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人影无双》

十一 对影成三人 铁板铡苦战仙人掌

作者:还珠楼主

为首三贼料知仇敌有心戏弄,也许还有别的诡计,便由姚德兴发令,将众散开,自己立在当中厉声叫阵也无回音。等了一阵,群贼忍不住又厉声咒骂,始终不听声息,不见人影。眼看太阳快要落山,这伙贼党虽是江湖中人,平日均颇享受,立在雪地寒风之中全觉不耐,于虎已经同党分了一双套裤、一件小棉袄穿上,正在低声悄说昨夜那班贼党受创经过。原来马翠凤用心阴毒,本意假装火并诱敌,料知影无双爱抱不平,最恨婬贼,必帮一面,只一现身,连软带硬一齐来,合力夹攻,十九上套。谁知那两起贼党由第一夜起借着互相追逐拼斗,乘机约请能手相助,连用许多心思,对方理都不理,反把自己人假擒了几个放在牢内,照此下去如何落场?昨夜毕氏夫妻正在相对愁急,打不起主意,影无双忽然现身,马翠凤听出对方似有疑心,恐被识破,跪在面前连哭带求,居然说动,随她同往千佛山擒贼。因是出于意外,虽有同党守候在彼,为首诸贼多半还不知道,佟金海偏又离开,不在当地,对头说走就走,事前漏了口风,马翠凤不能不去。总算话说得巧,将毕贵一人留下,暗中示意,令其速往约人,赶到千佛山后贼僧庙中里外夹攻,虽与原想阴谋相左,只要赶到得快,仍可不露破绽。

谁知毕贵始终不曾带人赶去,姚德兴这一伙又被敌人分散,再用一封假信诱来柳泉居,闹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马翠凤那里还不知道。到了千佛山后,久等同党未来,仗着嘴巧,居然问出对方实是一位女侠,并还原谅她的苦衷,不等佟金海回庙先往下手。本意庙后山洞密室内还有十多个同党,虽无为首诸贼厉害,本领也都不弱,事前设法暗放了一个信号,业已警觉,眼看天已不早,再等下去恐露破绽,天气又冷,只得硬着头皮随同敌人入内,里面假装睡熟的埋伏刚一暴起围攻,便被敌人点倒了四个。翠凤看出不妙,惟恐同党伤亡,加以疑心生暗鬼,正在情急,恰巧另两得力同党由前殿赶来,翠凤忙喝:“这是自己人!”先将影无双稳住,这两恶贼自然会意,假意随同动手,冷不防取出独门迷香回手一抖,一股浓烟过处,人虽迷倒,发迷香的一个却中了一劈空掌,口吐狂血而死。

当时将人绑住,正要剥那一身特制的皮衣面具,忽听空中雕呜,跟着前殿失火。翠凤为防万一中计,还分出四人看守,然后赶往救火,并令人去查问毕贵所寻的人如何未到。等到把火救灭,天光大亮,正和贼僧法胜调笑,忽听人报,说庙后有了争斗之声,翠凤人最机警,回忆前情不禁胆寒,便留了心,表面随同贼僧赶往察看,人却落在后面。刚出后殿,望见前面崖下雪地里又倒着两个同党,便知不妙,忙往后退,掩向佛座之下侧耳静听,后去的十几个同党先是同声怒吼喝骂,跟着一阵大乱过处便没了声息,料知凶多吉少,进退两难,哪里还敢转动。隔了小半个时辰,忽见影无双穿殿而过,仍是原样,看意思似想搜寻自己下落。战兢兢又等了些时,不见动静,壮着胆子去往后面一看,全庙僧徒贼党均被敌人倒吊后洞之内,并还留有一张纸条,一把尖刀。大意是说:本心不愿闹大,连累善良,无奈内有数贼自寻死路,翠风更是阴险可恶,决不能容,早晚必要取她狗命。这班贼党多半破去真气,从此无力害人,过上一个对时自会醒转,此时一动必死无救,从此洗心革面还可无事。未动手的贼党和为首诸贼决不服输,午后可往大王坟相见等语。

