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

第02章 血河车

作者:温瑞安

现血河车就在这时,天边,雪地,出现了八个移动的黑点,和一红色的方形。

当他们看见时,八马长嘶,人立而起,已到了眼前,又飞驰而去。

这瞬间稍纵即逝,血光大现。

这就是天下闻名,血车一出,血河遍地的血河车这就是杀人无算,一旦获得,即成武功巅峰、权力极位的血河车这就是传说里有武功秘笈,以及世外狂人的武林狐子所在之处这就是使他家破人亡的血河车么?

血河车上,是什么?

方歌吟在这瞬息间,还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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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这刹那间,桑书云、严苍茫的眼色已被血车映红,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

严若茫怒叱:“停下“

如大鸟翻扑而起,一出手,一杖力劈而下这下力胜万钧,足可把一部疾驰中的马车劈为两半但是他人才拨起,杖未击下,已被怒马带起的劲风撞飞,忙一提气,歪歪斜斜掠了七尺,才把住桩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同时间桑书云也喝道:“留步“

他有严苍茫在先,便不硬截,猛拨而起,斜落向马车中。

马车一片黑暗,桑书云“嗤嗤嗤”发出三指,射入车中,以防万一,人如飞叶一般,掠入车内。

这下马车奇快,已掠过方歌吟身前。

桑书云的足尖离车沿仅半尺,忽见车内一片黑暗处,有一双明若冷月、亮如灼日、毒若蛇嫩狠如利剑的眼睛,冷冷地、冷冷地盯他。

桑书云心下一惊,感觉到自己三指射出,如泥牛入海,就在这时,严苍茫又扑了上来。

他人被疾马劲风撞开,但半瞬未停,又扑向车中,这身轻功,已够匪夷所思,就在这时,只听冷哼一声。

这声冷哼,断冰切雪,比冰还寒,比雪还冷,同时间,车内卷出一道狂澜。

狂澜打向严若茫,严苍茫叱喝一声,全力接掌,“砰”地一声,全身宛若卷入一道诡奇的风中,以及无匹的洪流中,人旋即带飞,撞向桑书云。

桑书云这时足尖离车沿,不过三寸,就在这时,严苍茫撞向了他,他双掌一搭,想稳住情况,但是手指刚触及严苍茫的肩膀,便如落入泥沼之中,无处力,两人一齐被卷了出去。

这下如电光火石,两人被车中人一掌迫落,人未到雪地上,血河车已驶出五十六丈外。

就在这时,方歇吟发足一跃,把原来要对付严苍茫的锐力都发了出去,跃向车后。

──车上的人,是不是他杀父仇人?

──血河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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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车过去,血河遍地。

很少人能见血河车不动心,而登车者几无一不死。

桑书云、严苍茫名列天下七大高手,但尚且为车中人一掌迫落,方歌吟对武学秘岌无野心,唯对血河车必复查明真相,不惜抢登。

──他,登不登得上车?

──车中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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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歌吟足未沾车,突见一双凌厉、冷毒、锐利、狠辣的眼睛。

方歌吟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比蛇毒、比火热、比剑狠、比雪冷的眼光。

彷佛动辄可以熔化一座冰山,静则雪封一座火山。

方歌吟心中一凛,一股狂澜又涌出。

方歌吟硬接,“九弧振日”。

那人的劲力,一接之下,全然一空。“九弧振日”,无法发挥,方歌吟往后一挫几乎扑跌车下。但是方歌吟生性执拗,倔强耿直,眼看翻落,仍坚持重心,双足一钩,人往后跌,却仍然吊住双足,“呼”地一声又荡了回来。

车中的人也似意想不到。他对桑书云、严苍茫二人,出手用了八成功力,但对方歌吟,以为他区区武林后辈,随便出手便足以致死,所以用了不到五成劲力,却不料方歌吟居然死硬不下车,削去强劲,又落入了车中。

这血河车,百余年来,能得一入者,又天下有几?

那人冷哼一声,道:“奶是谁?”

方歌吟只见四周景物,不住飞掠,雪飘如疾,车后桑书云、严苍茫二人,不住吆喝追赶,但已越拖越远。他横剑当胸,那人冷声道:“哦┅┅是宋自雪的门人?”

