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脑的贼》

第九篇 宋徽宗之死

作者:中国科幻

          不打不相识

已经是第二个年头在工地过春节了。窗外传来一阵阵人和机械的喧哗声。由于工期紧迫,春节也没有停工。我也不太理会这些,仍和去年一样,躲在工程监理处的小楼里饮酒度岁。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我邀请了文物局的代表宋斯萌和业主代表邝达曼两位和我共度除夕——留在工地过年的大男大女大约只有我们3位了。

我使出吃奶力气,精心制作了几道家乡名肴,还备上一瓶五粮名酿来招待这两位佳宾。别看我们现在厮混得熟,情同手足,其实,相识也不过两三年,而且在初识时还闹过不大不小的别扭。夸大点讲,真叫“不打不相识”。

和斯萌的初次见面, 是在4年前召开的光明特种材料研究所基建工程设计审查会上。那时我还在建筑设计院里工作。这份待审的设计书就是我的杰作,我自信设计书的质量堪称优秀。不但是方案合理、论证有据,而且技术先进,造价、工期两低,更具特色的是文字结构严谨,通畅流利,即使达不到进“古文观止”的水平,作为“作文范本”可是绰绰有余了。加上我在会上临场发挥口吐莲花,说得那些上了年纪的审查委员连连点头,眼看就可以顺利通过,不想忽然从座位席中站起一位女委员,侃侃发言:

“我认为设计中对文物发掘保护方面考虑不够,所列经费过少,也没有根据。作为文化界代表,我不同意。要求设计院按国家有关规定重新编制,并应和我们随时联系,听取我们的意见。”

这正是半路杀出程咬金,阵势大乱。我斜眼觑去,那是个瘦伶伶的女同志,瓜子脸,还有几点淡淡的雀斑。后来知道她是文物局的宋斯萌处长,一个有名泼辣的老姑娘。年少气盛目无余子的我岂能忍受,站起身来激烈辩论。我从工地的地理位置——靠近松花江的边荒地区说起,这地方到现在都属于穷困地区,可想而知在往昔是如何的渺无人烟了,哪来“文物”?接着我又大谈勤俭节约的民族传统美德,狠狠批评那种不讲具体条件大手大脚的错误做法,力主概算决不能再增加……我发挥得淋漓尽致,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但那位宋处长不为所动,用简单而坚定的言辞一次次地驳斥我的理由,看来她对工地的历史地理条件以及法律制度方面的知识比我知道的多得多,似乎句句话都有根有据,几个回合下来,我就招架不住了。在情急之中,我失去了礼貌,气呼呼地说了句损人的话:

“拆穿了讲,文物局不过想雁过拔毛多弄几个钱发奖金罢了。你们到底要多少,干脆说个数,别在这里纠缠不休。”

这话激怒了老姑娘,她愤然起立:

“我抗议钟工程师这种污蔑性的话,如果他不道歉收回,我就退席。”

事情闹僵了,幸亏一些老委员都是和稀泥的老手,慌忙劝止了斗争的双方。最后会议决定,责成设计院会同文物局重编文物保护一章,另行送审。这在我的个人奋斗史上是少有的败仗。就这样,宋斯萌作为文物局代表来设计院和我重编那一章内容。开头时我对她忌恨有加,还让她穿过好些玻璃小鞋以泄私愤,但相处一年下来,她的坚定、直爽、公正的性格渐渐感动了我,尤其她在文史方面渊博的知识,实非浅显如我辈所能望其项背。加上她在生活上对我的关心照顾,在“重编”工作完成后,我们之间的芥蒂已经全消了。2年后工程开工,我调工程监理处任副总监,她也来担任生态环境监理,我们就像姐弟一样相处无间了。

至于我和邝达曼的交情要短一些。 那是开工后2个月,研究所忽然把他们派驻工地的总代表召回另有任用,改派他来继任。我到火车站去接他时,发现他是位戴着深度近视镜、有些迂腐气的“老九”。“此子可为我所用”,我暗中对自己说。所以开始时我们相处得不坏。毛病出在一次夜间小酌。我多饮了几杯五粮液,头脑醺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了。我在吹了一顿自己在建筑结构上的造诣后,挑战似地问他:

“达曼,听说你们这个‘特种材料研究所’就是研究玻璃的,是吗?”

