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人影无双》

九 斗群贼 翼人会空空

作者:还珠楼主

前文赵三元由毕、伍二家回到自己家中,得知翼人影无双将家中现银盗光,并令照县官洪斌所给银两加罚三倍,过一天加一成,十日为期。如其怀恨不服,三日之后可去大明湖柳泉居相见。爱妻吓病,长子赵柱受了内伤,门人伤了两个。又听刁福来报,东大街土豪米二官人也为对头所伤,被王教师护送回去,要养三年才得痊愈。失意之事接连而来,忍气吞声将爱妻哄睡,骑马赶往陈玉庭家中求医求教,不料影无双又赶到了前面,并还给了一包葯,玉庭已睡,不曾见到,匆匆看完所留书信,别了玉庭的门人雪花刀杨天寿,又往毕家赶去。

一路上口是心非,正在自己捣鬼,忽见前面街口有四条黑影闪过,想起毕妻飞来凤桃花三娘子马翠风的机警狡诈,恐其暗约能手布就罗网暗算敌人,自己被她瞒过,无功可得,还要丢人,心里一急,二次催马前进。遥望毕家后园灯光上映,刚到后门下马,便听内里拼斗之声甚急,双方人数颇多。先是进退两难,继一想身边未带兵刃,无论双方胜败均可相机行事,刚刚纵到房上,便听侧面房脊后有人发话,跟着一条黑影一闪不见。再看下面两廊灯光明亮,双方恶斗猛烈,人多不识,除主人外十九夜行装束,正看不出是敌是友,忽有一人被马翠凤暗器打伤,窜上房来,又中了一镖,几乎跌倒。主人这面也有一人被对头打翻在地,不是马翠凤抢救得快已被杀死,急切问正打不起主意。房上那贼业已看出上面伏有一人,好似受伤情急,怒吼一声,猛扑过来。三元心想,此时双方胜败未分,我又不曾带有兵器,乐得假装到底,忙即往旁一闪,口喝:“我是来寻朋友,并不与你为敌。”

那贼见对方没有拦他,立时乘机往旁窜去,一言不发,便想逃走,无奈伤在腿部,行动不便。刚过房脊,停得一停,便听下面毕贵大呼:“老大哥快些擒贼,这个不是影无双,乃我夫妻的仇人。”声才入耳,两条黑影已箭一般由下面窜将上来,只一照面便将那贼打倒擒住,绑了下去。同时下面厢房内又纵出了两人,只怒骂得两声,群贼立时一阵大乱,纷纷纵出圈外,慌不迭往对面房上窜去。下面的人也跟踪纵上,穷追下去。内有一贼被后出两人打倒,掼落院中,转眼人数去了十之七八,只剩毕氏夫妇和两个生人正朝受伤被擒的两贼戟指怒骂,听口气,这班敌人均是仇家。三元也纵了下来,因恐将马失去,先往后门外面将马拉进,回到院中一看,所擒共是三贼,貌相均极凶悍,已被绑紧,一个并还加上重镣手铐。

一问经过,毕氏夫妇带着满脸愁急之容答说:“老大哥怎会深夜来此?耳目真灵,莫非我们的事你已知道了么?”三元知他夫妻一鼻孔出气,女的更是狡猾,明知故问,笑答:“我是为了家中出了变故,想起实在害怕,来寻二弟商量告退之事。听得里面动手,上房窥探,无意之间撞上,差一点疑心你们是和这位影大爷作对,所以你那对头受伤逃走,我连手都未伸。如其事前得知,怎会手无寸铁,连兵器都未带呢?”翠风咬牙切齿答道:“此事大哥也有关系,今夜敌人都是你哥儿俩破获那两次大盗案的同党来寻我夫妻报仇,最可气是指明和我作对。事有凑巧,不是事前有一老友送信,并代约人相助,还许当他影大爷派来,那才糟呢。”

说完,正要细谈前事,忽听房上有人喊道:“三娘子,我们早已洗手,不是为你人单势孤,多年交情,也不至于出手;二位老前辈因想代你除害,业已穷追下去。我们不愿见生朋友,改日再会吧。”翠凤忙喊:“诸位弟兄留步!”人已无踪。另外两个帮手本和陈氏兄弟绑那三个受伤的贼,事完并未走过,也说:“三娘子再见,天已快亮,对头来人颇多,许还有事,我们去了。”翠凤连忙赶过,那两人把手一拱,已朝房上纵去,身法颇快。三元暗中留意,见这班人都是一身黑衣,带有面纱,本领颇高,所擒三贼两个腿上鲜血,业已浸出,滴了一地。虽被擒住,神态甚是倔强,想起前两次盗案翠风做得实在太辣,事隔三四年没有音信,还当对方不知是她所为,又知自己和毕贵不是好惹,故此无事,不料今夜大举来此复仇。事前并未听说,共只半日夜工夫,哪里约来这许多有本领的帮手,心方一动,主人已往上房请进。