方歌吟的金虹剑,在黜黯的车中,发出凌厉渗人的金芒,和车外惊心动魄的血光相映,真是触目惊心。八马齐嘶,飞驶无可挡阻,方歌吟仗一剑光寒,照出那人瘦削的脸型,刀锋剑芒一般的眼光,满头的白发,破旧的衣衫,不知其年龄,但见此人微带文气,却令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彪悍。

这种感觉就像你跟一只野兽,共处在一只关闭的笼子里。

方歌吟不知此人是否武林中,名震天下,所向莫敌的“武林狐子”任狂──他心里有千百个问题想问。

他道:“前辈”

那人仰天沉思,喃喃道:“宋自雪、宋自雪┅┅”突然手一展,身未动,却已到了车尾,一出手,抓住金虹剑。

这等出手,使如闪电,方歌吟见所未见,几乎未及反应,那人已抓住金虹剑。

金虹剑可断金切石,居然被这人一抓而获,方歌吟大惊,执紧剑锷不放。

那人一拉,一股大力撞来,方歌吟运功相抗,被激得金星直冒,但仍不放剑,被那人一扯,往前跌趋而出,那人怒喝:“你放是不放“

“卜”地一声,车沿已被人搭上,原来那人与方歌吟争夺间,血车因无人执向,已稍缓了一些。严苍茫的手已搭在车上,桑书云亦抢近车侧。

那人怒叱道:“去“

“砰”一股大力,方歌吟被飞激出丈远,但他仍死不弃剑,那人只好一放。方歌吟与金虹剑连人带身,在雪夜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虹,“叭”地远飞扑在雪地上。

在半空间方歌吟只记起宋自雪的一句话:“天下没有人,能叫我弃剑,除非我死。他一跌在雪地上,桑书云稍缓一下,回头一看,就在这一看之下,他已看出方歌吟并非重伤,他的脚丝毫未停,但仅此一看刹那,已慢了严苍茫十几步。两人仍急追血河车。

黑马前啸,血车飞驰,一白、一青,两条人影,讯快无伦地追去、远去?

方歌吟趴在地上,一脸是血,他勉力抬起头来,只见血河车与桑书娄、严苍茫俱已远去,他想起来再追,亦已无及。

那人攻来的内劲,依然在体内胸腔、腹部,乃至奇经百脉,都隐隐作痛,好一会才过去。

风雪慢慢止了。

他缓缓站起来,天下虽大,他却觉得无地可容。

在被任狂震飞落车的刹那,他真以为自己死了,也情愿自己死了。

可是他没有死。

他觉得自己实在技不如人。

──可是他自己不知道,任狂在最后一拨之力,已运了九成,最后一激,更是十成功力,换作桑、严二人任其一,都接不下这一招,方歌吟的内力充沛,已在两人之上,方才接得下而未死。

他茫茫地走,也不知道要走到那里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趴在的雪地前面,约七八尺远,有一部书。

他当然觉得诧异,翻开来,只见几字笔劲若龙飞天之际的字:“方世侄如唔:

太室古刹,世侄舍命救余,余甚感恩,唯无以图报,以减内心歉疚。今世侄仅数十日余生,皆由余起,余甚难安。余将数十年练功所得,尽录书中,并辟习武之捷径,汝按此练习,皆可在短暂时日内有大成。余望汝能在有生之日成为当世高手,纵死侠骨香,不负世上英┅┅以汝天资,又得丹葯之助,必能迅即有成┅┅”

方歌吟看毕,忖道;“人也将死了,名还有用么?只望天下苍生平安,父仇得报,小娥妹子安好,我就安心了。”心想,手还是翻阅下去。

只见这书,的确都是长空神指桑书云的练功法门,要窍蹊径。其中以“长空神指”为主,轻功掌法为辅,方歌吟剑术一绝,内力丰厚,此书恰好补轻功、掌法方面之不足。

这书敢情是桑书云本慾交于五大旗主等,救援方歌吟时交给他,岂知少林派实力宏厚,长空帮救出方歌吟,也十分狼狈,无法交予,是以桑书云亲自出来寻访,想亲交此书,后来血河车出现,桑书云全力追赶,只好把书留在雪地上,让方歌吟自行拾得。

方歌吟苦笑一下,但是很快的又被书中所记载的习武要门所吸引,时皱眉苦思,时豁然而通,沉思把握不已。

一个人还有七十天不到的生命,随时都可以死了,他会做什么?

