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侠隐》

第一三回 愤凶婬单 刀探孽窟 怜弱质飞 豆救蛮姑

作者:还珠楼主

  话说林璇、余独、毛筠玉、杨宏道、丹蛛、碧娃姊妹,率领春桃。春燕、四儿、云

十熊、云田、岑春等一行十二人,随定蔡野神夫妻、雷大锤三人,连同他手下的山寨人

众,穿越过许多崇山峻岭、危崖绝涧,到了蔡氏夫妻所居的深山大寨以内,用完了酒食,

移向密室落座。蔡野神谈起铁锅冲山酋孽龙拉拉为害之事。蔡妻金花娘因祸事由她兄弟

大锤身上所起,埋怨了几句,大锤忿忿走出。众人俱未在意,蔡野神仍然补叙经过,并

请林、毛、余三人相助为谋。

  众人听了,俱都义形于色,尤其是林璇,天生义侠热肠,听到孽龙拉拉许多婬凶惨

毒之处,早气得粉面通红。蔡野神话刚说完,便站起身来,对着余、毛二人说道:“天

底下竟有这样凶恶的东西!照女寨主所说,此去麻烦甚多。我们想必也要从孽龙荡那一

方经过,反正要遇上,何不少时便赶了前去!一则早些上路,二则就便把这些猪狗杀死,

以为这一方的生灵与往来行旅除一大害呢。”

  毛、余二人未及答言,金花娘插口道:“如是以前,那孽龙荡却藏在深凹子里,本

和他碰不上。自从我内弟的姨表妹嫁与孽龙,为他设下毒计,除去山西南蜈蚣夹于因是

我和他两交界的要路口,现时还看在贱婢分上,没好意思公然侵扰外,余下如蛇盘峡、

金猪岭、火涧梨花溪、槐花冲、恶鬼冲、鸡肠坝等平日来往山客惯走的七个险要通路口

子,都常埋伏得有他手下的缠藤寨人人,近月索性连那些山民的家都命搬了去。如由此

前行,非经这七个要路口不可。每处虽只有三五个、十来个把守,可是他们俱是力大身

轻,凶狡非常,一遇有入走过,便将牛骨哨子吹起,此应彼和,声音异常尖锐,可以传

到数十里之遥。孽龙纵跑起来飞也似快,闻声即追去。任是当时冲出口去,骑着好马逃,

也没他快。何况这些口子离他巢穴最远的才六七十里的山路,不消顷刻,必被追上。如

是大帮人多,内中有那见机一点客商,急速舍了本人马匹货物行李不要,觅一僻静隐秘

之处藏起,或许还能做一个漏网之鱼,不致随着大家同死。如是人少,不用孽龙自己到

来,就凭那守口子的几个就冲不出口去。除这七个口子外,便是数百里相连的峻岭危峰,

又峭又陡,直上云天,差小一点的雀鸟也难飞渡。三位贵客虽然英雄了得,像杨老大爷

和他两位姑娘俱弱得连路都走不动,又生得花朵般的人儿,休说不能一同过去,不怕三

位见怪的话,余英雄本事如何不敢说,林、毛二位先也略领教过,虽比我夫妻要强得多,

如与孽龙交手,胜败好自难说呢。依我主意,还是请三位暂住十几日,等我夫妻把埋伏

全都造好,计策想好,然后请三位相助同去。先埋伏好了野骡队,然后命人诱他过来,

一同除他。胜了固好,一有不好,便舍却此洞,引他进来,将埋伏发动,点通洞内外地

底暗藏的油池火阱,不把他那一群猪狗孽畜烧化成灰才怪哩!”

  山女性直口快,这一番话,在金花娘,因嫁了蔡野神多年,学了一·些礼节应对,

当着贵客,还以为是委婉说出,蔡野神虽连递眼色,想要她住口,也没做理会。林、毛、

余三人俱是心高气做,哪能入耳!话一说完,毛筠玉首先冷笑了笑,对林璇道:“我不

信比那牦象还要厉害。我们心急赶路,自问无能,本想得过且过,不敢妄于他人之事,

现照女寨主这一说,倒真要见识见识这条孽畜有多么厉害了。”

  林璇深知山民性情谈吐,虽然一样心里不大舒服,却听出金花娘自己做了几次惊弓

之鸟,已然吓破了胆,惟恐自己蹈她覆辙,那些话完全是一番好意,不是在小看人;并

且除害以前不能携带杨氏父女同行,也是实情;见筠玉面带微嗔,语中负气,便答道:

“我们承三位寨主如此厚待,何况又还关系本身的安危,害自然是要除的,杨家父女三

位不能当时同行,须等除害以后。女寨主所说也是实话,不过我等俱都上路心切,十天

半月实难耽搁。那孽龙,三位寨主连同全寨之人均非其敌,厉害一层自不容说。我三人

既敢前往,自然也有一些准备。此事倒无庸女寨主代为焦急,我三入意慾权留一天,不

特杨家父女三位,便连我们所带六名佣人,虽然都会一些本事,也会不得。他九人暂借

这里安身,我三人忙了=夜未睡,先自歇息,养好了神,今晚星月上时,先往他巢穴之

中探查一回动静,得下手时,便将为首孽龙拉拉除了,再行搜杀他的余党。否则回来再

与三位寨主商量设计,力取不成可用智取,好歹也要将此大害除去。”筠玉接口又道:

“我三人能成功固好,即或能力不济,知难而退,也不致引人焚身,替三位寨主结仇,

使孽龙由此破脸前来侵害。只管放心就是。”蔡野神人甚机智,自不必说,便是金花娘

也听出二人下服,筠玉言中有刺。暗忖:我倒好意,恐误了你们性命,对不起恩公,你

却怪人!后来一想,口出大言必有真实本领,适才初见二女刀箭不入,手中宝剑削铁如

泥,那多的人竟没奈何她们一点,兄弟大锤也颇了得,与姓余的才一照面便被擒住。闻

听入言,汉人与山民不同,大半男的胜过女的,自己是为好,人家自告奋勇,何尝又不

是为好?那姓余的听人说话,满面笑容,看着那姓毛的姑娘一言不发,好似没把此事放

在心上,他的本事必比两个女的还大得多。对敌时自己这面未伤一人,分明手下留情,

也许他三人还有绝大本领,因为心慈不肯妄杀好人,没有使出也说不定。反正成否俱是

帮自家的大忙,怎好与人怄气斗口?想到这里,心一平和,便把气压了下去。

  野神虽不敢断定除害有无把握,却看出三人俱是能手,无奈平日有些惧内,又知妻

子性急,话一出口便要说完,恐将尊客得罪,连使眼色未拦住,果然来客生气,语含不

忿,妻子脸上也有了怒容,方恐两下说僵,忽见妻子脸色转了过来,忙接口道:“贵客

不要多心,委实那孽龙十分厉害,所以我夫妻明知三位英雄了得,也只想求一善策,未

敢便望相助。不想三位贵客如此仗义,我夫妻感激不尽。内人所说那些话,也因以前几

乎吃了大亏,深知铁锅冲地势奇险,恐诸位冒险前去出了差池,问心不安,并非看低三

位的本领。再加这里所有埋伏都快成功,到日再去诱他前来,不但一举全胜,决无败理,

而且也少担许多心。既然诸位上路心切,愿助我夫妻除害,自然是求之不得。三位初来

此山地理不熟、除我夫妻和内弟外,无人可充向导。偏巧今晚又值这里拜月祀神大典,

不能分身。如任三位自去,就是说明路途方向,也无法走进,弄巧还要进退两难。事关

全寨祸福,万无全仗外人。自己袖手旁观之理。请三位看在王恩人情面,多留三二日,

等今晚祭罢了神,明日由内人守寨,我前行引路,黄昏起身,多带一些干粮,算准那孽

畜与贱婢痛饮婬乐之时到达,见事做事。能成更好,不能成,那与柳燕同去的女娃子曾

探出他荡侧密林中另有一条秘径可以通出此山,尽可命她指引,绕将出去。此外我因诸

位来路山口外是当年私杀官差犯案之地,恐投罗网,未便前去。一则山中行商为孽畜所

断,无人敢来,许多日用之物无从购办;二则为了防备万一事急之时多条退路,曾在半

年以前,暗中派遣有十名心腹,在蜈蚣峡子要口里面通梨花溪的地方一个山窟窿内,开

通了一条三十多里长的地道。日前来人说大约至多还有半月可以完工,现在算计只有五

六天了,杨家父女和同来诸人便由此出去,三位在前途接引,也保得平安通过了。”筠

玉抢答道:“寨主为我们设想周密,足感盛情,不过成败尚自难定。幸而胜了还好,败

回了怎见保得逃生?倒是我三人地理不明是个难题,既承寨主美意前引,我代我姊姊答

应多留一二日再去。如真不行,也只好等行了再走,怎好教我杨老伯与两个妹子去钻洞

呢!”林璇听筠玉说话刻薄,自身到底是客,连忙以目示意。筠玉也觉稍过,便不再说。

蔡野神心想你这丫头真个年轻,晓得什么!明晚前去,好教你知道厉害!此时也不便和

你争论。偷看金花娘,正招呼那商名心腹山女准备山果献客,没有留神听话,乐得省事,

装着不解,再经林璇拿话一打听,也就揭过,宾主言笑如初。

  余独这些日情苗滋生,见筠玉薄怒微嗔,语啭莺簧,坐在一旁,不知不觉看出了神,

始终没有答言。等四人争论已毕,偶一回顾,碧娃正对丹妹耳语,目视自己窃窃偷笑,

丹妹正怒禁她,不由脸上一红,老大不是意思,见杨宏道手按水杯沉吟,面有忧色,便

重过身去设词安慰,忸怩之状又看到碧娃眼里,益发忍俊不止。林璇回身看见,便问:

“碧娃,笑些什么?”碧娃趁筠玉向金花娘询问铁锅冲的形势,正背着脸,便朝余独一

努嘴。林璇先时也曾看见余独出神之状,这才明白碧娃窃笑之意,当着外人,不便和筠

玉取笑,只暗记在心里。丹妹为人庄重,颇不喜妹子这等举动,又因毛、余俱是恩人,

更恐恼了他们,又恶狠狠瞪了碧娃几眼。碧娃见大姊颜色不善,也就罢了。不料蔡野神

先因余独在旁一语不发,本就觉着奇怪,及见碧娃和林璇朝着余独努嘴,眉语目动之状,

益发不解。见余独正和杨宏道闲谈,便走近前去,一拍余独肩膀说道:“我猜余老哥本

领高强,胜过我们十倍,适才大家商量,却没说一句话,敢莫是另有高见不肯赐教么?”

说到这里,碧娃刚过去取泉水,走近二人身侧,闻言想起前事,不禁又对余独含笑看了

一眼。余独心中带愧,又想在碧娃面前解释,省得少时她们向筠玉说笑,起了误会不好

意思,匆促之间,不假思索,脱口答道:“我适才并非发呆,只因痛恨孽畜婬凶,一时

想不起除他妙策,打算今明日晚间前去窥探一次虚实,回来再打主意。见寨主和林、毛

二位正说得在兴头上,自知无能,只可依人成事,再者一不拗众,所以没有开口,寨主

休要会错了意。”蔡野神听他所说与林。毛二人大同小异,颇似饰辞,又见他脸上神色

不定,未免将信将疑,仍以为是有话不肯明说,随便接口道:“孽龙厉害,铁锅冲形势

奇险,余老哥真要单身涉险,还须慎重一二呢。”余独少年英勇,心直性做,这时正没

好气,闻言也和筠玉一样,以为蔡野神轻看了人,冷笑一声答道:“锄强扶弱,我等分

内之事,何况我等又承寨主厚礼相待,岂有袖手之理?不过我自有我的主见,空谈无补,

别人也无劳间,反正是为寨主出力,想必不致见笑吧?”碧娃听出语带双关,颇有嗔怪

之意,好生羞愧,径向一旁去寻别人闲话不提。蔡野神无心答话,见余独面带不悦,也

觉无趣,只得拿话岔开,闲说了几句,出房安排晚间拜月盛典去了。

  毛筠玉正向金花娘打听孽龙有甚克制与铁锅冲形势,林璇、碧娃相继凑了上去,两

下问答,谈得甚是起劲。丹姝抽空取出针线,在替老父补缀一件旧夹斗篷,以备日里山

行时御风之用。杨宏道因昨晚没有睡够,又受了点惊,老年人饭后多喜午睡,趁着余、

蔡二人对语时,便倚在锦墩上假寐,业已睡着。只余独一人见众人会谈,不便凑上前去,

坐在那里独自生了一会闷气,因嫌碧娃淘气,又迁怒到蔡野神头上,暗忖:孽龙拉拉一

个无知蠢物,不过身长貌恶有些蛮力罢了,也值得如此害怕!听此人所说,分明意存轻

视。碧娃更是不该,自己和筠玉父女救了他父女一家,间关数千里护送他三人长途跋涉,

于德不可谓不厚。即使有什不是,也应维护包涵,自己和筠玉不过连共患难,性情又极

其相投,自然情感要近密些,又没什么不检点的言行。适才仅仅见她言谈犀利,举止豪

迈,英气勃勃,迥非庸俗女于,令人观之起敬,稍微多看了两眼。她也是十二三岁的女

孩子了,身在危境,全没一些顾虑,反倒如此轻狂,全没一点闺阁气!只顾她笑人不要

紧,林璇已似有些觉察,如非她姊姊再三怒目禁止,还许公然去向那一个取笑。一个不

巧,岂不闹得无私变成有弊,大家不好意思,自己更是置身无地。林璇和那一个又爱玩

笑,一经误会,难免不常时以此为谈笑之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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