到了屋中,原来班房中虐待犯人、逼问口供号称五大件的全副刑具早已布置停当,同时发现被擒三贼虽然面带苦痛之容,带着脚镣,一步一步在陈氏弟兄喝骂之下挣扎走动,伤处鲜血点点滴滴由裤腿里落到地上,显得狼狈已极,但照平日经验,像这类本领高强,并有许多贼党业已逃去,就是心中怕死,为了本身体面和同党的援救,不到真个受刑不过,也必要装上几天硬汉,有那强项一点的更讲究连滚几次热堂不哼不哈,以取得同党和人们的尊崇。只要一场官司挺过,立时成了好汉,便是班房中人只管专用毒刑拷打犯人,也都喜欢硬汉,看不起脓包,越是胆小卑鄙反更吃亏,照例都是软硬兼施,上来先是大酒大肉尽情款待,讲那一套虚情虚面,非等好话说尽,对方满不听提,不讲交情,迫于无奈,方始发作。虽然一动手就是辣的,上来都是骗供,轻易不肯动刑,以防对方怀恨,将来翻供多招麻烦,在刚擒到手时真恨不能和哄祖宗一样看待。像今夜所擒一望而知是个积年巨盗,成名飞贼,无论如何多少总有一点骨头,何况所伤均在腿臂等处,并不甚重,血流这多,主人又未叫人准备伤葯,业已到手的公事一言未问先就这样凌辱威逼,和对寻常老百姓一样,好些不近情理,心中生疑。料是主人夫妇闹鬼,假装点火抽旱烟,故意把那血迹踏上一脚,忽听翠凤喊人快些打扫血迹,并骂:“该死狗强盗,我这是干净住房,今天被你上了喜色,闹得满地都是血迹,少时老娘叫你知道厉害!”心又一动。回到座上,刚故意失惊,说:“我真冒失,也染了一脚红的。”说罢,伸手想取纸煤要擦,看它是否真血,翠凤已拿了一块抹布,口说:“见红三分喜,恭喜大哥大吉大利,步步都是彩头。”一面说话,将布递过,暗中微使了一个眼色。

三元见状,越发醒悟。又见内中一贼将面朝内,口角微露一丝笑容,料知双方串通,捉贼是假,特意借此请来能手暗算影无双,成功之后他再出头领赏,否则便算两起贼党相斗,与他夫妻无干。也许当夜料定影无双要来,由所请帮手假装贼党寻他夫妻报仇,影无双知他夫妻业已悔过,出头打抱不平,固不免于上当,否则先将事情稳住,或等影无双来时请其相助杀贼,引使落网,就便还可辗转约人都在意中。主意想得真毒,照此做法,休说像日里所见那两个少年对头,便是积年老贼也不至于看出破绽,端的巧妙已极,不知弄什东西装些猪血绑在腿臂等处,仗着这婆娘镖打得真,将其打破,流了出来,一面再由这三贼假装受伤,被他擒住,以为将来之计。非但伤血是假,连动手的双方都是他约来的一伙,内中必还有两个最著名的能手在内。自己在做了多年班头,名望这大,今夜这些来人分明全是飞贼大盗,这娘们自从出事并未离开,只陈文一人不在家中,路上相遇天色尚早,他又假装斯文,惟恐露出破绽,可见所请援兵必不在远。我连日奔走,想尽方法,到处碰软钉子,连一个帮手也未寻到,这娘们就此半日光阴请了这多有本领的绿林中人,所居近在省城以内,这些人的踪迹竟会一点不知,说将出去也是笑话。固然来人多一半是蒙面改装,内中也有本来面目,怎会一个不说?就算蒙面的有几个是熟脸,不曾露出,如今许多名武师均被影无双吓退,这班贼党断无不知之理,难得这样听话,竟肯为她出力卖命,真个手眼通天,比我高明得多。如今不与合流,更连一点光也沾不着,眼看人家成功领赏,自己丢人失财,以后还无颜出头,岂不更是冤枉?

