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书峡》

第23回

作者:还珠楼主

     山深谷险 独斗婬凶 电射星飞 小伤巨寇

前文燕飞来半夜里由黑风顶峰腰上背叛同党溜了出来,连同党衣服也都拿走。行至途中,因两夜不曾睡好,先寻隐秘之处,运用内功将神养好。二次起身,走了一段,觉着腹中饥渴,又想所行所为大不顾朋友义气,想等冯、宫二贼寻来会合同行,问明壶公不肯见面是否为他一人之故,冯、宫二贼见到也未;如未见到,便推峰腰遇敌,为夺所盗包裹信符追赶到此;事如成功,便用金钱买动,以免走口。惟恐走出大远,彼此相左,便在当地等候。吃完连去对面崖顶数次,打算遇见人来,杀以为证。

等到未次走下,忽然发现衣包食物全数失踪,料知敌人偷去,包中除信符有用,但要知道芙蓉坪随时变换的隐语和内中最重要的暗号方可通行各地,外人得去全无用处;虽有一点金银,敌人也不至于为它犯此奇险,东西又散在石上,一望即知,不是看不出来。因此断定敌人只和昨夜一样想法为难,不敢近身,又是白天,难于下手,只将东西偷去,连暗器也不敢发,照此形势,分明本领有限,人也不多。

燕贼人本凶险,加上昨夜所受戏侮,顿生毒念,便将寒铁双簧如意杖取在手内,贴着崖壁,朝侧面几棵大树查探过去。忽见未两株杉树后面有一人影微闪,料知人藏树后,先装不见,冷不防一按绷簧,将那随意分合屈伸上有环节的铁杖猛力横扫过去,“长蛇盘根”,一下打在树上。当时树皮碎裂,打了大半圈裂痕,树叶纷飞,洒落如雨,人也纵到树后。刚觉着一杖打空,准备一现人影,便将毒蒺藜连珠打去,目光到处,树后哪有人影?只有一件被铁杖打碎的小衣裹住一束草,悬在树后随风摇摆,才知敌人狡猾,上了大当,人并未藏在树后,可是附近又无藏处,先颇奇怪,强捺怒火,沉着气暗中戒备。仔细一想,忽然醒悟,在树前上下一看,便往方才对面崖坡跑去。还未到达,越看上面越不像是有人神气。挂草人的树上又都看过,越想越怪,便将脚步放慢,故意喝道:“小畜生快滚出来领死!我方才一杖,那么粗的大树差一点被我打断。想已看出厉害,下来跪下,听我发落,还可活命,否则,你连全尸也保全不成了。”口中发话,一面留神朝上细看,正在装腔,忽听身后有人喝道:“瞎眼老贼,你见鬼呢!”听那声音,正来自身后。

燕贼也是人大阴险,明知自己料错,敌人仍在那几株树上,因仗武功精纯,能闻声伤敌,百发百中,闻言,先作未闻,仍往前面树上查看神气,暗中留意,想将敌人语声来路方向和远近查听准确,然后猛一回身,不问见人与否,先将手中毒蒺藜连珠打去,敌人多高武功,打中也是必死。又料敌人既然发话,就是怯敌,也必不敢再在树上潜伏,势非纵落不可。相隔共只三四丈,一纵就到。稍微听出纵落声音,不必回身便可制他死命,比回身追去,先使警觉,更易得手。满拟敌人底下还有话说,人也必要纵落。哪知只此两句,便无下文。

山风渐大,燕贼微闻树枝折断之声,却未听人下来,暗骂:“蠢贼,我不杀你,誓不为人!”因那几株大树,做一丛前三后两立在地上,离地颇高。听那语声、树响似在未了第五株上,方才也曾上下看过,料是枝叶大密,一时疏忽,不曾留意。略微一等,不见动静,只得先将身子侧转,冷笑道:“原来小狗还会闹鬼,不在这株树上。在我手底,前后百丈之内,你便会飞,也难逃命。”

口中发活引逗,先不回走。敌人所说,仍装年老耳沉不曾听到。立在谷中,四面张望,暗中偷听观察,离树也只三丈来远,最前面的树枝,相隔才只丈许,稍见人影,立下毒手。因见前面三株,只第二株被自己铁杖打过,洒了满地树皮落叶,但这一株树龄较老,树叶甚稀,有的地方已成枯枝,离地虽高,不易藏身,树影被阳光照在地上,并无人的影迹,又是悬挂草人之树,断定敌人无此大胆,藏在上面。只有第三株和未了一株稍微偏后,枝叶浓密,有好几十层,地上一片浓荫,连树枝都分不出。因敌人狡猾,底下不再开口,分明和昨夜一样,又是诡计,想诱自己上当。

