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孤侠》

第二回 万里长征 古渡黄河观落日 凌晨应约 平林绿野斗灵猩(05)

作者:还珠楼主

余式便随白猿到了场中,上来还恐今日长了力气,将猴打伤,笑说:“我因见你两个掌法甚奇,又通人意,生得如此高大驯善,你主人必是异人奇士,为此想试你有多大本领。不过,我昨夜蒙一位老前辈约来此地,主人想是他的朋友,依我之见,最好各自演习,不要真打,免有误伤,彼此不便。”白猿意似不耐,猛将火眼一瞪,吼得一声,扬爪便抓。余式渐看出白猿两目金光四射,勇猛非常,站在地上竟有半人多高,两条长臂钢铁也似,虽觉不似易与,终想凭自己的武功决不会打它不过。一见非打不可,只得还手,方说:“你既通灵解意,当知我来是客,最好打个平手,我也决不伤你,只无工夫和你久打,稍比两手拉倒罢。”话未说完,忽觉白猿一双前爪上下翻飞,神妙已极,如非白猿到了紧要关头便即收势,变招相待,早为所伤。尤其猿臂比铁还硬,格架之间撞得手腕生疼。经此一来,余式方始大惊。因白猿边打边吼,先还不知何意,后来偶露破绽,吃白猿乘机进攻,一时情急,把先记掌法用了一招,居然挡过,白猿忽作怪笑,面带喜容,暗忖:“何不按照先前两猿打法试他一试?”刚变招式,三四个照面,白猿越喜,黑猿也在树上喜啸,这才悟出二猿是想传授自己掌法。照此情形,分明有人命其如此,便照方才默记解数施展出来,白猿果将掌法改缓,遇到对方记忆不真之处,立即停手相待,从头再来。余式也渐悟出掌法妙用,惊喜交集,边打边问道:“二位灵猿传我掌法,可是奉了卢老前辈之命么?”白猿摇头,手朝竹楼一指。余式又问:“你主人可是卢老前辈好友?”白猿未答,只将那前后七十二招的奇怪掌法打完一套,又是一套。余式边打边记,越往后越觉出那掌法的神妙,简直变化无穷,自更用心,接连演习了数次,已全记熟。

白猿来势也渐加快,未一套刚打完,忽听一声猿啸,自猿立往左侧假山顶上纵去,同时,一条黑影也随同猿啸之声凌空飞坠,正是黑猿。一照面便扬爪打来,余式急架相还,初意黑猿必和白猿差不多,一样打法,哪知不然,来势猛极,打法也是不同,几被闹了一个手忙脚乱,后用新学掌法勉强应付,总算黑猿没有真下杀手,每逢余式露出破绽,都是点到为止,用猿爪朝身上按上一下,或是轻拍一掌便罢;但遇到余式挨打时定必怒吼,表示这等打法必败无疑。后来,余式看出对方虽然臂坚如钢,爪利如钩,决不伤害自己,渐渐胆大,索性将掌法加快,猛力反攻,又打完了一套,忽悟出好些变化。二猿也喜啸不已。一直打到天近黄昏,余式已能封闭严密,不再挨打,人也有点疲乏,黑猿尚未停止;心想:“两猿不知奉了何人之命传授自己,打了这久,虽然悟出好些道理,但不知打到何时才止?”方想问话,山顶上的白猿忽然连声呼啸,黑猿倏地飞身一跃五六丈高远,往竹楼前窗中蹿了进去。余式回顾,又是一条白影由假山上飞起,同往竹楼蹿进,正是白猿,白毛如霜,映着斜阳影里宛如一条银虹凌空飞渡,直射入楼。