──别人会怎么作,我们不知道。方歌吟却仍在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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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生也有涯,学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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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成了深冬,原来挂在枝头上的黄叶,今日已剩下了枯枝。

又过了整整二十天了。

方歌吟的生命,最多只剩下四十五个白昼,四十五个黑夜。

──他心,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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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

他在研究武学?饿了,就想办法猎些野食,或替人砍柴粗作,换些米饭充饥;困了,就睡,他的内息极强,故也不致风寒,睡时什么也不敢想。

──也不敢想明天会不会再起来。

──想了,又有什么用。

──反正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会来的。

他只觉得自己对武学,出奇的兴趣,很多可以触类旁通,但也可耗尽一生,穷研一技而不倦┅┅可惜,他有限的生命,已不允许他再奢求下去,反而不断的争取时间,专心学习──学了又有何用?他没有想。

──也许在浩瀚的武学中,他才能忘却自己,忘却生命,忘却一切┅┅他行行复行行。

这日已进入了山西的中条山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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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条山的解困关庙,是纪念三国时关羽的万代瞻仰而建的,关云长千里护姑嫂,温酒斩华容,桃园结义,坚守气节,天下人共仰之。

关公虽威震华夏,义满干坤,但方歌吟他知历史史实的关羽,也有其刚负自用的一面。他来到中条山,已深冬了,他记得这就是昔日大侠萧秋水,初出道时首遇邱南顾的地方。

他生平最是仰慕大侠萧秋水,所以对传说中萧秋水经过之地,莫不凭吊瞻仰一番,追回不已。

中条山下,气势奇峻,壮丽雄伟,尤其日落皑雪,或晨曦映波,更令人迂怀莫胜。

──他剩下的时日,越是无多了。

他徘徊踯躅在关庙印楼附近,昔年四十八名金人要劫“汉寿亭侯印”及“青龙偃月刀”时,萧秋水和邱南顾就在此处,同时间各打倒二十四人。

──可是大侠潇秋水而今安在?

──自从小时在日月乡,尚拍魂与严一重、董二绝、尉三迟、费四杀狙击萧秋水,结果董绝尉迟死,严重未出,侥幸得存,费杀重创而逃,尚拍魂被饶得一命。

可是自此一役后,就未见过萧秋水了。

──但是那刹那间的相见,已使方歌吟对大侠萧秋水的形象,终生仰慕难忘。

──一丝月破云来,雷雨方过,白衣人救了个幼童,大步越林而去。┅┅他想想,忽叱喝之声,依稀间有些熟悉,隐约自楼后传来。方歌吟听那声音,原本是穷凶极恶,斥责语调,却偏偏令方歌吟想起低声下气、胆怯心寒的求饶状貌。

方歌吟心念一动,蹑足闪到柱后,这时雪虽停了,黄昏移近,景色在白昼将去,夜晚未至前,是特别幽暗的,到处都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外衣。

只见楼后果有三人,斥喝的人脸黄皮焦,但身裁高大,一双小眼珠子,黑少白多,却是不住溜动,五指如钓,随时都似想把别人的头皮扯下来,另两人一个是光头大和尚,另一个是全身黄衣的人,方歌吟封觉得好像在那见过,偏又想不起来。

只听那脸黄皮焦的人露出黄牙咆哮道:“这一点小事,都要害怕你把那女子交给他,他才不防你,只要他一沾手,就要倒也,到时侯我们为所慾为,岂不快哉“

方歌吟本见这三人既是相识,斥喝自是平常,本待自行离去,不听别人隐私,谁知这一话,吓了他一跳,好像又要害什么人似的,跟他童年时在日月乡的一个经验甚为相似,忙倾耳听下去。

此刻他的功力,岂是昔日隆中那黄口小儿能北?他屏息不动,这三人自然发觉不到有人就在咫尺间。

只听那中年和尚嗫嚅道:“我┅┅我┅┅他是名列“三正四奇”之一,万一发现,只怕”

那脸黄皮焦的人目露凶光,喝道:“怕什么“

中年和尚给这一吓,几不敢说话,半响才敢说:“我怕打不过他┅┅”

那脸黄皮焦的人突然目露杀机。杀气一闪即过,他又闪动看那鳄鱼一般的眼睛,忽然谐笑道:“他那会怀疑到你身上哩。奶是五台佛光寺和尚,他认识的,怎会有所思疑?你剐了他,他还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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