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第十七章

作者:上官鼎

那红衣女童好似看透了辛平的心事,笑道:“你奇怪我没有爹爹,怎会姓何是吗?告诉你,我是跟我师父姓的,我师父姓何,所以我也姓何。”

辛平恍然道:“姑娘今师一定是武林极有名的前辈了,但不知大号是怎样称呼的?”原来他想起何琪先前翻腕将“绿色蜈蚣”

捉人盒内的快速手法,绝非普通庸手所能办到。

何琪笑道:“你错啦!我师父虽然一身武功很是了得,但他老人家从未在江湖中走动过,你一定没听过他的名字。”

她略为一顿,又道:“不过,我有一个师兄.他却在江湖上很有名声,想必你们都听过他的名字。”

辛平自付对武林掌故知道甚多,闻言忙问:“你的师兄是谁?”

何琪忽然膘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师父说过,大师兄在外面名声不大好,叫我别在人前提他名字,怕人家会连我也恨上啦。”

辛平心里登时不悦,道:“既是这样,我要告辞了,省得一会咱们成了仇人,大可不必。”

何琪一把拉住他,笑道:“你在生我的气吗?我答应送你一件东西。来!现在就给你看看。”

辛平用力一挣,道:“谢谢啦,我不要……”但他突然察觉那何琪的纤手虽然轻握着他的曲肘,似乎绝未用力,方才用力一挣,竟分毫也挣她不脱,何琪的手指像跟他的手臂已溶接在一起,肌肤紧贴,牢不可破。

他骇然回眸望去。何琪依然浅笑盈盈,俏声说道:“瞧你!

男子汉大丈夫,心眼怎会这么窄?你别急,让我来想个办法……”大眼睛眨了几眨,忽然笑道:“啊!有啦,师父只叫我不要告诉人家,那么我不告诉你,写给你看可好?”

辛平心里暗笑:这女孩真是掩耳盗铃,口说与手写又有什么分别?但仍矜持地道:“既然你不便告人,我也不想知道,何必写什么……”

可是,当他说到这里,却猛地一惊住口,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在他说话之际,何琪已拾起一段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五个字,这五个字竟是“毒君金一鹏”。

辛平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字迹,刹那之间,心头百念飞转,只觉十分混乱,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简直是件绝无可能之事,想那毒君金一鹏早年与梅山民齐名,可说得上名震宇内,威慑天下,被人尊为“北君”,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一个师父,一个师妹?

何况金一鹏年逾六旬,他若有师父健在,年龄应该有多大了?而何琪今年只不过十一二岁,假如她真是金一鹏的师妹,师兄妹何异祖孙三代,这笔账实在难算。

然而,天下奇事甚多,何琪又赤手捕捉“绿色蜈蚣”,看起来果然也是个弄毒的高手,这么说来,她虽与金一鹏年纪相差悬殊,但同出一派所传,又并非绝不可能之事。

辛平一时信疑参半,只顾瞪着何琪,眼睛眨也不眨,就像石雕泥塑的一般。

何琪嫣然笑道:“你莫非不相信我的话?”

辛平忙道:“那里!那里!我很相信。”因为他忽然想起矮叟仇虎来,仇虎不是也看来只有四五十岁年纪么?谁又想到他曾独败少林寺三大高僧,在南荒称霸已垂百年,连白发婆婆一见他那虎头银牌,也会望风而遁!

何琪松了一口气,道:“你相信就好了,我最怕说出来的话别人不肯相信,连师父也一样,我说一句话他要是不肯相信,我会一哭就哭上三天三夜呢。”

辛平道:“你师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高人,你能把他的名字也写给我看看么?”

何琪想了想,终于重又抬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何宗森”三个小字,但未写完,便忙又用脚拭去,同时神情凝重的说:“你千万别把我师父的名字对人说,你不知道,我师父脾气很怪,他最恨人家提他的名字!”

辛平见她说的慎重,不由一惊,也轻声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何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有好几次我亲眼看见他杀人,都是为了别人提他的名字。”

辛平心头一跳,道:“只是提提名字,他便出手杀人吗?这样狠?”

何琪道:“谁说不是呢,我师父脾气才怪哩,我和他一起十几年,他就从来没有对我笑一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辛平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

“嘿!”何琪陡地手掌一挥,低声道:“他老人家每逢对人笑,便是要杀死那个人,笑得越开心,杀起来越心狠,他不想杀我,干吗要对我笑啊?”

