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

第06章 剑王与火王

作者:温瑞安

剑如毒蛇之信,快而阴狠!

最要命的是浓烟遮住了视线,而大印法师的身体又撞向梁斗!

梁斗想往后退,但背后又响起一道疾风!

枪眷西风,是切断梁斗后路的一击!

梁斗突然出刀!

刀光一闪!

刀架住了剑。

星花四溅。

刀和剑立即又不见了。

梁斗另一只手,扶住了大印法师的来势!

然而“霍”地一声,大印法师的背后,竟射出三支劲箭!

距离短,劲箭急,那推动力之强,绝对不是人所能射得出来的!

梁斗在百忙中一矮身,后面枪尖落空,只听一声惨叫,一人倒飞而出,被三道强矢射得倒飞一丈,钉在井院墙上,“佛”字上边!

出剑的人冷笑一声,高大的身影已窜了出去。

梁斗想追,但他急于要看大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很快有了结果:

大印法师已经死了。

大印法师潜心佛学,但内功修为极高,外家大手印更是一绝,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中武功无一是他之敌。

大印法师是怎么死的呢?

大印的脸孔已被烧焦,但衣服却丝毫没有烧的的痕迹。

火王!权力帮中“八大天王”中的“火王”!

除火王外,天下之间没有人能运用人力到如此巧妙的地步。

大印背后的衣服内,被装上弹簧的劲弓,那三枚快矢,就是在这里射出来的。

梁斗就是因为肯定这身影和衣饰,确是大印法师,所以才险遭毒手。

但他之所以能接下屈寒山猝然一剑,因为他早有戒心。

屋内白烟不该那未浓。大印精于厨艺,他烧饭时不可能像个第一次生火的官宦小姐。

大师一定会听到他的呼唤。大印法师每次见到他都失去了佛家的恬静,抱住他热烈问好。

那白米饭未煮熟,但柴火已将熄。这些不正常的情形,都不是大印法师平时会犯的。

所以梁斗立即有了防备。

烟囱上的烟,的确是大印生的火,然而就在他想人大厅,未进厨房之前,敌方已下了毒手,烧死了大印,装上了弓箭,设下了陷阱,还留待剑王志在必得的一击:

大印被杀,自己被暗算;剑王一击而退,人王不在这里,那么:

那大厅上要泡茶的雍学士是敌是友?

那溪水边打水的年轻和尚又是谁?

大侠梁斗猛想到这里,脚底好像烧的了似的,“飕”地窜了出去:

他手心都是冷汗1

山静谷幽,那青年和尚缓缓回过头来。

就在此时,萧秋水忽然嗅到一种十分焦辣的异味。

河水清清,何来异味?

那和尚一笑。

罗海牛踏前一步道:“大师佛号玉玺?”

和尚合什:“阿弥陀佛。”

罗海牛再趋近一步道:“有故人来了。”

和尚低首:“阿弥陀佛。”

罗海牛生恐那和尚不知是梁斗来了,道:“是梁大侠回来了。”

和尚抬首,萧秋水与他打了一个照面,只觉和尚的双眸,如像火烧一般的的亮,不禁震了一震,那和尚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要杀你。”

这是他第一句话。

也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一说完,和尚一扬手,一团火打出,全座幽谷立时变成了火海,而和尚也在火焰中离奇地消失了。

梁斗像箭一般冲出去的时候,广州五虎正泡好了茶,分别倒了几杯,少林洪华、潮阳疯女正把茶往嘴里倒之际。

这时梁斗大呼之声隐然从七八层院落外传了过来,话音无限惶急:

“这茶万万喝不得。”

铁钉李黑一出手。“乒”、“乓”打翻了疯女和洪华的杯子,杂鹤施月,杀仔都霍地站起,厉瞪着雍学士。

雍学士冷笑,端茶的手,抖也不抖一下。

躬背劳九哑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雍学士却望都不望劳九一下。

好人胡福脾气最好,也忍不住摘下背上大刀。

就在这时,梁斗到了。

他只比他的声音到了稍后一些。他一到,看到现场,知未出事,心里放下大石。

“大印被杀,火王已至!”

广州九友一愣,纷纷道:

“大印法师已死?!”

“是权力帮中八大天王的“火工”么?”

“那么这人是谁?”