“嗯,不能说玻璃,应该称为光学材料。”

“光学材料?别吹得那么好听,玻璃就是玻璃嘛,何必面上贴金呢。达曼,这玻璃有什么好研究的,还要盖什么研究所大楼,我看你们也是花国家的钱不心疼,弄些皇粮养几个人吧。”

达曼把酒杯一放,抹下脸来厉声道:

“我不许你贬低我们的研究工作。你不要狂妄自大,你肚子里有多少货色!玻璃,你知道玻璃有多少奥秘?几代科学家都研究不穷。像你这样浅薄的人,磨成粉还不配当玻璃的填料呢。”

后来的事我有些记不清了,反正两个人动了全武行。我打碎了他的“酒瓶底”,他砸烂了我的祖传瓷酒壶,直到邻居闻声而来把他架走。此后,我们有半个多月彼此不搭理。但接着我患上重感冒转肺炎,还是他首先发觉,护送我上医院。从医院出来后,我们彼此说着道歉的话,形容词都用上最高级,我们的友谊才又恢复了。我们经常夜饮,但达曼坚决不许我过量。“以半斤为极限——为了我们的友谊”,他经常这么说。

这些往事如过眼云烟,我们终于成了知己,也不怕别人说我们开三家店。由于我烧得一手好菜,逢年过节总是我设宴款待他们,大除夕就更不必提了。我们饮着佳酿,品着佳肴,信口漫谈,窗外下着鹅毛般大雪,室内温暖如春,也是人生一乐。我又打趣宋斯萌:

“我的宋大姐,开工到现在也没挖出半块秦砖汉瓦,看来你的预言要落空呢。”

“我宁可自己的预言落空,也不愿挖出个文化堆积层,迫得研究所所址搬家,你这个设计负责人就要哭鼻子啦。你知道我是最怕小弟哭鼻子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呀!”斯萌反chún相讥。

“我估计文化层是挖不出来的,”达曼挟了块醋鱼放在嘴里品味,“就怕碰上软基,要处理,就影响工程进度了。小钟,你们的勘探点好像太少了。”

“大哥休得惊慌,山人自有算计。从宏观调查到微观分析,这里不会出现什么软基的。”我放下酒杯,拍打胸脯。

正在酒酣耳热之际,电话铃却扫兴地响个不停。是谁这么败人兴致,我恼怒地提起话筒,但还来不及容我发话,现场指挥胡工程师的大喉咙就响了起来:

“是钟工吗?快到现场来。在厂址的东北角,出现了一大块软基,比淤泥还差,一台推土机已经陷了下去,我们挖出了好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快来看一看……”

我愕然地立着不动。斯萌和达曼再也不打趣我了。他们也站起身来,帮我披上大衣:“小钟,别着急,我们陪你去看一下。”

           工地挖出个大粪窖

半小时后, 我们3个人匆匆来到开挖现场。呈矩形的研究所和试验工厂的地基已大致开挖出来,在东北角围着许多人。胡工程师一眼看到我就大叫:“钟工,你来了。哦,邝代表和宋代表也来了。好极了,好极了。”他带我们挤进入丛,急不可待地责问我:“钟工,设计文件中讲得很清楚,这儿的地基全是岩基,可是我们挖到东头就出了大毛病。你瞧,连推土机都陷下去了。”我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有一台巨型推土机已没入地面以下,只露出个翘起的屁股——驾驶座。“我派人去触探一下,沿这条线以东竟是淤泥一样的东西。我调了一台抓斗机过来,已抓起一大堆破烂,倒在那边。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我们这才注意到有一台抓斗机停在“安全区”内,正在抓取“软基”中的东西,一堆堆地倒在地上。宋斯萌听到“破烂”二字,突然两眼闪闪发光,也不说一句话,立刻奔了过去,在“破烂”中掏摸起来。一会儿她站起身来,手里捏着一个破陶茶壶盖在空中挥舞,兴奋地叫道:“这不是破烂,这是丰富的文化堆积层,大丰收、大丰收!”那模样简直像猫头鹰抓到一只肥大的田鼠一样。

“他娘的!”我心中暗暗诅咒,“又是软基,又是文化层,这光景简直不让我这个设计师活了。”我不高兴地膜了兴冲冲奔过来的宋斯萌一眼,挖苦地说:“宋姐,你又发现什么宝藏了,这么高兴?”

