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王》

八 大鹏十八式擒拿手

作者:还珠楼主

郝济闻言,大喜谢诺,随照法勤所托,刚一开口,智明便接口笑道:“本来我要传授,就连他一起同学也好。”随令二人先将十八手手法学会,再给每人一张新写好的口诀,并说:“由明日起一同用功,法勤根抵尚好,将来可算你一个帮手,为使速成,每日午前,田里的事暂让别人代种,由你二人一起便了。”两小兄弟闻言越喜,人又聪明,一点就透,上来共只十八手,另外一百四十四手变化,须等口诀练成之后才学;不消片刻全都记熟,天也到了黄昏。

主人留吃素面,虽是当地出产,制法精洁,味颇香美,吃完,忽听僧徒来报:“方才所分西瓜,内有五只不似海南原产,仿佛被人用柳林所种调过。”因瓜送来时本有大小之分,无人留意,分的入吃完,只觉瓜味和自己所种差不多,也未想到别的,后有分到真瓜的人,听吃的人说起,力言真、异两种虽然都甜,香味不同,真的瓜子也小得多,甜也更甚,因是远道送来,均未熟透,与自种自然成熟者不同,皮也较薄,再拿瓜子瓜皮一比,果然两佯,分明被人调换,寺中僧徒日夜一处,决不会做这类事,再说所调的瓜虽是同种,只寺后当年出产,别处没有,如说法勤暗中调换,绝无此理,实在奇怪。

郝济自然明白,但受少女之托,那三只大瓜又都吃掉,恐法勤泄露出来,看了他一眼。法勤会意,先恐师长询问,不敢隐瞒,说了又对不起郝济,正在为难。不料乃师闻言虽似惊疑,低头寻思,并未开口。单鸢更是微笑不语,后来互看了一眼,都转笑容,命众:“无须再谈此事,也许送的人别处还种得有,因所送太少,添上了五个,否则瓜堆偏殿,这样热天,殿廊上下日夜有人,就敌他不过,有人盗瓜,断无不见之理,再说对方取走便罢,何必再将本地所产补上?”众僧徒也各退去。

吃面时节都在一起。郝济奉有父命,惟恐疏忽,连两个烧饭香伙俱部分别礼见。众人见他对人诚恳而又谦和,毫无虚伪,俱都投机。郝济又问出众门人每隔三日必有一次会合演习,各展所长。”当众发挥,有时并还过手,自己也可加入。本心巴不得能够与众同练,以求精进,自然愿意,当时答应,追随诸位师兄之后,请求指教。单鸢随告郝济:“寺中僧徒各有专长,一面还要耕种自给。此后每日一早,你和法勤同练大鹏十八式,等到学会,过上些日,我索性也连法勤一齐传授。每隔三日,到了会期,你再来此一次,进境便更容易了。”说完又谈了一阵,方始作别。

回转后园,郝济陪着师父,同往溪中洗了个澡,因觉那男女三异人穷苦不堪,慾将身边所带银钱送往应用。单鸢说:“无须如此,你送了去,也不会收。这位异人嗜酒如命,昔年不为酒醉,也许不致受那惨祸,送钱决不要。寺中有的是粮食,我还存有好几担细粮,明日取一担来,加上我这里所产蔬菜,再买一些生熟肉鸡和容易存放的菜肴,送到柳林之内,另外附上一封送礼的信,索性明言你因仇敌要害你父,来此从师,看出他三人本领高强,万分敬佩,又知病中须要调养,为此禀明师父,略备微礼,专诚献上,因不知住在何处,未敢冒昧惊动,特意放在林内,请其往取,如不赏收,或是不曾看到,再当送往土崖附近,请其念你诚敬,不要拒绝。

“他当你有求而来,想他出手相助,送礼讨好,如换常人,自不会收,他却欠情在先,你又年轻,得他喜爱,我料多半如数收下,将来再行还报。他那女儿也许还要为此相见,盘间详情。你却不要露出求他之意,一则人贵自立,必须自身先有本领,真个不行才找帮手,少年人不应先存依赖之心。二则你那事情,只要二贼不将南北极两侠盗的门下能手请出,休说还有我们相助,便你和法勤,多半也可胜任。此举只作万一之备,另外还有别的用意,到时自知,只照我所说行事便了。我平日饮食随连夜所办酒食大可无须,单我师徒菜园所产,先就吃用不完,每月原有三次牙祭。我知你人最勤俭,以后不必再多耗费了。”