最后这一个问题,使大家都静了下来,阿水一手捡起杯子,向梁斗一递道:“这杯茶……”

梁斗表情肃然,一摇手,目光注视雍学士。众人随梁斗目光望去,只见雍学士神色冷峻,嘴角带一丝讥俏的微笑,把他子中那杯同一个茶壶的茶水,一口喝光。

梁斗一揖道:“多有得罪……”猛地一震,失声叫道:“秋水他——!”语音未毕,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大殿内。

广州九友与大肚和尚一听,也是变了脸色。

——大印法师既然已死,他的师弟玉玺焉能幸存?而萧秋水、罗斗正是找上玉玺大师!

火焰迎脸喷来,罗海牛首当其冲,大叫一声,双手一遮,往后即退,手背已被炙伤。这时萧秋水所立各处已起大火,和尚料定他们必死,也没追击,立即离去。

罗海牛急痛攻心,冲了几处,火海中,那大小各异的石块,竟似阵势,方圆之地,罗海牛却是冲不出去,火势蔓延愈快,两人眼看就要烧死。

原来萧秋水闻到的焦辣之味,正是上游流来之极易燃之黑油的味道,卵石之间积有水洼,一烧之下,炽不可遏,萧秋水即是因异味而踯躅,故未似罗海牛靠近那和尚,方才免于被烧伤。

但此刻火势已蔓遍,那奇石之阵,又非一时所能破,石头之间。又是火海,罗海牛三闯不破,热气炙人,又被烧的几处,痛不可耐,眼看一脚就要踩进火坑里去。

这时大侠梁斗已到了。

他到了,和尚己不见,幽谷已成火海。

纵然萧秋水、罗海牛在里面,他也没法子去救了。

溪水一直烘烘流了下去,流的是一排火团。

梁斗一跺足,切齿道:

“火王!”

这时大肚和尚和广州九虎也到了,亦目睹了这情景。

雍学士不知何时也到了他们身旁,他来得好像比大肚和尚等还快上一些。

大肚和尚嚷道:“快救火!”

李黑急着皱眉:“用什么来救?!”

救人,只有用水。

但连流水都成了火焰。

水能克火,但以火御水来发挥火力,只有“火王”能!

就在这时,雍学士忽然扑了下去。

他直勾勾地跌了下去,就在疯女等忍不住要失声惊呼时,他忽地一转,又直勾勾地头上脚下踏着了实地,连膝头盖都不弯曲一下。

就在他下去的时候,河水突然涨了,大量的流水把火势完全吞没,没有熄灭的火油则冲蚀到下游去。

一下于,火舌全灭。

众人十分震讶,但更重要的是搜寻萧秋水和罗海牛。

火势那么凌厉,就算雍学士灭火得快,萧秋水二人的情形还是不堪设想。

大肚和尚等人只敢想望能够找到二人的骸首也好。

但是没有。

洁白的卵石,全被烧焦,一头狼尸,亦被烤熟,却没有萧秋水和罗海牛的踪影。

揭阳吴财刚松了一口气,却又更担心了起来:“幸好他们不在!——但他们在哪里?!”珠江杀仔张口大呼道:“喂——萧兄弟——罗斗官——你——们——在——哪——里——!”

叫声撼天,才刚叫完,忽听有人应道:

“我们在这里。”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萧秋水,衣服的焦数处,身上抱着已晕过去的罗海牛,自庙门内奔出。

众人心中舒了一口气,忙迎接萧秋水,高兴得一时讲不出话来,只握着萧秋水的手,也不知怎么好。有几人观看罗海牛伤势,手背与腿部,都被的伤,但无大碍,才放下心来,萧秋水只跟大家分开一阵子,却如久别重逢,在死亡关口兜了一个圈圈来。见大家如许激动如此关怀,萧秋水也不觉目中有泪。

梁斗忙救治罗海牛。大家则追问萧秋水经过:

原来当时火舌逼人,而萧、罗又为阵势所困,罗海牛急于突围,反被的伤,萧秋水却静立不动,在苦苦追思。他走近和尚的时候,因水池中无活鱼而生疑,再加上狼饿死于此,使他想到,连狼都闯不出此地——亦即这些看来颇为杂乱无章的大石头小石头,却是布局周密、杀着凌厉的阵势。

所以他一进阵的时候,虽不明布阵的人是敌是友,却特别留了心。

他的外祖母乃天下三大易容大家之“慕容、上官、费”之费家费宫娥,凡谙易容术者,往往对阵法也略有所知,萧秋水家学渊源,而他又自小聪慧,善察秋毫,留心之下,果被他看出来这阵排列,乃按照“八阵图”之势。

