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真人专集》

第24回 野火起森林 匝地霞光 同诛旱魃 离魂收情女 弥天风雨 再警芳心

作者:还珠楼主

  无垢初意,虽然恨极恶霸,却想不出除他之法。又见陕甘一带旱得出奇,疑有旱魈

作怪,但未拿准。慾借双方打赌,就便除害,并借用这几个恶人,来试探有无旱魈,诱

其人网。说过以后,方觉此事好些不妥:不用强制之力,群贼决不肯听;一经行法,仍

难免于炫弄;又在人烟多处,如果真有旱魈,难免伤及无辜。正在为难,想要变计,突

有异人出场,事前并还告知官府搭下法台,十分周到。因而得知山中果有旱魃为害,只

不知少年为何自居后辈。心疑是峨眉门下徒孙,但又不应如此气盛,行事任性,毫无顾

忌。一见飞走,心想:“此时已离子夜不远,丈夫在彼行法布置,谅已停当。群贼已被

仙法禁制,还是先往后山要紧。”想到这里,忙用传声向主人嘱咐了几句,立即隐形飞

走。

  到了崆峒后山一看,法台香案俱都布置停当,丈夫却不知去向。心疑久待不归,去

寻自己。一面飞寻,一面用本门传声四下呼喊,终无回音。眼看子时将过,再不行法拜

章,又要拖延一日。忙照预计行法,把所备绿章用真火焚化,向天求告,施展师传仙法,

呼吸遥空云雾。等到三二日后云雾一多,再用仙法使化甘霖下降。

  无垢人最精细,这类呼吸乾坤、吐纳云雾的大法,专为济世之用,全仗行法人本身

功力,以收灵效。外表看去,除行法人所在之处云雾较多,聚而不散以外,别无他异。

不是真正行家,稍差一点的旁门中人,对面相遇,当时也未必能够看出。无垢却因西北

诸省邻近魔窟,具有戒心,尽管法台地势隐僻,不易被人发现形迹,仍用太清仙法将四

外掩蔽,以防万一。

  等到绿章拜罢,通诚祝告之后,独立崖上,一口真气喷将出去。跟着便以全力施为,

朝前面高空中云雾呼吸。久旱之后,晴空万里,月朗星稀,空中云层极少,只遥天空际

略有白云浮动。云层不厚,相隔又远,不是慧目法眼,连云影也看不出。暗忖:“云层

少说也在千里之外,这类仙法尚是初次运用,万一相隔大远,不能如愿,照此天色,短

时日内决无下雨之望。少年所说旱魈,不知藏在何处?万一用上三日苦功,吸来大量云

雾,妖物突然发难,雨下不成,还要惹出别的灾害。丈夫偏不知何往,少一帮手,可虑

得多。”想到这里,越发小心谨慎。一面澄神定虑,把真气凝炼,向高空中吐纳呼吸;

