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人影无双》

八 雪夜恶斗

作者:还珠楼主

赵三元听完前事,正在急怒交加,心中恨毒,为恐敌人暗中掩来,不敢发作。正赶往乃妻房中看了一看,见人未醒,又去赵柱房中察看伤势,代他揉弄。想抬到陈家去请玉庭医治,又知此人老眼无花,自己心事瞒他不过,还要被他嗔怪不听良言才有这些祸事,如真能改前非,听他别时良言,以对头为人决无如此赶尽杀绝,可是此外伤科虽多,均无他好。正在为难,忽见刁福急匆匆奔将进来,驴夫不曾带到,先听众人说,他近数日内常时偷偷回家,虽是天明必回,不曾误事,到底违背当伙计的规矩。今早因乃妻胆小害怕,不令声张,还不服气,自往衙门去了好几趟,不知是否泄露。正想此人性戆,行事冒失,因其人最忠实,易受利用,时常包容,但自己不在家,他便偷偷回看老娘,已非一次,说他老是憨笑,照样不改。昨夜失盗只他一人不曾在家,虽然对头厉害,多他一人也不相干,甚而冒失惹事,多生枝节,此风终不可长,须要骂他一顿,警戒下次,猛想起那驴夫生得短小精悍,正与对头身材相同,头上一顶护耳旧毡帽将脸遮住,黄昏黑暗,急于回家,也未看清面目,只觉脚底极快,跑了这长一段急路不喘一口气,极为可疑,但是自己业已表示不与对头为敌,如何稍见可疑便命人跟踪?又想将人带来拷问,岂非言行不符,无意之中自露马脚。再见刁福慌张神态,情知弄巧成拙,又有变故发生,做梦也未想到平日那么好强好胜,倚老卖老,惟我独尊,就这两三日内竟闹得连受几次重创,丢人破财之事相继发生,和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非但不敢露出敌意,有苦只在心里恨毒,连句话都不敢出口。心气一馁,人便软了许多,故意笑问:“我因那驴夫跑得辛苦,回家心急,给钱太少,打算喊他回来多给他几个,就便问他那驴是否肯卖,你怎去了这大一会?”

刁福指手画脚气愤愤说道:“天底下真有这样怪事,那驴夫走出不远,眼看追上,因为喊他回来装不听见,心里有气,正想骂他,不料跑得太急,滑了一跤。我刚立起,猛觉头颈里吹了一口凉气,回头一看,正是昨夜来的那个怪人,一身漆黑,胁下还有双翅,像是会飞神气。因听大家说过,追的这一路虽是背街小巷,天黑不久,路上不断有人来往,我也吓了一跳。忽然想起昨夜来人正是这等形貌,冷不防就是一扫堂腿,想要将他擒回献功。不知怎的一来,这厮并未见动,我这一腿竟会扫空,又跌了一跤狠的。恰巧东大街的米二官人城外打猎回来,听我一喊,立时赶来帮忙,他还同有一位王武师,比他本领更高,方想今天准可露脸,将这厮擒住,谁知我刚纵起,黑影一闪,人便到了房上,转眼失踪。那是两所小房,一家还是我的乡邻,平日颇有交情,正想冲将进去搜索,这厮忽在前面出现,相隔十来家,不是这厮有心戏弄,出声呼唤,又立在街灯下面还看不出,相隔这远,竟不知他怎么过去的。

“米家打猎的两只大鹰原是关外得来的异种,他花百多银子还有人情才买到手,勇猛非常,寻常野兔山鸡被它看见固是百发百中,便差一点的小兽也休想逃脱它那一双鹰爪,身也格外强大,经原主人苦心教练,据说遇见对头放将起来,还可抓瞎人的眼睛。他二人每位一只架在臂上,一半似因那厮欺人大甚,想帮我忙,一半为了带着鹰追行动不便,又听我说这厮可恶,格杀勿论,想拿它试验鹰爪是否能将人眼抓瞎,便将二鹰同时放起,人也和我分成两路追去。不料那厮竟似有心作对,先把人气个够再下杀手,并还专为收拾米二官人而来。