翠凤一见心胆皆裂,仗着那庙地势隐僻;香火都在前院,香客从不上门,又是冷季,庙产甚多,有两个种园的老香伙也是贼党,恰未波及,忙都寻来,悄悄告以前事,令其紧闭庙门,在内等信。匆匆逃回,刚到前山,便遇于虎奉了师命,说昨夜对头命人叫阵,约在柳泉居相见,毕贵却无一人见到,越知出了变故,忙令先寻佟金海与为首诸贼,告以前事,自己少时也要前往与之一拼。于虎本往柳泉居赶来,途中想起仇敌曾有大王坟相见之言,何不便道一探?刚到坟前,迎头遇见两村童由里驰出。平日倚强凌弱成了习惯,因是第一次前往,不曾去过,想要探询,素性凶恶,开口便无好话,刚喝问得两句,对方已变脸冷笑,问他会说人话不会,问路无妨,如何口出不逊?于虎哪知厉害,口中喝骂,刚要伸手去抓,村童不曾抓中,自己却被身后来的对头夹头皮一把抓了一个结实,绕路提到坟堂里面,将全身衣服剥去,命两幼童送往当铺,将当的钱买些酒肉,就在雪地里面三人同吃。于虎早被点了穴道,不能转动,冻了一个多时辰,刚听出对头是个女音,与翠凤所说相同,忽听空中雕呜,影无双立和幼童走去。隔有顿饭光景独自回转,将他解开,笑说:“你师父来了,还不快滚!”于虎业已尝过厉害,哪里敢强,连忙逃出。冒着寒风,刚一出林,果与群贼相遇。

为首三贼一提影无双是女音,与方才对面所闻口音不符,料是所说同伴也在当地。正在算那时刻,内中白常年已六十开外,自从洗手享了十好几年福,有些怕冷,见天色已近黄昏,对头还无踪影,其心难测,又料当日败多胜少,心中忧疑,打算就此下台。刚忍不住笑说:“这厮真个欺人大甚,是好的滚出来,偏又藏头露尾。这班无知鼠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莫要有心捣蛋,叫我们都喝西北风,他却鬼头鬼脑早已溜走,那才是笑话呢。”

姚贼知他一向胆小多疑,闻言气愤,刚要开口,忽听有人冷笑道:“无耻鼠贼,你们路上商量,不是想用车轮战法,候到老贼佟金海寻来再下杀手么?依了你们又不好,如今佟贼就要到来,我倒看看这个老贼有多大本领,你们看得这重。至于你们这些鼠窃狗偷连个眼力都没有,先在柳泉居酒馆业已明言,我那是变戏法,并非真个会飞,因恨你们背后骂人,火气太大。请你们吃上一点雪花,好让你们清醒一点,免得满口喷粪。我人就在树上,不过对面埋伏一只大雕,我用一件东西将那大蓬雪团朝下打落之时正抛过一件黑衣,你们便当真人飞过,变成大雕逃去,竟会看不出来,真笑得我肚痛。你们到时我早等在这里,只为佟贼未来,又想听昨夜今早另一起鼠贼的故事,懒得开口,你们这许多人,我又突然出现,西洋镜不拆穿又要疑神疑鬼,当我会隐身法了,其实这个不足为奇,不过我比你们早到一步,又因在北天山住过两年,不怕寒冷,脚底又轻,冰雪冻得又极坚凝,一到这里便隐藏在你们身旁雪窑之中,外面加上一件上面铺满冰雪的羊皮将它遮蔽,你们当然不会留心,也决看不出来。我又二次说穿,省得你们胆小害怕,疑神疑鬼,谁要愿意动手,不问人多人少,只管过来便了。”说时,群贼早已闻声惊顾,见敌人立在相去不满一丈的一个小雪堆上,正在指手画脚,又说又笑。

因是突然出现,相隔这近,并无一人警觉,再想起方才所见奇迹和那一身本领,连为首男女三贼也都有些情虚胆怯,当时全都呆住。直到对方把话说完,方始回过味来,正在同声怒吼,准备出手的五贼早已打好主意,各将长衣甩脱,把手一挥,群贼重又散开,姚德兴独自上前,冷笑道:“照着江湖规矩本应单打独斗,一则你师徒和我们仇深恨重,你又欺人太甚,既是这样骄狂,多个三两人想也不在你的心上,何况你并不止一个,还有同党,不把你打得手忙脚乱也不会激他出来一同领死。现在我们共是五人打你一个,各用兵刃暗器,胜者为高,别的都是废话,你就快亮家伙吧。再要口出不逊,我们不管那一套,便要先动手了。”影无双哈哈笑道:“你们怕我这双铁掌想比兵器么?这个容易,不过是动手的人都难免于残废呢。”白常立时乘机抢在姚德兴的前面,把手一拱,笑说:“朋友,不要这样猖狂,再不亮出兵刃,多说废话,我们便占先了。”影无双原是双手叉腰而立,闻言方要回答,瞥见白常未句话未及说完,忽然往旁一闪,身法快极,心中一动,料知老贼故意挡在姚贼的右侧,好让他取那暗器,身随念动,立时拔地而起,一纵两三丈高远,起向空中,同时暗藏腰问身后的兵器就势取出。

