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风天下》

第07章 神变

作者:奇儒

俞欢看着宗王师,看着宗王师臂膀里已然圆寂的印真大师,实在是忍不住喝问道:“宗王师,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宗王师的脸上双眉轻轻一皱似是在回想,随即被一股桀骜不驯的神情给掩盖,冷冷看了四周一回,突底迈大步到了少林印性大师面前,道:“贵寺印真大师已经圆寂,宗某且将大师法体交还……。”

印性大师抱住印真大师法体全身颤抖着俯视好片刻,像是强忍心中悲痛,将印真大师遗体由臂膀中交给后方少林僧人,这才沙哑着道:“阿弥陀佛……,施主可否禀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以至印真师兄……。”

话说至此,情难以抑,几乎是哽咽难言。

少林印性大师自幼时进入寺中,一直由印真大师照料,处之如父如兄。印性虽是上一代掌门一明大师最后入门弟子,两人辈份相同,但是印性一直视印真为传法师父,其间情感犹胜父子。

今日,他印性能强忍心中悲痛没有立即对宗王师出手,这种内在定力修为,已是较数日前在藏门别苑时大有进境。

宗王师没有回答印性大师所问,反倒沉声道:“不知大师何故赶至夸父山?”

五日前长安大城一别,印性本该回少林寺才是,而今率领少林“嵩山叁十六龙象”至此;除非当时离开藏门别苑不久即已召集人马动身,否则根本不可能赶到。

印性大师那张褐色脸庞一肃,声音多少带点怒意:“宗施主,请回答小僧先前所问。”

“、、……,”黑褐巨岩上那位红袍老人又怪笑了起来,边指着印性大师边乐不可遏般道着:“什么少林寺下一代掌门,说起涵养和你师兄印真秃驴可差远了!”

印性浓眉一掀,朝向红袍怪人,双掌合十道:“不知施主如何称呼?为何对少林比丘如此谩骂?”

红袍怪人沉沉冷笑数声,环顾四下众人一眼,嘿道:“你们这些小辈没资格知道老夫大名,不过……。”他看向柳生教道和野田领袖,啐呸出一口痰,嗤笑道:“那些蛮子浪人、忍者是老夫下的手!”

柳生教道脸上刀疤由红转黑,几乎就要拔刀出手,只听那红袍怪人又是一阵怪笑,转向印性大师道:“印真秃驴已经将少林不传之秘……达摩易筋经传给了宗王师这小子!哈哈哈……怪哉、怪哉!你这小子想接少林掌门之位,还得拜他为师向他求法。哈哈哈……!”

一阵怪笑声中,红袍怪人斗然飘起,那一身红袍子竟不是开展,而是呈现圆形日轮之状,迅速消失在夸父山石柱之中。

“兵王绝杀!”

野田领袖错愕失声:“原来是到过我们扶桑的兵王之一!”

俞欢和藏雅儿互望一眼,忍不住低声道:“看来兵王这组人马个个不但武学造诣极深,而且个性诡异。”

藏二小姐也低声道:“问题是这个叫‘绝杀’的怪老头怎么会知道印真大师将少林达摩易筋经传给了宗王师?”

这档子事更怪了!

印性大师显然呆楞了片刻,回身朝向宗王师,正色道:“方才那位施主所言是否属实小僧并不挂碍。不过,印性还望宗施主明告事情真相!”

“好个少林印性!”庞不忘忍不住喝彩了一声:“能放得下名利,这和尚庞某欣赏。”

宗王师严肃着一张脸注视印性片刻,这才淡淡道:“宗某对印真大师敬重备至……。”话停,竟是转身就走!

当下,那嵩山叁十六龙象纷纷喝声:“宗施主,你这话也算交待印真大师的死因?”“不说个明白,今日别想离开这里!”“印性监院住持,请下令以少林‘龙象伏魔阵’困住此人……。”

那些和尚七嘴八舌纷纷喝骂,倒是印性大师默默无言,注视着宗王师大步往夸父山上迈去。

“监院住持,你为何不阻止……。”有数名和尚纷纷问着。

印性轻叹一口气,回道:“印真师兄圆寂,宗施主难以救治其爹亲……。”原本估算,宗无畏只剩两日寿命,宗王师赶回去侍亲,是天经地义之事!

