座位的前上方指了指,前上方微斜地挂着一面明亮的镜子。那本来是为了方便主机总管监视身后读数表的,但从镜中望出去,玻璃隔断外面的大厅大半也能落入视线。于是高博又提醒她:“你们实在不该忘了萧萧是会读chún的。”

叶红枫恍然意识到一点,刚到蓝圣地那天,郭尚云曾拉她在外面商量协议材料的事。难道就是那天?那天萧萧确实是待在机房里的,也许她和郭尚云太注意萧萧失聪的耳朵了,以至于竟忽略了那双善睐的明眸。

叶红枫的脸有些涨红:“原来这样。这件事你们早都知道了。”

“萧萧并不是个多嘴的女孩子。”高博解释,“她只告诉了我和徐晔,她本心恐怕很不愿意看着你们劳燕分飞,所以希望我们有机会能起些作用。至于林潇雨、小冯,还有罗天远和武浩,倒是真的还被蒙在鼓里。他们几个的嘴总没把门的,如果让他们知道,说不准要帮倒忙了。”

一阵沉默。

高博拉把椅于挪到叶红枫身边:“你知道,读chún读来的消息多少让人有点儿怀疑。不过后来看到郭工的那种表现,我觉得这事多半是真的了。这些日子,郭工总有些分神,要知道,已经是光明之箭的最后阶段了,像郭工这种人是不会也不该在这会儿分神的……”

“我当初答应给他时间搞完光明之箭。”

“不过看得出来,这件事还是分了他不少心思。红枫,我不明白,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

叶红枫不语。

“别觉得我管得太宽,有些话憋了这么些天,不说实在是不舒服。”高博又道,“想想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很般配。”

叶红枫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感情这种事,就像鞋子一样,般配不般配也许只有脚知道,看是看不出来的。”

“可能你们有你们的道理,我毕竟是外人。”高博微叹了一声,“但有的时候,恐怕外人反倒能看到一些你们自己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我觉得你们这样很可惜。”

“可惜?”

“你不承认么?郭工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重的,从光明之箭出事那天,我能看出这点,你们的感情根本就没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

如果是十天以前,高博的说法很可能会招致叶红枫的反驳,而现在的叶红枫真的不能不承认这一点了。

叶红枫无意识地微低下头,把脸埋入长发之间:“不过就算还没到绝情的地步,这件事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他心里已经几乎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光明之箭,哪还会有我的位置。”

高博苦笑:“你要真这么认为,那可就错了。我看郭工心里要真是没有你,也早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像他这种人,就算在心里把你摆得再高,都绝不会挂在嘴上的。”他从椅子里站起来,“红枫,这种人生大事我劝你还是想清楚。我总算比你多吃两年咸盐,我以为,像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将来不一辈子后悔才怪。”

这是高博的结论,高博并不是轻易下结论的人。叶红枫的心里发生了松动,真的该再想想,再想想……

郭尚云又到底怎么想呢?

飞鹰ⅰ号的失踪,倒是更清楚地证明了一个问题:光障现象看来真的是存在的,而且一旦飞行器准备超越光速,它就必然要发生。

这也许是人们七年来从未想到过的东西。但它却忽然来了,就像是一座凌空出世的冰山,把人们几乎已经要沸腾起来的热血,一下子弄得冰凉。

所有追光的人都被一种沮丧的情绪包围着。压力沉重得让人根本无法从飞鹰ⅰ号的失败中得到丝毫的欢喜。人们都在想一个问题:

光障。

要是真的存在,那还有没有继续探求追光的可能呢?

“这世界真绝了,造化在每个事物的极限处都给你设个障碍,你要想逾越,不是办不到就是得费点劲。”冯明彦忽然这样评价,“你们说,要是真的一到光速就会发生这种事,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永远没有成功的可能么?”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绝对的事。”徐晔反驳。

“我也不信,可追光者的事实、光明之箭的事实、甚至连飞鹰ⅰ号的事实也算上,一样一样都在那里明摆着,我想不信,能行么?”

失败的打击也许太大,大得有些让人承受不了。

徐晔没有再反驳,事实就是事实,这永远是一种最可以使人服气的东西。

罗天远搔搔头:“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收摊回家?要真是那样,我可宁愿一辈子也别回去了。”

冯明彦同意:“折腾七年,弄个灰头土脸,真的是没脸回去了。我看我们索性在蓝圣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徐晔涩涩地笑了笑,走到沙发背后,双手压了压冯明彦的肩膀:“你也不嫌这话丧气,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先把自己毙了。要活埋你去,别拉我去。”他有意想缓和缓和大厅里太压抑的气氛。

冯明彦仰头问:“老徐,你不会自认为脸皮不薄吧。这七年的时间白扔了不说,基地这些年往光明之箭上投了那么多的财力,那么多的人力,那么多的物力,回头告诉大家,我们什么都没弄出来?反正这话我说不出口。”

“我也说不出口。”徐晔在冯明彦的肩膀上又拍了拍,“不过现在的情况也许还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不会吧,整座飞行器都化在外太空了,你认为这不够严重……”

“是。光障这种现象的确可怕。”徐晔承认,“可就因为这个把我们多少年的设想完全推翻了?我有些接受不了。”

冯明彦问:“接受不了又能怎么样呢?它确实存在。”

徐晔辩解:“我在想,这种光障是不是真的是一种无法逾越的障碍。你刚才不是还认为有些障碍费点劲还是可以逾越的嘛!”