余式探头往假山外一看,并无人影,心疑主人已归,或是午睡将起,既令二猿传授武功,必是卢老人所托,意慾登门道谢,请问姓名来历,稍微喘息,整好衣履,走到楼前。往里一看,那楼不大而高,下层竟高两丈以上,空无所有,也不见有楼梯,只左角有一方洞,好似楼梯已拆,也听不见二猿声息,只得躬身说道:“后辈余式乃铁扇老人门下,由北京来此,慾往嵩洛寻师,昨遇卢老前辈,命来此地传授武功,久候未临,幸蒙主人门下灵猿传了后辈一套掌法,为此专诚拜访,敬乞赐见,加以教诲,感谢不尽。”连说两遍,并无回应,侧耳细听,楼上静悄悄的,不听丝毫音响,仿佛二猿也不在上面。楼洞离地有两丈七八之高,无梯可上,四壁皆是整很大竹排成,又光又滑,不能攀援。待了一会,用手叩壁,再呼:“两位灵猿能否下来一谈?”连问数声,仍无回答,不敢过于惊扰,想起楼侧还有几间竹屋平房,刚打算走往探问,猛觉一股膻气由身后袭来,同时闻得鼻息咻咻之声,心中一动,忙即闪身回顾,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身后掩来了一个似熊非熊的人形怪物,颈上系着一根黑绳,比人还高一头,手大如箕,通体黑毛如针,根根猬立,眼大如杯,凹鼻掀chún,血口獠牙,碧瞳如电,凶光闪闪,看神气似由那几问平房中掩到身后,已将两只怪爪高高举起,作势想朝自己扑来。因颈间长绳到门即止,不能再进,幸这一闪恰巧避开,否则早被抓中。怪物一见抓空,立时暴怒,血口突张,似想怒吼,但未出声,又复闭拢,腾身一跃,朝人扑来。余式看出怪物猛恶非常,日前曾为恶狗所伤,有了戒心,身旁未带兵刃,又处在这等诡异之境,主人不见,底细不知,先遇二猿已极奇怪,忽又见此怪物,未免胆寒,哪敢停留抵敌,慌不迭往旁纵逃。心中正急,忽听震天价一声厉吼,夹着重物击地之声,震得四野齐起回应,竹树萧萧,宛如潮涌,惊悸奔逃中回头一看,不由又奇怪又好笑起来。原来那怪物本藏竹屋平房之内,颈上所系长绳只有四五丈,到了楼前小溪即止,不能远出。绳粗虽只如指,但极坚韧,又具极强弹力,先前急慾伤人,起势太猛,人未扑中,却吃长绳往回一带,仰跌了一大交,震得地上尘土飞起老高。刚刚纵身跳起,长绳好似有人牵住,又往回用力一拉,怪物身未立稳,又跌了一大交。似这样接连几次猛跌,急得怪物连声厉啸,暴跳如雷。

余式定睛一看,平房窗口露出两个猴头,正是那黑白二猿,不知何时掩向平房之内将长绳拉住,怪物只一纵起,便即用力回拉,使其跌倒。怪物先想伤人,一味向前猛扑,越跌越怒,还不觉得受了二猿晴算。未了一闪忽然警觉,一声怒啸,纵身一跃,便往回路飞扑过去。余式见那怪物猛恶厉害,从来未见,纵时身侧有一半抱粗的槐树竟被撞断,身法更是极快,方代二猿着急,同时闻得两声猿啸,黑白二猿已一左一右穿窗飞出,分头往两侧纵去。黑猿逃得稍慢,又正当怪物回路,几乎撞上,两下擦肩而过,吃怪物凌空一把没有捞着。黑猿身法也真灵巧,就空中一个转侧,一翻一挺,往斜刺里箭一般射去。怪物也自落地,怒急心昏,微一疏神,只顾寻仇,没有看到落处,一下落在屋前丛竹之中,只听咔嚓连声,那丈许高的新竹竟被压折了一大片。等到纵起,二猿已逃出老远,愤无可泄,随手乱抓,窗前竹林也被连根拔起,抛向空中,闹得满天都是断干残枝,树叶泥沙纷落如雨。怪物晃眼将那数十根新竹折断拔光,愤仍未泄,犹自暴跳怒吼不已。

余式因见怪物颈有长绳,不能走远,以为无碍,一时好奇,正在注视,忽又听二猿啸声甚急,回顾白猿正站远处在朝自己招手,刚要赶去,猛觉膻风扑面,一条长大黑影带着两团碧色凶光已自迎头飞到。原来怪物颈绳不止五丈,先被二猿拉住,不能飞远,这时二猿已去,急怒交加中瞥见人还未走,立即飞身追来。当时形势危险万分,余式方自胆寒,回身慾逃,觉着腰间一紧,人便凌空飞起,倒退出去。原来怪物已飞扑过来,幸而二猿看出危机,连啸示警,白猿见势不妙,首先飞纵过来,将余式一把挟起,纵向一旁,就这样,差一点没被利爪抓中。怪物一见抓空,颈问长绳已到尽头,起势又猛,就此仰跌下去,叭的一声大震落在地上,地皮也被砸了一个深坑,重又纵起,向前强挣,咆哮起来。余式惊魂乍定,刚看出形势奇险,忽见长绳回收,仿佛有人在拉神气,怪物暴跳更急,但是无用,那细一根长绳,怪物虽然力大凶猛,竟难与抗。有时怒极,回手用力乱扯,吃长绳往回一抖,便跌一个重的,似这样连滚带爬,晃眼退回了一多半。到了平房前面不远,怪物似知无幸,回手抱定身旁怪石,死不肯放。不料长绳越拉越紧,勒得怪物颈红脸胀,凶睛怒突,口中厉吼,渐变惨嗥,拉着拉着,因力大猛,怪物又死不松爪,头颈伸出老长,还在强挣,忽听叭嚓一声,那七尺多高、两尺来粗的石笋竟被怪物扳断,叭嗒一声大震,连断石一起落到地上,长绳立往回收,将怪物倒拖过去。