果然姚贼借着白贼往身前一挡一闪之势,扬手一把飞蝗沙暴雨一般迎面打到。这类暗器最是凶毒,老贼久已不曾出手,看去比绿豆还小,通体均是锋菱锐角,并经毒葯炼过,锋利无比。老贼内外功都是好手,又练就独门铁沙掌,那条左臂尤为厉害,休看暗器不大,发将出来宛如一蓬寒星暴雨,多么坚厚的东西也能穿透,打中五官要害更难活命。为报天山鹰昔年之仇,洗手以后又苦练了十多年,端的比什么东西都厉害。双方初对面时,老贼业已看出敌人本领甚高,成功与否完全仗此一击,没想到敌人身法这快,头一下就打空,只脚上扫上两点,平日两三层牛皮均可穿透的利器竟会反击回来,不禁大惊。虽然下余诸贼各有各的拿手,佟金海更是厉害,照此情势到底讨厌,由不得心已虚了一半。一时情急,一面握紧手中刀,左手又想再取飞蝗沙,待乘敌人下落之势朝上打去。

就这转眼之间,忽听佟金海怒吼之声由远而近,还未看出人在哪里,目光到处,瞥见一条黑影飞驰而来,相隔两丈,迎面就是三四道两寸长的寒光朝为首诸贼打到。姚贼见那来人又是一个影无双,非但装束相同,身材高矮也都一样,情知厉害,忙即闪避,耳听飕飕之声,随同敌人来势,那两寸来长的寒光已连珠打到,势子又猛又急,内中一枝竟由耳旁擦过,稍差一点便被打中,心里一慌,不顾再伤敌人。那人也自迎面扑到,旁一同党已被暗器打中。就这略一闪避之间,耳听一声怒吼,又有一人倒地。空中敌人也自飞落,和老贼的爱妾七煞娘子伍灵珠斗在一起。白常刚将暗器避过,回身迎敌。

原来先那一个影无双正是前集《铁笛子》所说小名旺子的孤儿祖小侠,和同门师妹天山鹰的爱徒女侠南曼,去年起两次灾荒便这男女双侠同了另外五个师兄弟姊妹所救。小侠祖旺外号又叫小铁笛子,出道最早,本领最高,人更机智绝伦,无形中做了众同门的首领。第二次虫灾一完,业已因事分散,惟独铁笛子祖旺(以下简称铁笛子)心思细密,当救灾时觉着时机未至,权衡利害,深知朝中君臣专说谎话,只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遇到这样大的灾荒,休说不舍放出大量银米使渡难关,就是一时高兴,或因他一家一姓的本身利害发出赈粮,经过贪官污吏层层剥削,和公文往返上下耽搁,灾民纵不饿死,也必逃亡流离,得不到实惠,就有一点发到手内,至多保个三数日的活命,吃光拉倒,仍难免于饥寒之苦。似这样一面敷衍故事,一面心存依赖,决不济事;须由根本上着想,使能以自力求生才行,单放赈粮并无用处。自家弟兄共只七人,平日济困扶危,所结交到的穷苦人民为数虽不算少,但这些人只能出力,不能出钱,所需这多银米均须取其所有,济其所无,似此大量劫富济穷如被官府知道,已是犯了他的大恶,再要误会到收买人心上去,这班满族家奴定必认为大逆不道,阴谋造反,非但阻碍横生,还要连累许多穷人。他们为了保全一姓私荣,以为升官发财地步,甚而发动官军,把这全省灾民杀光,流血千里,均非所计。

凭自家的本领官军固然擒捉不到,一旦激发大变,这班拖儿带女,饥寒交迫,手无寸铁,暂时还来不及号召团结的灾民如何能与大群虎狼为敌?并且满人正当势盛之时,山东和河南的边境受到灾荒,别的地方年景尚好,事前如无通盘筹算,人心未固,非败不可。史书上许多次民变遭到惨败便是前车之鉴。事关重大,皇帝老儿虽然早晚推翻,将来终要做到官由民选,政顺民心,从此天下太平的极盛之世,眼前却还不到时候,必须越谨慎越好,为此把许多州县的富户差不多全照顾到。凡是著名的土豪恶霸无不迫令捐输,因有巧妙计算,灵活运用,帮助感化的人越来越多,同心合为,明暗夹攻,将两次大灾荒居然战胜,并还无人敢于告发,但是省会所在的州县为恐牵动全局,始终不曾惊动,而省城左近有钱人家最多,最有名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又有好些在此聚居,便宜这班恶人本就心中不平,又有一点善后之事未了,恐留后患,便在济南附近耽搁下来。

这时业已常向那些坐享现成福的富贵人家走动,并还感化了几个明白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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