辛平想到何琪动辄笑脸迎人,顿时心冒寒气,不由自主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忖道:这位姑娘虽然笑颜可人,貌美如花,但她师父怎恁般狠毒,只怕她也不好沾惹,我还是早些走的好!

主意暗定,忙道:“咱们谈得太久了,我还有事,必须上路,将来有机会再见吧!”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那何琪又一探手,快得无法形容地将他曲肘间一把拉住,笑道:“慢一些,咱们结识一场,你又帮我一次忙,我送你一件东西。”

辛平笑道:“适逢巧遇,谈不上帮忙,谢谢你的好意,我并不需要什么东西。”

何琪道:“你还没看见是什么东西,怎知道不需要用呢?”

她说着话探手人怀,取出另一个白玉制成的小巧玉盘,递给辛平,又道:“这东西也是天下难寻的宝贝、我一共有两对,便送你一对做个纪念,它的好处才多哩,不信你打开来看看”

辛平茫然接过盒子,见这玉盘与方才自己从她怀里掏出来的一只形式完全一样,只是体积甚小,仅有五寸见方,制作得十分精致好看,好奇心一起,便依言揭开盒盖来……。

那知低头一看,那盘中却盛着两只姆指大小的狰狞蛤蟆,通体碧绿,正瞪着四只绿眼,气鼓鼓地对着他吹气。

辛平骇然一惊,慌忙“拍”地盖上盒盖,心里犹在“噗噗”

狂跳,双手将玉盒还给何琪,道:“谢谢你,这东西我怕收不妥当,迟早被它逃掉……”

何琪笑道:“你真是个傻子,这种绿色蛤蟆和我刚捉到的绿色蜈蚣是一样珍贵的东西,专解天下奇毒,这两只已经喂养了十几年,早就养驯了,绝不会逃走的。”

辛平兀自难信,道:“天下蛤蟆全是土黄色的,已经奇毒无比,这一对连眼睛全是绿色,一定更毒,碰一碰怕也会中毒,怎能解得百毒呢?”

何琪道:“所以你就外行啦,这叫做以毒攻毒之法,你在江湖走动,难有不被人用毒器打伤,那时侯你只要打开五盒,绿色蛤蟆嗅到毒味便会自动跃出来,替你将伤口毒液吸得干干净净,吃饱了又会自己回到盒里去,这样的好东西,你寻一辈子只怕也寻不到呢。”

辛平听她说得认真,倒不由自己不信,心忖道:要是早有这妙物,爹爹中的毒,说不定倒可用这东西解去,也不至高大哥舍命护送,反遭重伤了。

他又轻轻揭开盒盖,果然那两只蛤蟆只管奇怪地望着他,并不准备逃走,辛平也是孩子心重,渐渐对那恶物引起好感,噘chún向盒里吹了一口气!

那绿色蛤蟆突然张口“蝈”地大叫一声,其声竟十分粗浑,把辛平吓了一跳,慌忙盖上盒子,自己也忍不住开心的笑起来。

何琪又笑道:“你知道我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么?”

“你不是捉到的?”

何琪含笑摇头道:“我哪有这么好运气,捉到绿色蜈蚣,又捉到绿色蛤摸!”

辛平奇道:“那么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何琪将头凑到辛平耳边,轻声而神秘地说道:“我是偷来的!”

辛平又是一惊,忙问:“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从我师父那里偷来的。”何琪诡秘地道:“他现在正到处追我,你拿着这东西可要小心,要是被他看到,只怕会……”

辛平听了大急,但此时玉盒已收进怀中,要是再取出还她,又怕被她耻笑自己胆怯,只好硬着头皮应道:“好的,我不拿出来就是。”匆匆扳鞍上马背,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何琪诡异神秘,还是越早离开她越好。

这一次何琪没有再拦他,只大声问道:“辛平,你家住在哪儿?过几天我到你家里去找你玩好吗?”

辛平漫应道:““我家住得太远,你只怕不容易找到!”说着,一抖缰丝,催马便走。”

何琪又叫道:“辛平,你用马儿带我下去好不好?”