“我们追到孟家荒园里面,刚想起那里地势荒凉和昨夜众人所说的厉害,人又落单,心里有些发毛,先是接连两声鹰的惨叫,空中呼的一声,似有两点金星,一闪不见,跟着便见前途上山那面灯光晃动。本来天气阴黑,全仗雪光反映,路虽可以看出,其滑无比,一不留神便要跌倒,发现怪人时离家又远,怒火头上,老想起师娘不许张扬的话,忘了喊人,再说回家送信也来不及,幸有米二官人和王教师相助,先还以为便宜,等到越追越远,觉着不妙,一则这厮欺人大甚,你如不追,他必现形引逗,那两只老鹰均是有名异种,比常鹰大一两倍,生来夜眼,暗中视物如同白昼,飞出之后便不再见,竟未发现对头踪迹。我请人家帮忙,自己先溜回来也不好看。米二官人又是火暴脾气,非将这厮擒到不完。为那园地空旷,有两处土山树林,这厮老是忽隐忽现,时左时右,将他逗急。王教师两次劝他回去,反而激怒,一面破口大骂,一面把人分成三路堵截搜索,并说这厮可恶,不管是贼非贼,拼着花一点钱也非要他的命不可。

“方才分手以后,还曾听他吹那口哨,催鹰抓人,忽然声息全无。那灯光又是对头所发,方才见过两次,惟恐受人暗算,拿着王教师分我的一只单刀轻悄悄掩将过去,灯光忽隐,以为又是故意引逗气人,呆了一会入忽听王教师喊我快去,声急而低,我知他二位也都带有千里火筒,但没对头的亮,先追敌时还曾用过,后便不见,既喊我去,为何不敢高声?赶过一看,王教师刚把灯筒取出晃燃,米二官人卧在地上,一头鲜血,身旁不远横着他那两只老鹰;业已腹裂而死。

“我吓了一大跳。后来才知他二人先是分路搜索,因王教师年纪较老,久在江湖,经历得多,早就看出对头是个劲敌,再三劝他事不关己,何苦树敌生事,要他东家回去。无奈二官人好胜性暴,中途听对方说话刻薄,动了真火,又想试验那两只鹰的威力是否和卖主所说一样,能够临阵对敌,突然飞出抓瞎对方眼睛,非但不听,反而暴跳,罚咒定要将人擒到。并因对头说他如嫌人少怕死,可将家中打手一齐喊来,不必发急种种气人的活,先令王教师和他分路搜索,追到当地。双方先还呼应,后来和我一样不听声息,便知不妙,喊了两声未应,忽听空中老鹰惨叫,越发心惊,惟恐同受暗算,不敢乱喊,正在暗中发活打招呼绕路寻去,忽听前面地上忍痛低呼之声,赶过一看,米二官人已被对头打倒地上。据说正走之间,先是两声雕叫,跟着一股疾风带着两团金星由斜刺里往头上飞过,黑暗中也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料知不是好相与,忙用手中兵器护着头顶往旁纵避,已自无及,始而腰间一麻,人便不能动转,同时空中便有两团黑影带着一蓬热的腥雨当头打下,正是那两只被敌人撕裂的心爱猎鹰,雨水便是鹰血,分明刚死便被甩下。头上一顶新皮帽被鹰爪钩破,左脸上的皮肉也被划裂了两条口子,当时心胆皆裂,勇气全消,无奈这时还不能开口,只干着急,心念才动,以为必死。

“面前黑影一闪,怪人忽然出现,开口便说:‘二官人平日霸占妇女,倚势欺人,花的虽是祖产,活了这大没做过一件好事,平日又是那么强横霸道,倚仗上辈交情和朝中官亲的势力作恶多端,早就想要下手警戒。因其和别的恶霸不一样,只知浪费败家,不知收刮,终日养了一班无业游民摆阔行凶,欺压良民。如今田产已差不多卖光,只剩两家大店铺支持这副空的场面,自己事情又忙,无暇及此,不料我不寻你,你来寻我,正好就便给你一个报应。如肯洗心革面,乖乖回去,将那些游手好闲的恶徒分别遣散,养上三年伤还可活命。否则照我今日所点穴道,虽然少时不解自解,在此三年之内休说倚势行凶,稍微用力便吐黑血而死。在此半月之内更连大声说话俱有危险。就这个我还是看在你那王教师的面上,因他做人鹰犬实是迫不得已,并非出于本心,又因穷途病倒,受你照应,接来家中,才得转危为安,见你所用都是一班饭桶武师,方始留下。平日因你对他本领虽极敬重,为起恶来照样不听良言,只得釜底抽薪,暗中化解,使你少作许多孽,便是今日你如听劝,早些回去,也不致上我的当,遭这报应。如不服气,这里有一纸条,看了自会明白。’说罢递过一张上有几行字迹井画着一根短笛的纸条,将灯筒晃燃,令其照看。二官人不知怎的竟被吓倒,一试已能开口,忙向那厮哀求,对方答说:‘我先将你放倒,等王教师喊来,把我说的话转告,令其及早回乡,休顾一时私惠,忘却本来面目。我如不因他有许多苦衷,今夜照样也是对他不起。’说完灯光立隐。

