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令情潮》

22 朱鸟五使

作者:上官鼎

排衙石室,不但地方隐密,而且非镜大师当初建造之时,也颇费一番工夫,因此就决定把一干人犯,移置于此,只有江步青,尚未送来。

黑旗令主心头暗喜,忖道:“司徒兰果然没有欺骗自己,大哥仍然被囚禁在雨花台那座古墓之中。”

只听靳绍五又道:“也许是他们运送人犯之时,不够严密,被对方发觉,以致怀疑到圣果寺和本门有关,老夫要你假扮江步青,囚禁排衙石室,就是将计就计,任令对方把你救走,趁机打入对方之中。”

黑旗令主道:“对方一定会把属下救走么?”

靳绍五道:“目前还很难说,但据最近的消息,也许,西秦、北李业已联合一致,对方如在排衙石室之中发现了你,自然会把你一并救出。”

黑旗令主道:“属下如被对方救出如何和坛主联系呢。”

靳绍五沉吟道:“派遣卧底,原本老夫刑堂之责,你将来归朱雀坛统一联系,或是仍由三宫主指挥,须由大宫主决定,到时自会有人和你联络。”

黑旗令主心中暗道:“从他口气中,已可听出朱雀坛是专门负责各处卧底之事的了。”

一面点点头,道:“属下记下了。”

靳绍五道:“好,老夫这就命人把你送去,但老夫必须点你四肢穴道,暂时只有委屈你了。”

黑旗令主道:“坛主但请动手。”

靳绍五屈指连弹,点了黑旗令主四肢穴道,起身开门出去,轻轻击了两掌。

但见门外立时走进两名黑衣汉子,朝靳绍五欠身一礼。靳绍武一抬手道:“把他送去石室。”

两名黑衣汉子答应一声,架起黑旗令主,由左首那个汉子伸手朝壁上一接,两块护壁木板登时胡左右开启,露出一堵石墙。

左首汉子再向石墙上连接了两下,石墙缓缓移动,现出一道门户。

两名黑衣汉子挟持着黑旗令主跨进门户,拾级而下去。

过不一回,但听壁间忽然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来龙去脉?”

左边汉子凑上前去,对着石壁说道:“立法如山,金石为开。”

但听得一阵沉重的移动之声,壁上缓缓裂开一道门户。

一个灰衣人当门而立;目光炯炯,叮着两人说道:“法曹无私,两位请缴验铜牌。”

两个黑汉子探手入怀,各自取出一枚铜牌,摊在掌心。

那灰衣人看了铜牌一眼,便自闪身让开,口中说道:“玄字九字。”

两个黑衣汉子也不多说,架着黑旗令主,径朝甬道上走去。

黑旗令主心中暗暗忖道:“这里大概就是排衙石室了。”

微微睁开眼帘,暗自打量,但觉这座石室,占地板广,甬道交叉,每隔一丈,就有一盏松油灯盏,火光熊熊,似有不少石室。

心中暗自忖道:“这排衙石室,既是执法坛囚人之所,而且听靳绍五的口气,各处人犯,都已解送来此,只有黑旗令下的人,并未送来,那么仙人掌李光智,自然也被囚在这里了。”

石室之中,不见天光,不辨昏晓,一天时光,只有拿两顿饭,来分别上下午。

这是第三天晚餐之后,又过了约摸一二个更次,突见石门悄无声息地开启,那每天给自己送饭的灰衣人一闪而入,向身后打了下手式。

接着但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跟着走入,直向榻前行来。

黑旗令主心中暗暗忖道:“果然来了。”

他侧身而卧,故作睡熟,微睁双目,留心着两人举动。

灰衣人行到榻前,举手在黑旗令主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低声叫道:“江大公子。”

黑旗令主蓦然睁开双目,挣扎着缓缓坐起,望望两人,问道:“什么事?”

那黑衣汉子道:“阁下就是江大公子么?”

黑旗令主道:“不错,在下正是江步青。”

黑衣汉子双拳一抱,低低说道:“果然是江大公子,在下奉命救你来的。”

“在下说不得只好开罪了。”

突然振腕一指,点了过去。

黑旗令主由他点了穴道,黑衣汉子一把抓起黑旗令主,住肩上一搭,迅速走出石室,大步向甬道奔去。

到得转弯角上,但见人影一闪,另一个黑衣汉子悄悄掠至身前,低声问道:“他就是江大公子么?”

黑衣汉子点点头,两人急步行走,不再说话。

片刻的工夫,已穿过一条长廊,折入一间宽敞的石室。

室中延火明亮,还放着两排椅几,只要看室中的摆设,似是一间接待宾客之所。

黑旗令主微睁眼缝,已然看到上首一把交椅上,大马金刀端坐着一个鹞目鹰鼻,生相阴沉,身穿竹布长衫的老者。

此黑旗令主最是熟悉不过,正是三宫主手下的郭护法,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配刀大汉。

在郭护法下首,鸽立着一个身穿灰色劲装的中年汉子,站在一旁,似是对郭护法十分恭敬。

黑旗令主看得大惑不解,心中暗想:“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原是目光一抬间的事,只听走到前面的黑衣汉子朝上躬身道:“启禀护法,江步青已经带到了。”

郭护法目光一薛,问道:“李光智呢?”

