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英雄谱》

第03回 虬髯客来 三跃鱼更联二老 玄裳人去 独探虎穴拯孤穷

作者:还珠楼主

  周靖恼着她适才信口开河,也不理她,径向金雷道:“今晚来那五人,为首一个名

叫灯影子杨灿,也算是个敌党中的伎伎者,便是余人也非庸手,否则也不能在这般大雪

天里搜寻了一天一夜。我们主客异势,以逸待劳,又在夜深人静之时,周二兄更应付得

机变,所以现出他们许多粗心地方。周二兄说他们都是蠢货,并不尽然。当金老英雄去

窥探时,陆五兄已然去探看了一回动静,雪中足印没顾得扫,见金老英雄从前院来探,

只得先让开去。当时因二位都是个中能手,所以没被他们听出动静。后来老英雄回了前

院,陆五兄再上房去平那雪迹,就几乎被他听出来了。他明知荒村僻径有此大店,主持

人绝非庸者,手下能人必不在少,何况旁边还有同样的几座房子,再加饥冻已极,恐妄

行失闪,商量天明之后再行暗中留神搜查,主意并不算坏。

  “我们将三位请到此间,本也想到了天明,等他第二拨人到来,再行用全力相机应

付。谁想候到离天明还有个把时辰,忽听叩门之声,以为他们第二拨人大批来到。陆五

兄也出了马,装做刚起的店伙,出去开门一看,却只来了一个踏着雪里快的中年人,身

量比陆五哥高有一倍,说是那五人的同伴,词色甚是逞急,一进门便往里面跑,直奔后

院厢房杨灿等五人住的那几间房,和来熟了一般。当时陆五哥一看还吃了一惊,随手把

门一插,口里乱喊‘客人都睡熟了,你莫乱跑,等我给你领路,看走错了门,人家把你

当贼打’等言语,人方跟着追下,猛一眼,看来人身后还跟有一个穿黑的夜行人,满脸

络腮胡子,生得比陆五哥还矮下一头,可是身法真快,与来人贴身前进,相差不过尺许。

来人并非乏货,陆五哥竟一丝也未觉察,先还以为是同来的党羽,后来才看出不是。那

夜行人听见五人房内有了应声,身子一晃,便从平地直飞过屋那边去,行时还在来人背

上轻轻拍了一下,随着纵起,真比射箭一般快法。来人也没回头,便和杨灿等五人相见,

互相交头接耳说了几句。

  “淳于兄、林九兄、杨六兄听见陆五兄嚷声,正由地室赶向上房,装做过往客商,

被他们惊醒,开了房门出来喊店伙喝问:‘天还未明,为何大惊小怪乱喊,将人吵醒!,

五兄和周二兄又满口嘟噜着,连埋怨来人带分辩时,那杨灿忽将周二兄唤去,给了三两

银子店钱,说是他们还有三个同伴,是他饭东,日里在雪中失迷,互相着急寻找,现在

才知落到了三道岭,差人与他们送信,如不赶去,必受责罚,又请我们想法子匀几双雪

里飞与他,情愿多出银子作买价。周二兄看出他们是活见了鬼,所说饭东必指的是金老

英雄三位,定有能人使坏,使他们看错了人误入迷途。那大个子身后黑影甚是可疑,虽

然暂时分不出敌友,必与此事有关,况且人和我们不见面,一到就隐去,明知我们看见

了他,仍是旁若无人之概,事起仓猝,很想大家重作计较,巴不得这六个瘟神无事而去,

先故意说外面积雪太深,多有本领的达官也不好走,况且雪又下了,劝他不必心急,等

到天明再行设法,最好还是多住几天,等晴雪消了再去。我们听了都好笑,请想这般大

雪,就是天晴,也要消上一二十天。现在正是雪季,除非有本领人能穿雪具滑行冰雪,

否则风势一大,路便冻成冰,不等上一两个月才怪!这岂不是些废话?他们如何能听?