“我看光障这玩艺就不属于有些。”冯明彦说,“算上飞鹰ⅰ号,人类的超光试验已经至少做了三次了,可次次都出问题。虽然咱们的光明之箭回来了,但也是何若赔上一只手做代价的,其他的呢,远到16年前的追光者,近到昨天的飞鹰工号,连一点儿灰都没留下。郭工是亲眼看过光障的,你问问他,那东西能不能被抗拒?”也许是太过沉重的打击让冯明彦的心情显得十分焦躁。

“小冯,让徐晔把话说完。”久坐在一角里沉思的郭尚云忽然开言,“我倒觉得这件事就这么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徐晔点头:“我看我们毕竟发现了光障的存在,这总比不知道要好吧,这样,我们往后也至少能有个方向,明白该怎么个忙活。”

冯明彦真的有些悲观:“pb燃料已经是动力之王了。这么高超的东西部抵不住那个倒霉的光障,我们得再怎么忙活才行?”

“话不能这么说。”徐晔有他的看法,“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该有绝对无法克服的东西。这种光障现象让我联想到20世纪人类最早作超音努力的情况。我感觉当时超音的工作,确实和我们现在很像。音障在当时那种科技程度下看来,我想绝不比我们现在看到的光障简单多少,那也是曾经让当时的航空界在付出血的代价后,一度认为难以超越的。结果怎么样,现在我们不仅是超过了音速,而且已经能够追赶光速了。”

罗天远的眼睛亮了一亮:“我记得人们后来是在飞机的结构上下了功夫,把机翼改成了后掠翼和后三角翼,结果音障轻而易举地被突破了。”

“那不一样吧。”冯明彦考虑到一个问题,“之所以会产生音障,那是空气动力学上的问题,而光障是光物理学的事情,根本是两回事么。”

徐晔的意见:“我只是打个比方,其实还是那句活: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改变不了的。归根结蒂,人家能克服音障,是人家找到了克服音障的方法;我们现在因为光障而挠头,恐怕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对路罢了。”

“有道理。”罗天远点头。

“克服光障的办法?……”冯明彦开始冥思苦想,“如果真的有,能是一种什么样的办法呢?”

“这也许是我们马上该开始寻找的。”郭尚云说,“依我看,徐晔没说错,世界上还没有绝对无法改变的事情,从这一点讲,光障现象应该是可以克服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对途径。”

对绝大多数的科研努力来说,也许“找对途径”这四个字所意味的,就是一种相当困难的工作。一种足以把童颜消磨成鹤发的工作。

追光的途径究竟该是什么呢?

郭尚云提起了一件事情:“有个问题这些天我已经想了很多次,这个问题很可能就和我们已经了解到的光障现象有直接的关系。”

人们的眼中有一种好奇的目光。

郭尚云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忽然间:“你们有没有想过里恩·何若的右手怎么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的?”他当然明白人们绝对不会没有想过这件事,这也许是那场噩梦留下来最有力的见证,“那只橡胶手柄黏软在何若手臂的情景,到现在我依然忘不了。从那一刻开始,主舱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近乎疯狂地振动、发烫。墙壁、座椅、人的手、人的脚……”

郭尚云用一种很低沉的语气,再次叙述着那个几乎为人熟知的可怖场景。所有的人仍在聚精会神地听。

“那好像是我叫了减速之后的事,当时的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成了大火炉一样,整个主舱看上去如同风吹过的水面,不断地震颤。老高上次分析说,可能是光障的临界状态的表现,不过我现在觉得那恐怕不仅仅是临界了。光障现象那时实际上已经发生,理论上不可逆转的过程应该已经开始。只是奇怪在于这种理论上明明不可逆转的现象,后来怎么会忽然停止了。”他顿了一下续道,“我记得那时候看到架在主驾驶台上面的那只培养皿忽然破了,培养液迸射出来,有相当一部分淋在了手柄的断头上,好像就是那一瞬间,本来已经黏软的断柄很奇怪地重新变硬了,在那之后,飞行的速度居然能降下来。所以这件事我一直就没想通,那只橡胶柄当时肯定是受热软化了,不然何若的手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化了的手柄竟然能莫名其妙地再硬,这又是什么道理,我想我们该琢磨琢磨。”

徐晔若有所思:“郭工,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培养液对光障下的物质起了作用。”

郭尚云告诉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罗天远不解地问:“培养液,那些培养液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也许就是我们需要知道的。”郭尚云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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