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子》

二六 临危遇救 古洞说神好

作者:还珠楼主

老人笑道:“我正姓卜,但不是你寻那人。你师父我也至好,夜来再和你说吧。底下还有不少难关,且喜老贼戚当近年越发倒行逆施,性又多疑,手下徒党被他自家残杀殆尽,这大一片山腹古洞连他家属才十二人,并还众叛亲离,两个最得力的乌氏兄妹先就恨他入骨。如非男的胆小,顾忌太多,惟恐误事,依了女的,早将老贼刺死。暂时虽还不敢下手,日夜均在图谋。便我不来,老狗男女也没有多日活命。不过此贼极恶穷凶,惨无人性,害人大多,这等死法未免便宜了他。这都是我兄弟不好。为了当年和女贼一点私交,想尽方法极力保全,以致老贼又多害了好些人命。上月他才醒悟,向老狗男女责问,要他自吐罪状,照昔年所发誓言自杀,老贼口中答应,暗用阴谋,将他困入地底。如非他有一身好功夫,虽然粗心骄敌,仍有一点戒备,早已送命。本定三日之内如不屈服,照老贼所说立誓和好,同恶相济,拿我兄弟做护身符,由他任性害人,便拼着多年辛苦经营的古洞不要,将泉眼掘开,发动大量寒泉,将我兄弟活活淹死。贼婆为了此事苦劝不听,双方反目。老贼听了小贼婆的谗言,还几乎将其杀死。

“你师父只知老贼在外偷偷为恶,命你拿了亲笔书信寻我兄弟诘问,先不知道人已被困,等你走后第二日忽然得信,百忙中抽空想要赶来。令师所去之处事情本极重要,因恐误你性命,不得不管。刚往回路追来,正在为难,事有凑巧,我和令师一别五六年,双方都喜在外走动,彼此踪迹也曾听人说起,这些年来不是东西相隔,彼此错过,便是各人事忙,无暇往寻。这次我由别人口中得知昔年那个专吃人脑的凶孽似又出现,别人不知我那老没出息的兄弟为了一点旧情将狗男女看守在此,并还一同隐居,从不外出,只当昔年恶贯满盈,早为武当诸侠所杀。因那凶孽形迹飘忽,专吃人脑,好些相似,虽生疑心,并没料到此贼尚在人间。我听人一说,便知老贼故态复萌,忙追下来。为了老贼,弟兄失和已有多年,知道老贼为人凶狡,兄弟顾念私情,感情用事,不拿着老贼真赃实犯无从下手。小贼婆的前夫住在离此五百里山村之中。当初老贼被人擒住,身败名裂,便由此人而起。这一出世,二次婬凶害人,决放不过昔年的对头。相隔这近,此人必能知道一点虚实,意慾先往寻他探询。中途又听人说,令师和诸位男女英侠救灾分田、开渠兴利之事,心想,多几个朋友好办得多,令师他们耳目最灵,此事必早得知,匆匆改道往华家岭赶去,竟与令师中途相遇。我听兄弟失踪,还当遇害,令师又有要事在身,关系上干人的安危,得信大迟,一班好友业已分散,我当时怒极,便劝令师先办正事,我一人来此与老贼拼命。令师自然信我得过,双方约定后会之期,我便一人赶来。

“行至中途,又遇一人,得知我兄弟刚刚出险,老贼还不知道,先想寻的师徒三人早被老贼擒来。等我赶近山口,我兄弟已由地底脱身,到此地步,方将老狗男女恨毒,决计除此大害。但他深知老贼厉害,他本领虽高,孤掌难呜,老贼还有三个死党,地底又有许多机关,虽因日前有人泄机,得知底细,一个人想要成此大功,终非容易。为了昔年话说太满,又不便往寻一班老友相助,并且老贼十分机警凶狡,一被逃走便难搜索,想来想去,只有我途中所遇女侠林玉虬可以相助。此女虽是我弟兄的后辈,年已不小,武功剑术均非寻常,并且所居附近还有两人也是能者。他出困之后匆匆回到所居庙内,乘着大雪前往寻找,恰巧林玉虬刚由外面回来,并还在安平店内和你见上一面,只不知令师命你送信之事。我兄弟本来满腔怒火,归途雪下越大,见你骑了小花云豹雪中急驰,马蹄上所附冰雪甚多,天气酷寒。恐你年轻无知,稍一疏忽,因敲马腿冰雪伤了那马,暗中代为去掉。那马本认得我弟兄,当时由他在前引路,因你答话不小心,又不知你来意,急于赶回地牢,准备帮手一到,里应外合,你又不曾详说来意,以致匆匆分手。