郝济连声应诺,随同安歇。次日微明即起,见师父未醒,刚刚洗漱完毕,法勤便寻了来,因恐惊动师父,同往柳林,先练了一阵功夫,算计师父已醒。正要回看,单鸢忽然走来,道:“昨夜所说,我已托人备好,今日黄昏前全可送到。为防馊掉,生肉只买了三四斤,余均可以存放之物。还有十多只活鸡,用笼装好,恐其多心,并由隔墙递过。以后早饭你不必烧,以免耽误用功。到了日色偏西,东西送齐,你挑来此地,挂向树上,看他是否来取再作计较。”

郝济依言行事。到了下午,东西送来,连作料均代备齐,因法勤送来几只西瓜早放井内冰好,想要添在里面。单鸢笑说:“此举不可,我先还当那三只大瓜同是法勤所赠,早知此事,少担不少心事。他如真要成仇,决不会取人的东西,虽因此女自觉乃父吃了你的酒食,不好意思,如非听出乃师口气,也必不会拿人的瓜,何况他自己还吃了两只呢。你就这样送去吧。”

郝济听出师父业已看破,面上一红,仍守少女之言,不再回答,匆匆挑了礼物送到柳林,挂向老树干上,故意拿着扁担,在明显之处跳迸喊叫了一阵,见无动静,只得回转,中途还恐对方不曾得知,庙后荒野,虽无人来,无人看守到底可虑,何况狗灌黄狼又多,心中不放,又在旁边停留守望了一阵,见天快黑,恐师父久等不耐,或有别事,正要回转,忽见一条小黑影在暮色苍茫中往柳林一面驰去,并朝自己这面挥手,定睛一看,正是黑衣少女。

郝济自从那日一见,对于少女便心生爱好,有心过去,又恐不便,边走边往柳林观望,因被树林挡住,新起来的月光又被云遮,看不真切,快要到达园旁高地,方见少女已将东西取走,因是人小,并将粮袋搁向扁担上面,往前飞驰,仿佛还朝自己举手示谢。先还怕她不收,见此情势好生高兴,同时又听师父低呼,再一回顾,人已没人前面暗影之中。

回到园中,单鸢先就笑说:“这等爽利,我也不曾料到,他们不久必有表示。饭后早点安歇。你练这类功夫,精神养得越足,成就越快,至多一月之后,你便少睡也无妨了。”郝济应命,吃完,略谈片刻便即安歇,次早去往柳林练功,见树上挂着一片树皮,刀刻了一个“谢”字,由此便无音信。

郝济日常想见少女一面,均未如愿。仗着用功勤奋,又有两位高人随时指教,不消多日便将根本功夫学会,一面练那一百四十四手变化,一面再由单鸢传授内外功夫和百步打空的手法。先是每日早夜两次朝井中空击,因有根抵,不消数日,一掌击下,相隔好几尺的井水便咚的一声,渐渐打得水花飞溅,随同越打越急,最后井中的水竟能随手而起,高涌两三尺。

单鸢又说:“你进境虽然极快,暂时也只到此为止。如使井水加高涌上,明年今日或者有望,以后一天难似一天。为使你速成,劈空抓虚之法同时并练不算,我再教你刚柔虚实互相为用之法。先在离人数尺之外立一铁板,照着所练掌法,横切竖斫,劈空打去,照样打得铮铮乱响。掌风劲急,那夹铁板的木架,始而随同乱晃,井还仆倒多次,最后练到铁板打出浅凹甚而碎裂,木架不动。然后将铁去掉,换上一层薄纸,纸前相隔寸许加上木板,手发出去,木板打碎,薄纸毫无伤损,再将木板和纸越隔越近,相差不过分许,甚而一掌猛劈过去,木板裂开,纸却不碎,才算成功,别的手法更不必说。”一共练了多半年工夫,眼看快要过年,两小兄弟均已得到师门真传,功候也各练到七八成。

中间郝济苦念少女,并想见那三位异人,始而每日都去柳林,边练边向土崖那面张望,始终不见人影。想再送点东西,又被师父止住,说:“此事可一而不可再,照数全收,业已当你自己人,他们人数不多,那一担细粮三百多斤,足够他们吃上些时,再送便难免于多心。”初意那两师徒曾说,一个多月病可除根,两三月内人便复原,也许病好便可再见,谁知一晃三个多月,终无影迹,几次想往探看,均因面嫩,师父未出,不便开口。到了第四个月,实忍不住,这日早起,正探法勤口气,慾往一探,不料法勤早已看破他的心意,笑说:“你当他三位还在这里么?”郝济大惊问故。