三元心虽万分妒忌,但是无可如何,正在暗骂“浪娘们烂桃,不知用什狐狸精手段迷得这班强盗这样死心塌地”,忽听翠风气愤愤说道:“大哥,我已决计劝你二弟明日告退,不料发生这事。这三个狗强盗姦婬杀抢,无所不为,又是专为寻我夫妻晦气而来,我们平民百姓须守王法,幸而他们所行所为万恶滔天,这位影大爷断无没有耳闻之理。你二弟也是只此一事,不等办完无法销差,除此之外便是仇人再要寻来,也只托那两位洗手多年的老前辈出头相助,别的事再要过问便是天诛地灭,不得好死。我知大哥也是告退的人,本来不应拖你一起,但你弟兄二人一向焦赞、孟良,亲手亲脚,理应同进同退,说不得只好委屈你几天,等把这件公事交待完毕一同告退了,这叫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老大哥想必不致怪你这个弟妹给你添烦吧。”

赵三元知道翠凤因见自己发现阴谋,惟恐暗中破坏,不便再作独吞,打算借此卖好,心便平了许多,暗骂:“这娘们真鬼,休说毕老二那样又爱又怕,丝毫不敢违抗,这样机伶的娘们到了我手,也必当她心肝活宝看待,现在非她主持不可,另走一路平白吃亏,还是老了面皮因人成事上算得多,连忙笑答:“我不能不顾弟兄们的义气,万一影大爷知道,当我弟兄又在办案,要不愿意,谁受得了?”

翠凤暗骂:“老鬼,假装糊涂!”口却笑答:“我也担心这个,不过影大爷是侠客,他们这些强盗专一姦婬妇女,杀害善良,我想影大爷要是遇上他们也必不容。老大哥你先没来,没听他们初来时满口喷粪,要把我擒去如何如何,我也无法出口说那些混账话,那才叫气人呢!休看我是妇女,比你二弟明白得多,我已想好,只要问心无愧,捉的是恶贼害人精,就代官家办案他也愿意,事情不能一概而论,你弟兄照样可以除暴安良,为被害人伸冤,只做得对,我断定他老人家决无话说,不信你就试试。我要不是看准你二弟交待完了这件公事立时辞差不干,这位大侠女英雄决不肯使我夫妻受逃走那些恶贼暗算,我还不敢这样大胆安心呢。你也知道这伙强盗多么凶恶,虽有两位老前辈随时相助;他们洗手多年,一则不愿出面,二则我也不好意思叫人家日夜守在这里,仇敌人多,不知几时突然暗算,怎防得了?影大爷如让仇敌将我夫妻害死,我们听他教训,改邪归正的人反而受害,他岂不是丢人么?要和昨夜一样,他在这里亲眼目睹,岂不是妙?偏巧人没有来,也许还要费点口舌都不一定。大哥深夜来此,遇见影大爷没有?大嫂可知此事呢?”

三元便把经过说明加上一套假话,耳听毕贵喝骂之声,三贼正在连声求告,说今夜之事并无人知,如肯释放,情愿多用金银买命,从此化敌为友,也决不在当地生事。内中一贼并且还是盗魁爱子,更吓得话都说不上来。三元暗骂,这三个假仇人真他妈的笨贼,难为毕老二是老公事,会忘了凡是真正强盗都是又臭又硬,哪有这么乖巧。这婆娘那么会浪,样样想得周到,如何装得这样过火?那么厉害的强敌,稍露一毫破绽,白费心机,前功尽弃,丢人不算,还要惹祸。正在寻思,忽听毕贵厉声发威大骂:“狗强盗,今夜欺人太甚,你就拿来一座金山也必打你一个半死!”说罢便喝动刑,陈氏弟兄业已取下旁边皮鞭,装得满脸都是煞气,方想:“我看你自己人怎么打法!”忽听翠凤低声微噫,故意怒喝:“等我先打他一顿出气再说!”说罢,便将新穿的上衣重又脱下,忙着系那腰带,卷起袖口,仿佛心已恨毒,人却还未走过,并朝自己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此时同船共命,不是看便宜的事,急呼:“且慢动手,我有话说。”目光到处,翠凤已抢将过去,照着内中一贼恶狠狠扬鞭就打。

三元身法本快,知她故意做作,既是合谋,便应装得越像越好,心念微动,人也跟踪纵过,用手中烟袋锅头一勾,那条皮鞭立被荡开,双方势子都猛,那贼不曾打中,却朝赵三元身上反扫过来,闪避不及,叭的一声正中背脊之上。翠凤自然假装惊惶,连问:“大哥打痛没有,我真疏忽,这是那里说起。”三元觉着背上隐隐作痛,暗骂:“浪娘们,真他妈的手狠,你要诚心打这一下,早晚叫你知我厉害。要不是身上穿着厚皮,这一鞭岂不够受?”心中寻思,口还不便说出,忙答:“无妨,我也真急了一点,难为你两夫妇是老公事,这样沉不住气,人家弟兄业已好招好供,足够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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