但辛平只当没听见,黑龙驹泼开四蹄,霎眼奔出十余丈,直到转过一处山坡,辛平回头未见何琪追来,心里一块大石,才算落了实地。

经过这一阵耽误,天色已渐昏暗,暮色四合中,辛平策马下了山,回想山中所遇,竟似做了一场迷糊的幻梦,但他伸手向怀里一摸,那玉盘赫然仍在,显见这事情又是真实不过的。

他怀着忐忑难安的心情,独自回到城中,已是万家灯火,不禁又有些替那尚在深山中的何琪耽心,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留在山里,不知会不会害怕呢?

想到这里,他又懊悔没有用马带她一起下山,至少他是个男子汉,竟然把一个少女置于山中不顾,那种行径,只怕有愧“侠义”二字吧!

辛平心里尽在胡思乱想,随意寻了一家客店,略用些饮食,倒头便睡。

但他身体虽然很疲倦,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人梦,黑暗中,他好象看见何淇在山中独自行走,迷失了道路,又好像看见何琪正被野兽和坏人追逐,前是绝崖,后是追兵,正惊惶失措无处可逃……

好几次,他从床上坐起想立刻再赶回山中去寻何琪,终于又被对她师父的下意识恐惧所阻止,他一再告诫自己,何琪或许比金一鹏更毒,比她师父更狠,玫瑰虽然娇艳,但却有刺的。

于是,他又想到林玉。林玉这时会在什么地方呢?天涯茫茫,自己准备到何处去寻她呢?要是找不到她们姊妹,拿什么脸回沙龙坪去见爹妈和高大哥?

辛平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尚不解“情”之为何物,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深夜,辗转难眠,不免将林玉和何琪私下里作个比较,少男的心湖中,不自禁荡起几丝涟漪直到漏鼓三尽,才恍恍惚惚步人梦乡。不想第二天,辛平却突然发烧发寒生起病来,起初他自持修习的内家正宗心法,勉强在床上行功想驱退病魔,那知他越是运功,寒热便越重,渐渐神智也有些昏迷不清,只觉脑中似有一只极细的小虫,在里面缓缓爬行一般。

他不住用手拍打着头,那小虫竟然拍之不去,恍惚中那小虫爬到那里,那里便奇疼无比,只有当他幻想起何琪的影子时,头疼便觉稍好,他试了几次,屡试不爽,不由心中骇然起来。

店家见他年轻轻孩子一个人上路,病倒在店,心里全害怕惹上麻烦,掌柜伙计穿梭不停去替他请大夫,煎汤送葯,求神许愿,只求他早些痊愈,早些离开,无奈群医竟诊不出他倒底得了什么怪病,医葯无效,病势越加严重。

辛平整日呓语不休,口里一直呼唤着何琪的名字,无论是谁走近床前,他必定当作何琪,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哭闹不止,四五天过去,眼见出气多人气少,店家摇头叹息,只得去替他准备棺木,店中客人全都叹道:“唉!可怜,不知谁家孩子,这般少年英俊,竟会死在客店里!”

这一天辛平头疼慾裂,病况加剧,在床上不停翻滚,眼看便要断气,突然店后马糟中一片人声吆喝:“嘿!这畜牲好可恶,七八个人还制不住他!”

“快拴住他,别让它弄断马缰,到前面踢伤了客人!”

随着人声,蓦地一声马嘶,乓乓乒乒一阵人群倒地之声,众口呐喊,霎时从马槽里冲出一匹乌黑色的健马。

这马儿正是辛平的坐骑“黑龙驹”,不知怎地挣断缰绳,放蹄直奔前厅,众客人一见怒马奔来,发一声喊,纷纷问让,后面紧追来八九个店伙,一涌上前竟然制它不住。

那黑龙驹扬蹄扫开人群,发狂似向客房里冲去,掌柜的只苦叫:“坏了!坏了!这一下不知要踏坏多少家具……”

正在纷乱,突然从店门闪身进来一条人影,悄没声息掠到马侧,探腕一把,扣住凿头,脚下一沉,石柱般定在地上,任那马儿挣扎腾跃,那人纹风不动。

掌柜的松了一口气,喝伙计上前勒紧马口衔铁,打量那人,却是个满头银发的老者。

老者大约总有七八十岁光景,但生得面如婴孩,白眉红颜,眼中神光湛湛,威棱四射,穿一身皂色土袍,宛如蟠溪垂钓归来的姜子牙。

掌柜见他气度非凡,慌忙躬身谢道:“多承老当家的制住这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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