八阵图乃三国时孔明所创,杜甫有语云:

“功盖三分国,

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

遗恨失吞吴。”

萧秋水一想之下,这石与江水,并不是分开的,而是连成一系的阵势,就在这时,那辛辣之异味传来,直释了他心中的疑团。

——以阵势困,再用火攻。

所以萧秋水走近之时,小心起见,已在石上留下了记号。

他用脚尖踢翻了石块。一一石块有些浸在水中,一旦被踢翻,浸淋的一面与其他久晒的石块一比,是明而显见的,而又甚易做到的。

——从哪里来,就从那里出去便可。

只是人在火海中,为火所眩,一时无法闯出此阵,很容易被烧死,萧秋水之所以静立不动,是要在猛烈的火光中找出来路。

一旦找出来路,他就急退。

他身上也被烧伤,——罗海牛武功虽比他高,但因太过冲动,的伤多处,已痛不慾生,”萧秋水一把拉住他,闯了出去。

他一既离火海,立即冲上山崖,翻径而入,要通知庙里的大侠梁斗他们——玉玺和尚既不是好人,别传寺里其他的人更要小心!

恰在此时,梁斗已率众冲出来救他,目睹火势,以为两人已葬身火海。雍学士平息火焰后,众人正惊疑不见二人时,萧秋水亦在寺内遍寻不见人,再冲出寺门,只见大家都在,这一番见面,真宛若再世为人。

萧秋水这一番话说下来,真是惊险万分,众人满心喜悦萧、罗之能脱围,而梁斗对萧却衷心激赏。

——这小伙子急智、聪慧、应变都过人,能够在“火王”的火阵下逃生的,迄今又有几人,罗海牛武功虽远胜萧秋水,这次却仍为萧秋水所救,方能脱险。

阿水忽然往下一跪,向萧秋水“咚咚咚”叩了三个头,萧秋水慌忙起身,乱了手脚,急道:“怎可以!怎能……!”

阿水神情坚毅,道:“我们与罗小爷儿是拜把兄弟,你救了他命,就等于救了咱们,我要在此叩谢你的大恩!”说着又“咚咚咚”地叩礼起来。

其他的两广八虎一听,竟也纷纷下跪,萧秋水此惊非同小可,亦连忙下跪,拜作一团,梁斗微笑看着,雍学士却冷哼了一声。

梁斗微笑抬头:“这些江湖好汉,礼俗不同朝臣,雍先生莫要见怪。”

雍希羽冷笑道:“你是指我迂腐,不了解武林中人的重义轻利,随时为朋友抛头颅、洒热血了?”

梁斗笑道:“雍兄,你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雍希羽之招扇一扬,没有吭声。吴财却忍不住问道:“真话怎么说?”胡福也问了一句:“假话又怎么说?”

梁斗淡淡一笑道:“真话就是雍学士不是雍学士,刚才一招以水漫火,天下间,不会多过三个人使得出来;”梁斗顿了一顿又道:

“我知道‘权力帮,有个“水工”,但水工应不会破人工的火阵,”梁斗笑笑又道:

“如果是说假话,那么雍学士就是雍学士,好茶道、爱读书的雍学士。”

雍希羽铁着脸孔,依然没有作声,众人还待追问,榻上被烧伤的罗海牛忽然呻吟了一声,似要转醒,众人又把注意力全移转到他身上。

罗海牛呻吟了一声,第一句就问:“萧兄弟呢?”

萧秋水忙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梁斗欣然道:“他无大碍了。”众人正舒了一口气,忽闻山后地动天惊,一阵轰隆,连别传寺都为之晃动不已,众人面面相觑,雍希羽铁着脸色道:

“权力帮已炸毁后山,封锁了我们的退路,”他目光远远眺向大门外,山峰上,有蓝天白云。冷冷地道:

“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投降,二是冲出去。”

众人相顾无言。梁斗淡淡笑道:

“还有第三条路。”

雍希羽道:“什么路?”

梁斗道:“我们不投降,也不冲出去,我们就留守在这里,与权力帮央一死战!”

萧秋水、李黑、杀仔,大肚和尚等一路上饱受追击,早已憋不住,一听之下,热血上冲,大叫道:“好!”

梁斗眯着眼睛看着雍学士,本来平凡的目光竟有说不尽的慧黠:“只不知你要留,还是要走?”

雍学士忽然干笑一声,缓缓自袖子取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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