闻言俱生了气,后来高个却说:‘店家说的也是实情,好意难怪,他怎知我们是京中有

名的保镖达官呢?,一边劝着,仍叫周二兄去弄雪具,店中没有,可向别的客人去匀。

这真叫急惊风遇着慢郎中。周二兄先故意为了一阵子难,说店中只有三双,自己还要穿

用,须赶到哈密城内才买得出,匀给你们,我们穿什么?再者你们五人也不够用。今日

下雪,客人不多,适才你们进来时已看见前院是空的,只有上房这三位老客在这里收买

荒金,要等开春才走。他们是好好商人,从不敢冒险在雪中行走,也不知有没有,还得

半夜里惊动人家去,多少不方便!那大个倒是好说话,他们六人软硬兼施麻烦了好些时,

周二兄才装着为利所动,由他们自愿出五两银子一双,才答应给他们设法,说也真损,

饶把人家耍笑要挟个够,还只给他五人拿了三双来。为让他们受点罪在雪里,说‘一双

是客人处匀来的,另两双是店中的,如今只剩一双,是要留为自用’等语,又经死说活

说,才委委屈屈的又匀给他们一双。那六人见实在也变不出,才行走去。其实雪具这里

连新带旧少说也有百十双,不过成心和他刁难罢了。

  “六人刚走不到一会,大家正在后院述说今晚之事,忽听叩门之声甚急。众人俱以

为他们去而复转,田振汉跑出去开门,周二兄恐他应付不善,也忙跟着跑出。刚到前院,

便听来人用北方口音拍门问道:‘这里有个马胡子么?他假装医生把我的人医死,我找

他算账却快三年了,始终也没找到,今天无聊,在雪地里耍狗熊,忽然看见他来到你们

店里,又打算拿治病害人了。偏那两群十六只狗熊被人杀了一只,眼都红了,追着我不

放手,好容易才把他们引到狼窝子里去。我算计马胡子还在你们店里,也许这时已钻了

土,劳驾给说一声,想躲我,那算不成!’田振汉方要答言,周二兄和后跟去的陆五哥

已听出有异,连忙抢上前去拦住。开门一看,正是跟随后来大个身后的那个矮子,知是

能手,听他言中之意,分明已知我们底细,那六人和后一拨京中敌党也是他设法引走,

此来必有原故。陆五兄便让他道:‘朋友有话进来说,大雪天里也不是会人的地方呀。’

那矮子翻了翻眼皮说道:‘你能说马胡子在这里不在吧?他把我的人医死,我得找他打

官司。你还是叫他出来的好,要不你们人多,又都是好朋友,到了里院,烟是烟茶是茶

酒是酒,似这么一款待,拿面子一屈我,我这人又有个热面子,一个磨不过,要冲大伙

好朋友,一完事,日后想起来多堵得慌!,周二兄人原调皮,知他既肯惩治敌党,纵非

同道,也是北五省的正宗义侠之士,与玄子必有一些瓜葛,即使来寻过节,凭玄子的本

领也应付得了,接口答道:‘不错,这里有个马胡子,是我们的好朋友,但是他也不是

寻常之辈,早知阁下要来寻他,适才还向我们提起呢。事有事在,决用不着我们作左右

袒。阁下侠肝义胆,这般大雪奔波半夜,里面有的是热酒粗肴,先人内同进两杯,我们

自去唤他到来相见如何?’那矮子闻言,仿佛被他诈住,吃了一惊道:‘他竟知道我要

来么?好极啦!就上你屋里扰你一盅去,不过要叫我钻土可不成。’陆、周二兄便往里

让,问他名姓,他也不说,直到屋里落座。淳于兄妹、林九兄和我都在隔屋,只杨六兄、

周大兄二兄与陆五兄陪坐。他颇本色,坐下便大吃大喝,也不再提要见马大兄事。屡次

请教他姓名,只说:‘少时细谈。我跑了一整天,饿极啦!’也不回问大家,容到他吃

了一阵,才抹了抹嘴说道:‘我该找马胡子算账了。’

  “我们知道来人虽是义侠之上,听他口气,不是和玄子有极深的交情,便是和他有

过节,知他在此,恐人说他有助敌之嫌,安心想露一手,凭他一个人,把那么些厉害敌

人支使得七颠八倒,自与恶人火并,他却乘机前来找场。他如此逞能,定非庸手,我们

哪能栽给他呢,等他进门才一落座,早将紧急暗号用铃语传给玄子,请在隔室相候多时

了。原意他们二人总是老朋友的占多数,来此寻隙找场不过姑备一格,不能不防罢了。

谁知玄子从门缝中仔细一看,那矮子不但素昧平生,恩怨两字俱谈不到,而且玄子素广

交游,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纵不认得,至少也该有个耳闻,却没想得起北方能手中有这么

样一个相貌穿着的矮子,常人看去不过二三十岁,却难瞒过我们,料他真实年纪至少也

有半百开外。这大年纪和本领,怎会不曾听人道及?大家俱觉奇怪。毕竟玄子人虽假老,

经练阅历本领心智无一不胜过我们,看了一会居然省悟,悄对我说:‘那人仇怨两字绝

谈不到。此来一是闻名见访,二是出了事故,想用激将之法将我引了同去下手。少时如

若有些口舌争斗,诸位千万不可露出一丝左袒神气,免叫外人笑话。’说到这里,听矮

子一叫阵,淳于兄便推玄子入内,玄子却摇了摇手。周二兄在里间,明知玄子已到外屋,

还存心问矮子道:‘我已命人去请马兄,少时必到。兄台寻他,真个何意,能见告么?’