法勤笑说:“这两位老前辈虽非深夜不出,师父自从那年有两个恶贼半夜率众来犯之后,非但每夜都有同门守望,左近耳目更多。他们出来走动,十次倒有八次被我们暗中看见。头一月想是正在养病,一个也难得见到。第二月起便和以前一样,老少三人常出望月,虽然踪迹比前隐秘,只在他所住左近,不再到庙前去,见了我们的人已不隐退,相隔却远。我们只是遥望,也未前往惊动。那师徒两人并还常时离此轮流远出,内有两次竟去了七八天,还带了两个包裹回来。由上月中旬以后,便无一人见到他们踪迹。如我料得不差,必已离此而去。不过他们对你最是看重感激,听师父口气,前事决不算完,早晚自有相逢之日。眼前想见他们,决寻不到。好在今日三师伯出游未归,不信你就试上一试。”

郝济终不死心,仗着这数月来交情越深,心虽苦恋少女,表面却可推说想见那男女异人,请其指教,本心也原有这等意思,提议同往。法勤笑诺。那土崖相隔本不甚远,下面是一深沟,以前春夏之交,一有雨水便成了大片池塘,过去又是无主荒坟,树林荫郁,地势崎岖偏僻,常人足迹不到。法勤以前曾经去过,自从这男女三人到后,便奉师命不再前往,这时一看,广约三亩一片洼地种满包谷,业已经秋枯黄,另一角还有未拔完的蔬菜。仔细一看,才知洞中主人心思灵巧,竟在旁边开了两条小沟,雨水停留不住,又被土崖挡住,即使有人看到,也当是个极穷的穴居苦人,不会想到别的。洞在崖腰近地之处,往里微微高起,深约三丈,上面布满大小树枝结成的屋顶,下用几根整段尺许粗的树干支住,再由树枝编成篱笆,将其隔成三间。口外一个小灶,一切用具多半就地取材,亲手制成。这样一个土洞,无一处不是打扫得干干净净,左右两问,还有床铺,也是树枝编制而成。

二人方觉这男女三人处此艰危困苦之境,从未求乞,向人开口,只凭双手辛劳,心思灵巧,竟兴建出这么整齐完好,看去十分别致的穴居,内中一人还是不能做事的疯子,单这毅力苦心已是惊人,可见任何艰难处境,只肯用心用力,均可克服。方在同声赞叹,郝济忽然发现土墙上好似画有字迹,过去一看,乃是“谢你好意,行再相见”,底下画着一只燕子,没有名字,知是少女所留,心正寻思,忽见法勤,微笑相看,不禁面上一红,笑说:“他们三人果然走了,这八个字不知何意?”法勤知道单鸢遇到空时,常时叫他读书识字,故意这等说法,笑答:“这三位异人我虽不知姓名,听师父口气,已是剑侠一流,看这意思,对你大是垂青,相见当不在远呢。”郝济心虽恋恋,无奈人已他去,只得回转,当时并无婚姻之想,不知怎的,心头上老浮着少女别时笑容,放她不下。

光阴易过,到了年底。郝金标自从放赈之后,详情虽不深知,业已探出暗中有两位异人相助,才得成功,亲自带了礼物,试探着拜访师父,就便探询爱子学业。因是土著,人都相识,事前业已托人照应,准备郝济有事,前往相商,只不说出人在哪里。郝济也早托人带信回家,拜师之事业已晓得,只看出单鸢不愿与生人相见,故此未来。金标只此一子,又这等好法,自是怜爱,又想和单鸢见上一面,自恃多年经历,不致使人不快,特意穿了寻常种田衣服,算准时间寻来。天已入夜,以防被人看见,到时,正值郝济同了法勤等几个师兄弟,在田野里打土狼狗灌,刚刚回转,这班小弟兄虽代附近村农驱逐偷盗牲畜粮食的小兽,但不愿人知道,仗着武功高强,动作甚是隐秘,以前又常有外敌来犯,格外谨细,见有生人拿了东西走来,正要上前探询,单鸢忽由树后闪出。郝济也认出来人是父亲,便迎将进去,余人各散。

父子师徒三人到了里面,礼见之后,单鸢笑说:“郝兄为人甚好,只是优柔寡断,留此大害。如今你那对头声势越发浩大,连我们对他均未轻视。这厮也真狡猾,对于奚能所说虽还信任,不敢违抗,一面却因此生出戒心,认为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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