“这时雪下真大,他深知地理和贼巢虚实,来时借了人家一顶斗笠,一直回到原来被困的地穴之内,老贼还不知道。我也跟踪赶来,刚把我兄弟寻见,问明贼巢地理和那许多机关。初意老狗男女还在其次,最可虑是地道中这些机关,人地生疏,好些吃亏。及至听我兄弟仔细一说,再经考验,竟是我昔年老友遗留的图样,我也精于此道,一望即知,经此一来,自然容易,不过地方大大,我们人少,贼巢出口既多,我兄弟虽然醒悟,痛悔全非,但是内有三人还想保全,再三向我求说。我因这三人一个受老贼诱胁多年,出于无奈,从未亲手为恶,这次更未恩将仇报,反因救人报德,几乎送命。另外两小兄妹更是情有可原。答应之后,我兄弟气那老贼不过,意慾亲手杀他,知道这样冷的雪天,老贼不会出去害人,本慾稍缓下手。我又探出那师徒三人,一被老贼吃了人脑,活活钉死木板之上,另一个也是命在旦夕,剩下一个孤儿,老贼问出刚被对头收来,才只两月,爱他聪明胆大,意慾收为义子,再三威迫,已有多日。本心只想救那孤儿出险,暗中寻来,刚刚探明底细,得知你因寻我兄弟被擒在此,正打算少时救你出险,你便寻到牢内。

“我知这里是他为恶隐秘之地,必有专人守望,虽然不是外行,到底初来,拿不准人藏何处,恐被贼党看破,正想借你引逗贼党出现,机关业已发动,因你两次开口,贼党答话,非但看出两边石笋一根内藏有贼党,石人一倒,并还看出好些机密,内中两根最要紧的总簧也被你无意中破去,而那机关布置均与我兄弟所得机密一般无二。当你被擒之时,身后敌人正是那小贼婆娘,昨夜经人警告,还是执迷不悟,想要讨好。乌家少女恐你遇害,跟在后面想要劝解,不料我已发动,出手以前,我在女贼身后,知那少女曾向我兄弟泄机,并未瞒她。我将女贼一掌打死,此女真个机警,百忙中交我一张地图,立即乘机退去。我弟兄二人貌相相同,连衣服也差不多,知其认错了人,匆匆接过。恐老贼赶回得快,被他警觉,虽可当时动手,一则还有其他顾忌,我又答应在先,想由我兄弟亲手报仇,正好借此机会使他心惊肉跳,多着点急。本来老贼此时逃走并不甚难,一则色令智昏,为那少女所愚,二则天性多疑,而又贪狡,那么凶险的人,做起事来偏是畏首畏尾,进退两难。他多少年的积蓄均在这里,全洞上下数里方圆无一处不用过心血,不是万不得已决不肯舍此而去,我们最好不要他看出,让他疑神疑鬼,想不出个道理才妙呢。”

说时,灯光早隐,老人似能暗中视物,上下绕越,步履如飞,决不像是初次经历的人。偶然也用灯筒照亮,都是一闪即灭,语声甚低,且谈且行。有的地方前面也有昏灯照路,所经之处都是一些甬道和又长又小的洞穴,曲折回环,所行颇远。走上一段,遇到歧径和上下之路,老人必要立定寻思,看好道路再走。由落地起,越往前地势越高,中间也有下降之时,老人共只略停过三四次,内中一次业己走到有光之处,前途明灯如画,渐觉温暖,老人本要冲过,不知何故,侧耳一听,又退了回来,绕走别处,脚底又轻又快,一丝声息皆无。

等到绕走了一大段,由一螺旋形的厌径绕出,并还遇到两次机关埋伏,均经老人低声指点,贴着洞顶一跃两三丈纵将过去,并未触动。后来听说所经之处,除却开头一段,再往前去步步皆险,仗着老人内行,一看即知,事前有人泄机,手又拿着少女所赠总图,才得从容渡过,否则仍是危险。回顾方才所见灯光,业已落在身后,似已走到先被擒时经过之处,那灯光乃老贼爱妾的卧室,再走不远便到出口。为了老贼天性猜疑,小贼婆又喜勾引门人,说笑兜搭,手下徒党多被残杀,这大一片地方,连所用美婢在内,能得用的没有几个,并还众心离叛,只将那些机关埋伏避开,便容容易易逃了出来。转眼之间走到初来入口黑幕之前。老人才将旺子放落,一同走出。