二猿早就喜得拍手乱跳,正朝余式打手势,令其稍候,慾往平房奔去;同时,怪物也被长绳拖到门口,不知何故,口中喷起一股黑气,朝房中飞去,长绳忽解,一声厉吼,飞身而起。二猿恐伤余式,各自长啸飞迎上前。怪物好似惊弓之鸟,只图逃生,并未再向余式、二猿寻仇,急匆匆连纵带跳,比飞还快,往高楼顶上逃去。只一纵便到了楼顶,手攀楼檐刚往上纵,忽听哈哈一笑,好似被人迎面打中,由相隔三四丈高处猛跌下来,震得石土惊飞,林树萧萧,山野齐起回应。怪物冷不防受此猛跌,一任赋性凶野,皮骨坚厚也禁不住,就此跌闷过去,半晌爬不起来。紧跟着楼顶上现出一个白发老人,正是余式昨晚所遇异人卢隐,不禁大喜,方唤得一声“老仙师,弟子恭候多时”,老人已凌空飞坠。余式正要上前拜见,老人把手一摆,便往平房走进。因知老人性情古怪,不曾奉令,不敢随往,回顾二猿已往平房走去,明见怪物卧地喘息,目射凶光,咬牙切齿对着自己,竟忘危机,只顾寻思。不料怪物先是想逃,后被老人打跌,知逃无望,身又受伤,恨极仇人,正在暗中蓄势待发,一声未出,冷不防猛扑过来。余式知它厉害,方自胆寒惶急,往侧逃避,眼前倏地一花,猛觉疾风吹坠,随听叭的一声,定睛回顾,原来是一个瘦小枯干的黑衣老头手持一根铁拐忽然凌空飞坠,正挡在自己前面,将怪物打跌在地。知是隐居当地的异人奇士,又见怪物伏地哀号,不住以头触地,意似求饶,料已无害,忙即上前跪拜,暗中偷觑。见那老头是个秃子,貌相奇古,面红如火,平顶高颧,大鼻虎口,两道寿眉稀落落斜挂眼角之上,二目细长,神光炯炯,身高不满四尺,左手拿着一个鹅卵大的青丸,不知何质,右手拿着一个和人差不多高的铁杖,杖头形如人手,旁有四枝,长短不一,未知何用。身着一件黑色道袍,赤足芒鞋,人虽瘦小,态甚严肃,立在当地一言不发,见余式跪拜,面带微笑,挥手令起,随往平房走去。

余式紧随身后,到了里面一看,那平房虽只一排三间,因被竹树掩蔽,外观不见,实则左暗间内还有一条短甬道,直通平岗土洞以内,先系怪物的长绳便由洞中拖出,横在地上,好似怪物原藏洞中,不知何故被它走出。黑衣老头住在右面一间房内,里墙有一木床,上铺凉席,窗明几净,花影在壁,地既幽静,陈设又复雅洁。卢隐坐在窗前椅上,二猿正忙着端茶进果。余式到了门口,不敢再进,刚一停步,卢隐笑对黑衣老头道:“这便是老八新收门人余式。可笑八弟既然收他为徒,又不传授本领,如非遇见小冉,几乎被狗咬死。我看他可怜,又经我新收那小东西苦求,为他医病去毒,还长了点真力。偏生铁鹰寨之行就在日内,以我传授难于速成,只你仙猿掌最是合用,我想老八丢人,还不是和你我一样,知你正在用功,无暇传授,心想二猿近来功力大进,今早黑猿正往寻我,为此命二猿代你传授。我因有事来迟,不知他是否学会?此非外人,大哥破例容其入见如何?”黑衣老头将头微点,余式连忙走进,重又下拜。卢隐笑道:“这是你大师伯地行仙左勉,他不比我随便,多磕两个头包有好处,我却不喜这些虚礼。”左勉闻言也不答话,两道寿眉忽然往上斜飞,朝卢隐看了一眼。余式拜罢起立,站在一旁。

卢隐笑问:“你从二猿练那掌法学会了么?”余式恭答:“弟子初学,恐难全解,敬乞二位师伯教训。”卢隐随命当面练来。余式方答“弟于遵命”,白猿便打手势,意慾对打,余式便随白猿同去外问空屋演习起来。这次掌法更熟,打了一阵,只被白猿拍中两次,偷觑二老均在含笑点头,知蒙赞许,又知白猿不会伤人,便以全力应战。刚打了个难解难分,黑猿忽然加入,以两对一。余式力敌二猿,居然也能勉强应付,前后也中了七掌。卢隐忽然唤止,说:“你颇聪明,照此练上数日,我和大师伯再一指点,便去得了。”余式大喜拜谢。左勉随到外屋,把手一招,二猿立令余式一同进攻,耳听卢隐旁唤:“大师伯已不收徒,此是例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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