“你看,这是我在土堆里发现的陶片。这是一种粗陶器,是北方少数民族烧制的。从质地、造型和花纹上分析,可以初步认为这是金代的产品。所以啊,这文化层表层就大约有八九百年历史了。我估计下面一定能发掘出更重要的文物来。”

“就算这个破茶壶盖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天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丢在这里的呢?也许是前几年刚被丢弃的吧,根本不是什么文化层。”我不服地说道。

“问得好,但是请你仔细看看这个碎片。”宋斯萌胸有成竹地把破盖放在我手中,“你看,这壶盖外形是走了样的,显然这是烧窑时出的废品,谁人会把废品保留下来?可以断定这是在熄火取出成品后就把废品剔除废弃的,我估计在这里可以找到不少这种‘废品’——现在可成了宝贵的珍品,而且我敢打赌附近一定还有个土窑的遗址。”

“我不管你们争论什么废品珍品,我急待知道这软基是什么东西,范围多大,我们的工程怎么处理?”胡工程师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胡工,不要着急。听我说,”我镇静下来,“这里不可能出现大漏子的,让我来补充查勘一下吧。”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快速物探箱,接上电源,开启计算机和激光光源,对地层表部进行浅层扫描和反射分析。这是我们研制成的最新设备,不用多少时间,在屏幕上就揭露了“软基”的真相。我细致分析后,心中了然,就挥手让他们过来,郑重宣布:

“现场的地基确实都是可靠的岩基,除了几条断层和岩脉外,不存在大面积的软基,我们的勘探结论是可信的。至于说到这里出现的问题,现在也真相大白了,”我用手指着屏幕,“这是一个大石坑,或者说是一口深井。平面范围是30米宽、40米长, 深达80米,这显然是一口人力挖成的井。由于我们的勘探网格是按100米的间距布置的,它凑巧漏了网。但不会影响我们的工程,只要把坑内的堆积物挖除,回填石碴,再在表面浇一层混凝土就行了。”我侃侃而谈,指挥若定。

“可是这要挖掉近10万立方米堆积物,再回填10万立方米,还说不影响工程!”达曼双眉紧皱。

“人工开挖的?我很难想像,近一千年前的人能在岩石里挖出这么大的井来。要知道,那时可没有凿岩机和吊车啊!”宋斯萌提出疑点,许多人都赞同地向我投来怀疑的目光。

“古代人并不比我们笨,这里刚巧有几条断层交汇,又有岩脉穿插,风化又较深,形成天然的破碎带,不用炸葯也可以挖深的。”我反chún相讥。

“请问钟大工程师,他们花尽心力挖这么个大深坑又干什么用呢?是抽水马桶的化粪池吗?”斯萌还是不死不活地挖苦我,引起人们一场哄笑。我恼羞成怒,恶声说:

“尊敬的宋大姐,这个问题应该由你们搞历史的来回答。如果要问我,我要说你还真的说对了。根据物探结果,这口大井中堆存的东西很复杂,有淤泥、沙子、腐殖质、沥青,还有些已分解变质的油脂和其他有机质,而且还有人和动物的残骨,也许正是古人修建的一座大粪窖。”

突然,从抓斗机那边传来一阵惊叫声和喧哗声,原来抓斗机抓起的一大块板结土上挂着一具白色可怖的骨架,我们都发了一会怔,达曼喃喃地讲:“也许不是一个大粪窖,而是个大弃尸坑!”

可是斯萌没有理睬,她像一头猫头鹰看见一只田鼠那样,奔向骨架去了。

           太阳变成了月亮

在讨论如何处理这个大粪窖——或者弃尸坑时,发生了激烈的争论。达曼和胡工主张多抽调几台抓斗机,加速挖出堆积物,再用载重卡车运到奔碴场上。宋斯萌断然拒绝。她认为这个石坑大有讲究,应重点发掘。她主张抽调一些有经验的文物工人,逐层仔细清理,万万不可搞破坏性施工,“那将是对历史对子孙的犯罪。”她加重语气地说。

达曼听了大不以为然:“照你这么搞法,这10万立方米的历史垃圾什么时候才能清理干净,工程还要不要搞?影响科研进度谁负责?”

“按照你们的方式去搞,这10万立方米可能埋有重要文物的历史遗址就会完全被破坏,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你们又有谁敢负责?”斯萌寸步不让。

置身事外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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