天下,就算皇帝老子也不能阻止。

俞快刀这回脸色都有一丝感动:“想不到这和尚真如唐小子所说,赫然间具有‘大师’风范……。”

一个能帮别人设想的人,这才有资格成为武学宗师,也才有资格成为少林掌门。

“但是……,”有人忍不住还是问下去:“如果印真师叔真的已将本寺不传之秘……达摩易筋经传给了他……。”

印性大师倏忽转身,朝向背后叁十六名僧人,沉声郑重道:“印真师兄如果真是传了达摩易筋经给宗施主,那表示宗施主在少林门人心中视同本寺掌门身份,谁敢背师叛寺?”

这话如五雷轰顶,刹那间浩气汤然,直令那少林“嵩山叁十六龙象”个个面有惭色,难以接下一语。

少林自来传训,除掌门方丈以外,若有少林门人其德性、因缘足以为天下宗范者,由承法者可以传授达摩易筋经予其人。

这一代少林,便有掌门印法方丈与印真大师两人同获前掌门一明大师传授易筋经。今日,宗王师若真获得印真大师嫡传,想来他与少林已有极深因缘。

既是少林同门,又岂有相残之理?

更何况,印真大师若真为宗王师传法之师,昨夜印真大师因不明原因圆寂,宗王师倘若不能查明此一大悬案公昭天下,他又如何能在天地间立足?!

俞欢少爷也叹气了,朝印性大师问道:“事情演变成这般,和尚意慾如何?”

印性大师沉吟须臾,道:“贫僧原本会合本寺同修赶至夸父山原为暗中保护印真师兄安危……。”话说至此,忍不住心中悲伤,眼眶为之一红。

谁道出家是无情,根本是为更多情。

印性大师长吸一口气,抑制心中悲痛,缓着气接道:“今日印真师兄不幸圆寂,小僧应该立即护送师兄法体回寺……。”

俞欢少爷点了点头,十分义气的拍了拍胸脯道:“和尚你放心,印真大师这档子事俞某人是管定了。除了要宗王师有个明白交待,在下也会尽全力追查……。”

印性大师双手合十,一揖行礼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豪义,印性和本寺比丘皆感铭深心。”他口气轻叹,微微摇头凝向远方,像是自言自语:“待师兄法体回少林寺举行过超荐法会,小僧必当倾一生之力追查真相!”

声音,混合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有时,听起来反而有悲壮的冷漠。

藏雅儿眼眶也红了,自怀中取出一串金黄澄澈的琥珀念珠,双手合十递交给印性大师,道:“雅儿谨代表爷爷和藏家,将曾祖昔年在普陀山得赠自异人大师的‘一心圆法界’做为印真大师陪葬之物,还请大师成全……。”

这“一心圆法界”念珠是武林中极品秘宝,印性大师眼见藏二小姐如此真诚供养,一时间既感动又欣慰。想着,师兄一生弘法度众而不著名利,反倒是能感动众生,极备推崇。

那俞欢快刀也从怀里取出一片红绢布包,将它极小心打开,只见里头谨慎包着一小段八寸长短白线,似透明又似有光华。

“这是苏小魂大侠所赠送的‘天蚕丝’!”

俞少爷收起了嘻皮笑脸,以相当难得恭敬的神情将那红绢布包重新包摺好,双手递交给印性大师,道:“俞某人不自量力,谨代表苏小魂大侠和天下武林,以天蚕丝为印真大师陪葬。”

印性大师眼眶一热,在伸手接收中几乎难以言语。一旁,庞不忘东摸西摸赫然挑出一只草鞋来!

那草鞋破破烂烂,不知是因为日久之故或者什么原因,上头竟有一些模糊图案,又像有一些字迹。

庞不忘扭动了一下肥嘟嘟的身躯,带着一点腆,也带着一点自豪道:“大师,也别小看这草鞋,是当年中土禅宗初祖达摩大师所留下!”

草鞋公案,是佛教史上极令人赞叹的一件大事。此事流传千百年,足与西方国度大成就者耶稣基督(又名以刹尊者)死后复生相提并论。

佛教经典记载,曩昔禅宗初祖达摩大师遭人下毒圆寂后,犹有多人见其置一草鞋在头顶步行出塞外。是时官府开棺相验,只见一只草鞋独留而不见大师法体。

庞不忘将那草鞋双手奉上交予印性大师,道:“这草鞋浮有不少内功心法,应当为少林之物。呃……庞某这十来年多有研学,还望贵寺包涵。”

印性大师急忙合十回礼:“阿弥陀佛……,施主能舍此一佛门珍宝相赠,实为天下佛教之大幸!”说毕,双手恭敬接过,高举置于额前轻触,正是佛门最上礼敬行仪。

蓦底,就在印性高举草鞋触额之际,全身忍不住大大抖动,一时血脉贲张,原本浅褐肤色竟在片刻之间转浓几分。间或,几道白烟由头顶、两肩冒起!