  “矮子一瞪眼道:‘这马胡子太可恶了!每日不老装老,已经欠打,他偏还爱管闲

事,借医招摇,也不打听打听那被治死的人还有什么别的干连。我生平好花钱,又好喝

两盅,前些年在山西大谷靠着一位老财,每月要他三千银子做零花。那财主甚是疼钱,

只有一个儿子,偏和他性情相反,养了许多废物,还爱弄个把女人什么的。老财主虽然

看他儿子花得多着急,因是独子,本人素又惧内,也无法了。好在他那银子从元末明初

世世代代存积下来,每年加一次仓,把银子都化成了水,溶在窖里,有加无减,从不动

用丝毫,到他这一辈更工心计,打得绝好算盘,存积越多,偌大家私,每日出去收利息

账,总带着拾粪的兜子,好顺便捡一点狗屎和驴马粪什么的,真是勤俭富足极了,我亲

眼得见。单银子熔成的没奈何,有三两丈深的就一二十窖,可是他连出门拉泡屎都用树

叶包回来的人,肯随便舍给人一点银星子么:多亏我知道他惧内疼儿,简直比命还要紧,

用了许多心机,才逼他答应每月送我那么多的酒钱,那真是心疼得要死。头一次向他取

时,就哭哭啼啼朝我说:那窖里的银子,除了他爱子常时用铁锹钢铲起这么三块五块而

外,不但别人没奈何它,自己也不想奈何它了。只有平生在他那许多买卖和放子母利赚

来每年熔银添仓的仓余,约有那么十来年银子,原准备够了十万整数作一次大添仓的,

自从儿子长大会花钱了,始终也没够上整数,原因是儿子花得大凶了。窖银照祖传遗训,

原是只许添不许动的,动了银神一生气会全数化水走的,可是悍妻宠纵着爱子,招惹不

得,不敢叫他不动,再加上儿子虽爱花钱,偏有个疑心病儿,起银时照样不许外人进去

帮他,这虽然使自己要放心得多,可是也有毛病,那铁锹太重,钢铲又快,他身子又虚

弱,没有自己硬朗,万一因起银子闪了腰或是碰了哪里,一则疼了银子还得加上疼儿子,

太不上算;二则又要受老伴的气。明叫他拿,又怕长了志花得更多。后来才想出两全之

法:把各买卖赚的钱都化成十斤八斤重的银块,恰够他儿子每次发掘去的那般大小,暗

中放在窖里头,算计他儿子该来的一晚上在窖旁守着,容他取了出去,再偷偷把第二块

银子放在窖里,以备下次再取,既免动了窖银把银神气走化水,又免得儿子因着起银受

伤,并且还可预先用十五两三的秤称过,抹个零什么的,积少成多,岂木也是白捡?先

倒还好,后来他儿子人大心大,由每月一起加到间日一起,渐渐买卖上的赢余遇到好年

景好财运也不够添补了,只得把这一项银子放出去的子母利再加上。够虽勉强够了,不

想又添了我这一笔,实在使他伤心难受。再三和我商量哀求,请我许他将每月三千改成

每日一百,以便他借这三千银子零倒碎转,沾润一点利息。银子原是他送的,见他年老

巴巴的说得可怜,零拿是长流水,还省得我一次花完又手短,当时答应了他,后来才得

想起,还有小月呢,到底还是被他算去。话已出口,说不上不算来,虽然吃点亏,也就

罢了。你想我奔走半生,好几十年没走过一天运,好容易遇到这么一个财神爷,虽然我

还是短不了偷偷摸摸的,总比以前常时赖吃白喝要强得多,却被马胡子借治病为名,一

下子把他儿子治死。老财主一着急,也呜呼哀哉啦。窖头里的银子被族中人一夺,打了

官司,后来两下勾结,人人有份,一瓜分,没奈何也变成有奈何啦。去了一个大财主,

却添了好些富官肥吏与小财主。我只趁火打劫弄了一些,也都花光了。追原祸首,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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