“因有土堆枯树挡住,王教师快要近前方始发现,匆匆一说,便知内伤甚重。王教师本领甚高,前数年因受仇家暗算,伤还未愈,人又病倒在一小店之中,二官人恰由当地走过,听人说起他的本领和与群贼动手败中取胜经过,连忙赶去,接到家中,只差半日工夫不被贼党仇杀,也必病死,因此感激。二官人性暴好色,以前常时霸占良家妻女,全仗王教师苦口劝解,近年才未发生抢人之事,几个最凶恶的党羽也被连明带暗警告打发。近年专喜打猎,地方上人少了许多事故,都是此人之功。他内外武功均极来得,经他周身抚摸查问,知道就此捧将回去还有不妥。先疑我也吃了大亏,对方又有不许张扬之言,试探着将我喊去,见我无事,连说好险,一面要我相助,由他轻轻将人捧起,再令我将头捧住,不令丝毫摇动,稳步前进。走回一里多路,才遇见一个相识的人,推说打猎受伤,代他喊人用门板把二相公抬送回去。

“分手之后,我正越想越气,离家已近,忽又有人拍了我一下肩膀,回头一看,正是那黑衣怪人。我想起师父常说硬的不行来软的,明的不行来暗的,不能吃眼前亏,连米。王二位那大本领尚且不行,何况于我?手中的刀又还了人家,如何斗他得过,打算用激将之法诱他来见师父,一面说:‘我家有老娘,业已穷得快要讨饭,前几年全靠二相公的奶妈代向师娘求说,才蒙师父提拔,收到门下。因我拜师年浅,人又太笨,始终是个小伙计,巴结不上去,你何必和我这个苦哈哈作对?真是好的,请到我家和我师父谈上一会,休看他老人家那大名望,对你这样有本领的江湖朋友照例远接高迎。就是对头,既蒙光降,来者是客,明人不作暗事,也要约好日期,大家心明眼亮分个高下。’

“我正背读师父平日所说那些话,还未说完,他已开口拦道:‘你这浑人不要说了,你师父我已见过好几次了,方才还借了别人的驴子送他回家,他老是对面装不相识,我怎好意思勉强他呢!实不相瞒,不是昨夜拿了他的银子,我还不会来呢。你对他说,口是心非的话全没用处,他要我给他日期,约人寻我一分高下,再妙没有。我还给他一个便宜,在他所说日期以内,无论寻谁决不暗中作梗。如其先想见我一面,三日之后可去大明湖旁柳泉居酒茶馆中相待,必能见到。不过他的目力不济,只会寻那身材矮小的人,莫要对面不说,疑心生暗鬼,误认旁人,却莫怪我开他玩笑。还有一件,他只不到处张扬,和老百姓作对,除非自寻烦恼那是无法,否则无故决不寻他晦气。他在狗官那里所得四百两银子,还有一百刚带回去,必须照我昨日所说备好罚款。他和毕贵共是八百两银子一家,毕家的今夜明早定必备齐,念在他妻还晓事,我已免去加利。你师父却是不然,晚一天加一成,十天为止,分文不能短少。如不照办,便是犯我的法,此与方才订约之言不同,不能混为一谈,言明在先。帮手只管约请,只能将我擒住,或是打败,还他十倍都可,目前却无丝毫商量。还有他那宝贝儿子自寻死路,想要暗算,为我掌风扫中,受了内伤,急速往寻内家名手医治,还能多活几年,像陈玉庭那样想要医好恐非容易。此非寻常掌风,所伤又是肝肺要害,必须和我差不多的人,还要有葯,才好得快,否则越来越重,短命更快。’说完转身要走。

“我想,救人要紧,打算好言求告。他说:‘这次出来虽然打定主意,不是万不得已决不伤人,但像你师父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何况自寻死路,并非是有心伤人,多说无用。如换旁人,昨夜就不亲自下手,也必将葯留下了。’我虽气极,拿他无法,知其不会伤我,还想暗中尾随,看他走往何处,哪知跟了不过十来丈,眼看人已转往前面小街,忽然又在身后出现,说他会变会飞,想要跟踪毫无用处,莫要自找苦吃,你师父正在急等回信,还不快滚!我看出他神情不善,不敢再和他强,刚一转身,人便变成一只大黑鸟腾空飞走。”

三元一直细心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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