一面留神注视下面动静。正算计山中如有旱魈,云头一起,雨还未下,先就为它所破。

如能发现旱魈踪迹,将其除去,也许不必这样费事,便有下雨之望。忽见前面天空中那

片云层,已与真气相连,将其吸住,往身前飞来。

  这类呼吸云雾之法,只要本身真气将云吸住,来势绝快。无垢先听少年说起山中出

了旱魈,久旱之后,空中云雾太稀,灾区广大,不是少量雨水所能济事。为防行法大骤,

显露形迹,意慾夫妻合力,用上三四日苦功,把四面遥空中的云雾相继吸来。再用仙法

使其凝聚,禁在一处,不令飞走。等到够了雨量,再用仙法散布空中,发动太乙神雷,

使生雷电,化为甘霖,同时下降。一开始便打稳妥主意,每一云团吸到以后,并不求快,

更不令人看出。那云初看去虽只极小一团浮沉天边,随风移动,等往身前飞来,渐近渐

大,差不多把崆峒全山遮去了大半边。波涛浩瀚,映着月光,宛如银涛起伏,十分好看。

  无垢见第一次业已成功,未有变故,觉出近来功力加深,也颇高兴。忙即如法施为,

运用大清禁制,将那大片白云由大而小缩成一团,禁在崖旁山谷之中,不令飞走。跟着

又用慧日法眼,朝远方天空中查看,见有云层,立用法力将其吸来,收入山谷之中。约

有两三个时辰过去,并无他异。那云先后吸收了十几次,经过太清禁制,各化成丈许、

数尺不等的云层,堆积在崖旁山谷之中,银海也似,映月生辉,美观已极。眼看天色将

明,一轮明月已渐西坠,月光斜照谷中云团之上,大地上静荡荡的,一点微风都没有。

再待一会,东方渐现曙色,朝阳也由天边升起。四边云雾早被吸完,日光纯白,精芒万

道,知道当日天气更是酷热。此时已近中秋,如此亢旱奇热,明有旱魈作怪无疑。但夜

来也曾留意,并未发现形迹。道装少年也不知何往。

  心念才动,忽想起丈夫自从昨日分手,一直未见。先前因为求雨心切,又见法台布

置整齐,如有变故,不会这样,忙于行法,也未留意。此时一算,为时已久,不问何往,

均应早回。莫非又与邪魔狭路相逢?心中一惊。见天空中云雾凡是被自己发现的已全吸

来,再要行法吸取,便须费事。心中一乱,便停了下来。急切间又不知往何方寻找是好,

正在愁急,打不出主意,忽见左侧一片树林之中有人影闪动。定睛一看,正是郑隐同一

位穿粉红衣的少女并肩走来。到了林外停住,谈了几句,少女自往回走,郑隐立纵遁光

飞来。少女年约十三四岁,相貌极美。二人分别时,面有愁容,已然走入林内,重又回

身,朝郑隐将手连摇,神情似颇关切,看不出是什么路数。暗忖:“丈夫刚来不久,怎

会与一女子来往,神情又如此亲密?去了这一夜,连正事都不顾得办?”心中疑虑,略

微盘算,决计故作不知。看他如何说法。随即退往崖下,假装行法,呼吸云雾,相机行

事。

  郑隐来处偏居峰左,沿途均有山崖遮蔽,不知无垢凭高下望,已全看去。到后,见

无垢正在行法吸云,附近山谷之中云团已积了不少。再看前面空中,只有一缕云影,刚

由西南方天边出现。无垢原是发现丈夫又在背她行事,心中不快,想要暗中考查。明知

前面无什么云雾,仍以全力向空呼吸;不料最前面恰有大片云层浮动,只是相隔大远,

已非目力所及。吃无垢运用真气,猛力一吸,气机相感,恰好接上,立被吸住,往回飞

来。郑隐在旁,先见万里晴空,只此一痕云影,方想这么一点云雾济得什事?心念才动,

那云已收入目光之内,远望竟有丈许大小一片,云层颇厚。因为无垢心中有气,呼吸太

急,那云吃仙法真气吸紧,满空滚转,由小而大。远方看去,映着朝阳,闪动起亿万银

花,在一碧无际,万里晴霄之下,顿成奇观。郑隐刚看出那云相隔当在千里内外,如若

飞近,必不在少。那云已渐飞渐近,越看越大,宛如银潮横空,疾如奔马,铺天盖地而

来。等到无垢看出来势大猛,云涛已离崆峒山上空不远。方才心中有事,第一次呼吸到

这等大量的云气,事出意料,掩蔽已来不及,索性听其自然,就势收下,再和丈夫说话。

忙用太清禁制将云禁在空中,往回收缩。

  这时云涛滚滚,澎湃奔腾,全山已在白云笼罩之下。只法台远近较高一点的峰崖露

出角尖,宛如十几座小岛,浮沉其问。云海苍茫,波澜壮阔,上面晴阳斜照,回光返映,

宛如银海。郑隐贪看云海奇景,见无垢忙着行法收敛,从旁笑说:“这云海波涛何等壮

观,少时再收如何?”无垢方答:“你真贪玩。我们初来西北,好些顾忌,盼雨心急,

如何当它儿戏?”话未说完,忽听一声厉啸,随见两点金光在云海之下闪动,那云立时

由密而稀,仿佛浮雪向火,逐渐消灭。二人定睛一看,原来前面云层之下,现出一条怪

物红影,正在手舞足蹈,厉啸不己,数十百丈厚的云气,竟被破去了大片。无垢忙喝:

“此是旱魈,隐弟快放飞剑将其除去。”随以全力朝前一吸,手中法诀往外一扬。那云

经无垢双管齐下,连用仙法收禁,转盼之间缩成了一大团,往下面存云山谷中投去。就

这样,已被怪物消灭了一小半。

  二人目光到处,发现那怪物通体火红,瘦如骷髅,似猴非猴,约有四尺高下。一双

怪眼,凶睛怒突,金光远射十余丈。动作如飞。本在下面,厉声怒啸,张口便是一股暗

赤色的光气。那残余的云雾,稍微喷中,便即消灭,无影无踪。二人见状大怒,正在互

相指点,还未下手。

  那怪物正是隐伏山中的旱魈,先被一位神僧禁闭地底,已数百年,新近破禁而出。

此与寻常旱魈不同,久已成精,又在地底潜修多年,颇有神通。先前因为巢穴被人所毁,

与敌苦斗了一夜,追出老远。天明回山,发现满山云雾,不禁犯了凶野之性。先由地底

蹿出,还不知崖上有人,正喷丹气消灭云雾,猛觉那云涛翻滚比电还快,晃眼缩成四五

丈大一团,往谷中飞去。同时发现谷口内已被云团堆满。一声厉啸,正待飞身出去,刚

一离地。猛又瞥见对面崖上站定两人,才知有人行法,想要呼云降雨。想起以前被困多

年,也由于此,当时暴怒,厉吼一声,双足一蹬,宛如弓箭脱弦,朝二人对面射来。

  郑隐先见怪物只在云下跳跃呼啸,自己相隔并不甚远,竟未被其发现,未免轻视。

虽听无垢令其飞剑出去,并未照办。正觉怪物通身火红,纵跃如飞,看去有趣,不料来

势如此猛恶。身还未到,怪口张处,那一股暗赤色的丹气已如箭一般射到,端的神速已

极。二人虽有一身法力,骤出不意,毫无防备,也是难当。幸而无垢应变机警,百忙中

看出怪物所喷丹气不似寻常,见势不佳,忙把郑隐一拉,连话都顾不得说,一同往旁飞

避。就这样,相差也只一两尺远近便被扑中。只听轰的一声,二人飞空回顾,怪物一下

扑空,口中丹气竟将身后峰崖烧穿了一个大洞。郑隐忙把紫郢剑发将出去,紫虹电射般

飞出。怪物动作也真快极,晃眼之间已飞身追来。身还未到,怪口丹气先已射出。吃剑

光往上一挡,似知厉害,一声怒吼,便如飞星下泻,朝地面上射去,再看已无影踪。二

人看出怪物长于地遁,机警神速,不易捉摸,那么神速的飞剑竟会伤它不了。料知厉害,

不将它除去,想要下雨,定必艰难。急切间无处搜寻,只得回到崖上,夫妻二人分工合

作:一个行法吸云,一个从旁戒备。

  郑隐也未说起昨夜离开经过和那红衣少女的渊源。无垢先想盘问,继一想:“丈夫

对我情有独钟,决不至再为邪魔所诱,也许又和上次一样有难言之隐。索性装不知道,

看他如何。好在长日一起,不会离开,就有什事,也无妨害。”话到口边,又行止住。

因为呼吸云雾颇耗真气,二人轮班施为。改由郑隐行法;无垢旁观,暗中戒备。恐旱魈

暗中掩来,消灭谷中所存云雾,特意还加了一层禁制。直到第二日夜间,旱魈始终不曾

出现。

  经过二人轮流行法,云已积有不少。依了无垢,先把原有云雾化雨下降,顾了近处

人民再说。郑隐却说:“这样不好。都是灾民,共总一两天的事,你在城外引出清泉,

人民已有水用,何须再有厚薄缓急之分?”无垢一想:“灾区约有三千里方圆一大片,

水量少了不够。索性把云聚齐,分为两次普降甘霖,再把径河水源打通,使与各地山泉

相接,便可一劳永逸。”听丈夫一说,未再争执,仍然合力施为。因那旱魈受惊逃退之

后,不曾再现,以为不敢再来。慾等大雨之后,再去搜杀,永除后患,防备便疏忽下来。

  到了半夜,二人见附近两条山谷中已堆满云气,估计雨量将够,心甚欢喜。无垢笑

说:“我初动手时,你不在旁,无人相助,空中云雾又少,相隔最近的云团也在千里之

外,惟恐功力不够,还在担心。又和土豪打赌,虽然预定三日,还多说了一天限期,到

时雨如不降,这类虽是极恶穷凶,死有余辜,我们说了话不能不算,岂不是糟?想不到

初次施为,居然成功。照此行事,明日夜间便可降雨了。”郑隐闻言,忽想起前夜离开

无垢,天明方回的经过尚未明言。无垢不问,必和上次一样有了疑心。这两日忙于行法,

忘了告知。恐其多心,正要开口,忽见前山一带树林之中有火光闪动。

  自从天时亢旱,草木多枯。只有轩辕庙、金口关和后山几片森林,因是千年古木,

林深枝密,多半葱宠,不曾干死;还有前山一带,更是山中盆地,邻近水源,溪涧水涸,

下面地层尚未干透,到处长满野麻灌木之类。

  二人初发现火光时,只是三五点,明灭闪动于丛林丰草之间,误以为是山中樵夫或

庙中和尚在彼有事。方想:“这么大月亮天,为何还要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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