这景象煞是奇异,身后那些少林僧人在惊疑间忍不住纷纷喝声:“庞施主,你在草鞋下毒?”

庞不忘一张黑脸差点转成灰白,急急摇手结结巴巴道:“各位大师别……误会……庞某怎么……怎么会对……印性大师……下毒手……。”

俞欢和藏雅儿两人面面相觑,显然眼前情景太过诡异。看那印性模样又不像中毒,但是一身肤色变异,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各位大师请先别心急……。”

藏二小姐的“净心梵音”虽然没有她雪儿姊姊如是成就,但也有着六七分功力:“我们且看印性大师稍后情况如何再加以定夺?”

“有道理、有道理……。”俞快刀也急急开口道:“这个姓庞的老小子虽然对武林没什么建树,但应该不是个恶人。”

这话算是够交情了,庞不忘几乎感激涕零的看向俞少爷,恢复了一点镇定又转朝向少林那叁十来名僧人道:“各位大师,如果印性大师真是中毒身亡,庞某愿意以命相陪!”

话已说绝,那干少林和尚不得不静下心来眼看印性监院的状况。便是足足有一炷香左右,只见印性大师忽的嗒然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此时,他一身肤色已是转换成黑褐之色,斗然一见彷如是天竺僧人!

“各位……,小僧终于明白昔日恩师所言!”印性大师长嘘出一口气,似是缅怀又似是参悟:“印性记得进入少林数年后,恩师曾说及小僧家世……。”

“初祖草鞋,我佛西来;血脉相连,华枝开叶。真寂性明,因缘便知;四十又四,原本一家。”

印性大师伏身朝西方叁拜后,这才缓缓起身又朝庞不忘一揖,感激道:“小僧自幼入少林一直不明白家身世,方才以达摩大师草鞋触额,斗然间全身血脉震动,便是在恍忽间明白恩师所言深义!”他顿了顿口气,接道:“原来印性有天竺血统,远祖正是达摩大师俗世胞弟……。当时恩师预言小僧在俗世四十四年岁时将明了自家身世,果如恩师所言!”

印性大师说毕,不禁又是百感交集。一则是恩师一明大师修行已入菩萨果位,自己却难得受教;二则其中“真寂性明”,这因缘当真是要师兄圆寂,自己才有机会明了身世?!佛家这“因缘”二字,真是说尽一切难以形容心境!

夸父山下,风卷残雪;只是,人情深刻,风起转浓。

里许外那山洞秘道内,又是如何?!

“两位想来也是打算藉秘道上夸父山?”唐凝风公子不得不先开口招呼。否则,一伙子人全在这石窟秘道里,满尴尬的。

柳破烟斗然瞧见眼前这一男二女,心底头早已几番盘算,不由得嘿声应道:“你们是打算揽着路还是上山?”

话才刚说完,后头秘道又是一阵轻响!怎的,又有人循道上来?难不成这“秘道”已经变成了康庄大道?

真是有人器宇轩昂龙行虎步,一飘身间已到了柳破烟、柳破天他们兄弟后头。

兵王羽墨!柳破烟可记得几天前在长安大城外,瞬间差点毙命在此人手中,这刹那照面不禁是全身僵硬,气机波动湃涌。

只见羽墨如同君临天下的气势,虽然这一转弯瞧见一干人僵在身前,仍旧是淡然微哂,轻摇掌中羽扇,道:“本王行动,无人可挡。”

倏忽,竟是身影如幻,直直凌空贴浮上方壁面,似箭激射。刹那已越过众人头顶,也不见吐纳气间,已是拐弯上山而去。唐大公子吞了吞口水,朝龙大捕帅瞅了一眼,道:“这老小子在不在你缉捕名单上?”

龙征一张俊俏丽质的面庞冷冷沉下,不发一语便沿石阶快步向上;当下一伙子人个个心照不宣,暂时不分敌友恩怨,也纷纷追随奔走。

耳里,只听前方远处依稀间有兵铁交撞之声,间或是羽墨先生传来淡淡沉笑。看来,这秘道有不少机关埋伏,正好兵王羽墨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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