到了树穴之下,老人将旁边铁钩一扳,上面树心便即下沉,二人踏了上去,反手一扳,人便缓缓上升,直达地面停止。探头一看,天早大亮,那株古树入口的洞穴机关十分巧妙,表面看去只是一个年久空心的树腹,内里比地面好似还高一点,填得严丝合缝,踏在上面也是实地,看不出丝毫破绽。老人见旺子用力踏那树心,想试虚实,笑说:“下面铁底,还有钢板托住,不扳机簧如何能踏得动?天已近午,乘着外面正飘雪花,快些随我回去。你想和强敌动手,还不到时候,可在郭氏弟兄家中等信,不要冒失走来了。”

旺子笑问:“二位老前辈何时去往寻我,恩师还有一封信呢。”忽听前面转角上有人说话之声,听去十分耳熟。老人答说:“山中冬来常降大雪,居民虽然习于勤劳,似此雪还未止,又当将近中午吃饭时候,不会有人来往,也许是来寻你的呢,见人不要提我,你快去吧。”旺子闻言心动,忙即赶出。刚由转角崖后赶出丈许,便见来这三人脚底俱都踏有雪具,一个业已滑往前面,后面两人也快走过。内中一人正是郭二,不等招呼双方业已认出,忙将前面的人喊回。这才看出,当地离开昨夜马惊之处尚远,乃谷中的一条歧径,便郭二等三人所行也非正路。

旺子方要开口,郭二已将身后所背“雪里快”解下,令其穿上,含笑说道:“天明后家兄来此探看,在山口附近遇见两个女贼,如非内中一个人好,问出他是对面乌家堡外居民,几遭不测。当时虽因家兄事前有点准备,答话从容,所寻又是谷中居民,有名有姓,女贼不曾露出敌意,但看对方神情,稍一疏忽非遭毒手不可。后来故意去往人家走了一趟,归途发现,女贼所带恶狗竟在崖顶朝下张望。这样满布冰雪的危崖,不是真有本领的人将狗带上,如何上去?料知女贼必在崖顶朝下窥探,表面装不知道,一路和同伴说笑,从容回转。正在假装糊涂,说来时所遇两个妇人长得好看,不曾见过这样大雪,如何走法。可惜男女有别,无法相助,也不知是由哪里来的,误走此地。方才向人打听,均说不曾见过,必是路过的女客,把路走错。同来的人故意答说,这样大雪,我们男子不穿‘雪里快’都无法走,她们年轻妇女岂能随意往来,穿得又那么讲究,一身翻毛皮衣,油光水滑,不知什么皮毛所制。腰间并还带有兵器,这等打扮从未见过。谷中居民至多不愁衣食,怎穿得起这好衣服,何况又是妇女。不是两个过路的女镖师为大雪所阻,想寻人家投宿暂避,便是山神狐仙之类。且喜大哥规矩,虽然觉她好看,并未冲撞,将她得罪。正在互相议论,忽然发现那两个妇人果在崖顶暗中窥探,直到走出谷口方始不见。

“因你所骑那马天明前空身逃回,天上又飘雪花,我们听马悲嘶,见镖囊粮袋都在马上,不曾解下,那马匆匆吃了一些马料,又回头向马鞍连拱。后来由我在鞍下搜出一包马葯,和了一些米酒在内与它吃了,忽朝我们连声急嘶,反身往外驰去。虽然人马言语不通,也问出一点意思,知道老弟多半已为凶人擒去,形势奇险,那马必是情急,想往别处求救无疑。那凶人是个老贼,名叫戚当,还有一妻一妾和一些门人,均是能手。我们也是近年才知他的底细,昨夜防你年轻计快,所去之处又在他的巢穴附近,如无日前传说也好,卜老前辈偏有遇害的信,老弟途中所遇异人,身材打扮虽与相同,双方并未对面,到底拿不准是否。我们谷中虽有熟人,极少来此,都是人家寻我。料知老贼既然故态复萌,重出害人,并还越来越凶,对于卜老前辈也敢加害,谷中必有他的耳目,你如走口,必惹出杀身之祸。老贼隐迹多年,最恨人知他的姓名踪迹,所以未对老弟明言。家兄只说老贼一向以昼作夜,就是以前在外为恶,也要太阳落山才起,老是日伏夜出,连谷中居民均未必见过他的真相,就是见到也非本来面目。这时马早驰去,天已大亮,来此窥探,决不至于遇上,就是无法救你,仗着平日人缘,多少总能打听出点虚实。卜老前辈是否失踪遇害,总可探出。

“我弟兄自非老贼师徒全家对手,原准备探出一点真相,再冒着大雪,用令师口传之法,由沿途受过他好处的苦人一个接一个寻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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