燕贼正在暗骂:“不知死的小畜生!你已死在眼前,除却未了这两株大树,更无别的藏处。”忽然山风吹过,第二株树后破衣被风吹起,这才看出草束下头竟带有一根极细的长丝线,因是风大,吹得高了一点,竟被旁边树干挂住,随风摇晃。重又明白过来,知道后面是一枯树,前面还有两株,都是枝叶稀疏,不易藏人。只第三株和后面的未了一株枝叶茂盛,先闻敌人语声也在未了一株上面,心中一动,想冷不防纵将过去。一面寻思:敌人不像愚蠢,怎会死守树上?至多打算居高临下乱发暗器,这样浓的树枝,转侧不便,如何动手,岂非等着挨打?此人如再要是黑摩勒的话,闻他机警灵巧,惯能以少胜多、以弱敌强,更不会做此蠢事。心方不解,忽又听未了偏后第五株枝叶微响,中心微微晃动,越料敌人藏在上面,一声冷笑,纵将过去。先后原只几句话的工夫,这一纵又是声随人起,其势极快。

燕贼狡诈多疑,心想:敌人不应这等蠢做,多少有点圈套,否则我已离开,没再想到树上有人,怎会发话诱敌?为防敌人暗器厉害,凭自己的手法和兵器,固不至于被他打中,到底小心些好。纵落之处,恰在第二株大树的侧面,手举铁杖,护着面门,以防万一,手指树上,正在喝骂:“小狗下来纳命,我倒看你能闹多大的鬼!只要不是小狗黑摩勒,说出来历,也许还可饶你狗命。”正在连骗带激,想引敌人下来,忽听身后树上接口笑骂:“小爷正是黑摩勒。你这叛师卖友的无耻老贼,死在眼前,还吹什么大气!”声才人耳,同时,便觉左膀中了暗器,总算逃避得快,一听语声,自知不妙,忙即纵将出去,差一点没有打中颈部,就这样仍将左膀打穿一洞,虽未伤筋动骨,那镖又小,受伤也自不轻,血流不止。身子还未立定,树上的小钢镖已似连珠一般相继打来。那镖其长不过两三寸,来势又猛又急,暴雨一般,简直难于招架。

燕贼平生未吃此苦,敌人影子未见,人先受伤,一面还要负痛招架,仗着武功高强,手中铁杖挥动如风,黑摩勒连放八镖均被打掉。一串叮叮当当之声,寒光闪闪,四下急射,转眼全空,底下八镖都未打中。

燕贼未再受伤,人却闹个手忙脚乱。原来黑摩勒向来胆大包身,机智绝伦,知道燕贼得有师祖真传,只比葛师差了一两成的功候,自己最有胜算的便是那口灵辰剑,偏巧剑上芒尾又被壶公用葯设法封闭,并说:“此剑神物利器,就这样已极厉害。如将芒尾显出,当你剑术未成以前,容易炫露,明眼人一望而知。何况贼党又多,知你得有此剑带在身旁,实是危险。你本聪明绝顶,得有好些名家传授,我今日又将《三元图解》传你,暇时勤习,多厉害的敌人,也可无害,并不是非此不可。”想起以前失剑之事,也觉可虑,立即谢诺,否则一剑便可了账,何须费事?因知燕贼轻功极好,除想去此一害而外,并想就便学他一点身法。先追了一阵,不见人影,心疑燕贼逃走在先,业已隔远,后来登高一望,忽然发现燕贼立在前面崖上东张西望,同时看出那条谷径又宽又直,只一转弯便可赶上,忙由崖上掩将过去。到了那几株树后,方始贴壁轻轻纵落,因相隔还有十来丈,崖势内凹,同在一面,所以燕贼不曾看出。

黑摩勒也真胆大,先将法子想好,再偷偷掩将过去,乘着燕贼去往对崖张望之际,将石上放的衣物银两一扫而光,全数拿走。再照预计藏在第三株树上,借着树荫遮蔽,又穿着一身紧身黑衣,身材瘦小,双手抱着一个树干,挺身竖起,混在那些没有枝叶的老干之中,因其藏得极巧,知道人情多半舍近求远,忽略明处。那几根枝干虽偏向外面,头和双脚均被挡住,人附其上,极像一根交叉的树干。朝阳斜射之中,上有浓荫,照在地上的只是一片阴影,一面又在第二株树上挂了一件小衣和一束草,上附一根细长的丝线,微一抖动,仿佛树后有人神气。

燕贼先见第二株树上下没有人影,正朝第三株查看,也没想到敌人如此机警灵巧,藏在外层有枝无叶的老干之上。心疑人在树后,刚一枝接一枝分别查看过去,忽见第二株树后人头一闪,一杖打空,知中疑兵之计。又当人藏对面崖坡老树之上,正在用目注视。

黑摩勒本意如被看破,立即动手,本非胆怯,见老贼全神贯注前面,一面发话引逗,人早就势援着第二株树干飞身过去,照样藏好,将草上丝线放下,再将预先折下的树枝,照准未一株树打去。

燕贼闻声,果然生疑,立时赶来。因第二株枝多叶少,方才曾经细看,响声又来自未了一株,不由忽略过去。黑摩勒先想多看一会,因见燕贼口发狂言,双手均有兵刃暗器,方才那一杖功力甚深,不是易与,心想:此贼师门叛徒,把我师徒当作深仇,用心阴毒,又是一个强盗而兼恶霸的凶人,和他有什客气?想起途中所闻,气他不过,意慾打伤再说。念头一转,更不寻思,忙将手中小钢镖打将出去。燕贼虽是久经大敌,骤出不意,竟为所伤,等九支钢镖先后打完,人也随同飞落。

燕贼纵横江湖数十年,除葛鹰外未遇敌手,想不到老来为一未成年的幼童所伤,又是受人暗算,新仇旧恨同时激发,不由咬牙切齿,怒火烧心,连向来遇敌沉着冷静,专讲以静制动、乘隙进攻,照例出手敌人不死必伤,决不过四五个照面的神态心意俱都改变。一见人随镖到,手中杖一挥,先将未两支钢镖打退。恨到极处,竟连话也未说,先就一按绷簧,一杖打去。刚一出手,瞥见敌人手中剑精芒耀目,宛如一流秋水,映日生辉,因剑上芒尾已被壶公封闭,急怒百忙中将它忘却,及至双方兵器已快接触,因仇恨大深,意慾一下便制敌人死命,出手便将铁杖前段化为半截带有环节的钢鞭,将机簧抖直,看去通体仍似一支丈多长的铁杖,敌人只用兵器一架,立可转弯,反激伤人。上面月牙更是凶毒,以前连遇几次宝刀宝剑,均未伤折分毫,自信无敌,以致疏忽了些。等到瞥见剑光耀目,猛想起前听人说小狗得有一口灵辰剑,剑上芒尾随同舞动伸缩不定。此剑锋芒射眼,比以前所见宝刀宝剑更强,莫要被它毁了这根宝杖。心才一动,忙即收势,已自无及。

说时迟,那时快!黑摩勒本觉敌人兵器奇怪,威力甚大,剑芒已被壶公封闭,敌人兵器太长,又可分合长短,屈伸如意,手法更极灵巧,自来姜是老的辣,莫要吃他的亏。想将铁杖斩断,上来便用全力,并还防到敌人兵器会转穹,全神注定杖头月牙之上,来势虽猛,实则中藏变化,以虚为实,身法轻灵,可进可退。燕贼只听传说,初次对面,虽然上来挫了锐气,有点慌乱,心中仍有轻视之念,加以恨毒敌人,恨不能一杖打成肉饼,心气一浮,用力更猛,只管武功惊人,动作巧妙,仍是慢了一步,铮的一声,竟被黑摩勒一剑撩个正着,将杖头月牙斩为两半,只剩一个尖角。这还是心有成见,看出兵器设有机簧,好些变化,有了戒心,没想到会临时撤退。为防杖头转弯反击,不问一剑能否斩断,一个不巧难免受伤。又觉月牙斩断,敌人兵器便难复原,所以专朝月牙下手,否则,连那前半环节也被挥为两段,真成了一根秃头铁棒了。

可是这一杖也真厉害,燕贼手疾眼快,就这时机一瞬之际,瞥见剑已斫到月牙上面,百忙中知非斫上不可,立时变计,就势用力一抖,月牙虽被斩断,那亮晶晶三四寸长,看去不大,分量极沉,势急如电的半段尖角立朝黑摩勒身上打去。黑摩勒如非灵巧机警,早就防到,纵避得快,也差一点没有受了重伤。就这样仍被半段月牙的尖角从肩头上擦过,将身着皮衣划破了一条裂口,肩头皮肉也在作痛。这一惊真非小可,才知老贼名不虚传,果是厉害,将方才轻敌之念去掉好些。刚一落地,老贼已连人赶纵过来,身还未到,三杖毒蒺藜已作品字形,一前两后同时打到,来势急而且准,真比寻常连珠暗器还要厉害得多,连敌人的闪避方向全都算好。

黑摩勒虽然身轻如燕,目力更强,差一点仍又被他打中,见势不佳,敌人身法轻快已极,这还是杖头月牙被人斩断,受了点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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