站在他下首的灰衣中年汉子慌忙陪笑道:“李光智一直昏迷不醒,属下已命人抬到外面去了。”

郭护法微微颔首,霍地站起,说道:“兄弟奉命而来,急须把这两人运走,不能久耽。”

黑旗令主愈听愈奇,心想:“不知郭护法要把自己和仙人掌李光智两人,运送到哪里去?”

那灰衣中年汉子连声应“是”,道:“护法莅临,属下愧无招待。”

郭护法托大地说:“向总管不用客气。”

当先向外行去。灰衣中年汉子神色恭谨,急步送了出去。

黑旗令主忖道:“这灰衣中年汉子,大概是排衙石室的总管了。”

四名黑衣汉子跟随郭护法身后而行。

石室外面,是一条宽敞的甬道,甬道尽头,已有一堵石壁挡住了去路。

甬道边上,果然有两名灰衣汉子,肃手站立,地上一扇门板上,仰卧着一个脸容憔悴,络腮胡子的老者,身上覆盖一条棉被,敢情就是仙人掌李光智了!

护法脚下一停,回头道:“此人就是仙人掌么?”

灰衣中年汉子连连应道:“是,是,郭护法可要验看?”

灰衣护法道:“不用了。”

右手微拾,两名黑衣汉子举步走去,抬起了门板。

灰衣中年汉子慌忙抢前一步,伸手在壁上按两按,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了门户,身道:“郭护法请。”

灰衣护法一挥手,令四个黑衣汉子先行,自己走在最后,阴声笑道:“向总管请回吧!”

灰衣中年汉子道:“属下恕不远送了。”

石门缓缓阖拢,登时成了一堵石崖。

崖下石笋嗟峨,轰立如林,正是有名的排衙石室!

四个黑衣汉子一出石室,脚下立即加快,穿行石笋,不多一回,便已奔近江边。

走在前面的黑衣汉子探怀取出火摺子,燃起一盏红灯,一手提着向江面三上三下。

接着但见江心也亮起一盏红灯,同样的三上三下,回了信号,一艘篷船,缓缓驶将过来。

靠岸之后,立过有两名黑衣汉子放好跳板。

郭护法打了个手势,两名黑衣汉了抬起李光智先上,另一个背着黑旗令主相继上船。

郭护法跟着飞落船头,低喝道:“开船。”

他手下黑衣汉子把李光智和黑旗令主送进中舱,只见舱中已坐着一个身穿黑衣劲装,脸色淡金的汉子,朝三名大汉摆了摆手。

两名黑衣大汉把李光智轻轻放下。

背黑旗令主的汉子,也把黑旗令主放到舱板上,举掌拍开穴道,抱拳道:“江大公子恕在下失礼。”

说完,三人一齐退出舱去。

船已经开了,郭护法依然并未走入舱来。

黑旗令主双目乍睁,其实他早巳认出舱中这个淡金脸汉子正是流香谷副堂主宫铁武!

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忖道:“五凤门的郭护法,怎会和流香谷副堂主成了同路人?”

但他只是心中想着,一面故意举目四顾,讶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宫铁武含笑道:“江大公子请了,兄弟宫君武。”

黑旗令主冷冷道:“阁下准备要把江某如何?”

宫君武笑道:“江大公子误会了,兄弟并非五凤门的人。”

黑旗令主目露讶异,问道:“那么阁下是那一路的朋友?”

宫君武道:“兄弟属于流香谷门下,此次系奉命营救李老庄主和江大公子来的。”

黑旗令主故作不信,说道:“恕在下孤陋寡闻,江湖上从未听说流香令之名。”

宫君武微微一笑,道:“江大公子到了地头,自会知道。”

说到这里,眼看黑旗令主只是坐着不动,忽然目光一注问道:“江大公子可是四肢被人制了穴道么?”

黑旗令主道:“不错,在下四肢脉穴被禁,已有数月之夕了。”

宫君武哦了一声,起身走近,举手在黑旗令主四肢脉穴上,连拍了几处在穴,一面说道:“大公子脉穴受制,已有数月,只怕血毒气和,快运功试试。”

黑旗令主运功一试,果然好转。

说完,回头朝一名使女吩咐道:“你送江大公子去宾舍休息。”

那使女答应一声,燃起一盏宫灯,朝着黑旗令主嫣然一笑,欠欠身说道:“江大公子请随小婢来。”

青衣使女走在前面,领着黑旗令主上楼,推开右首一间房门,含笑道:“江大公子请进。”

青衣使女又欠欠身,悄然退出,随手带上了房门。

黑旗令主门好房门,倒了一盅茶,走到靠窗一张椅子坐下,心中暗自盘算!

自己此行,已经获得了五凤门不少秘密,也查到了大哥的下落,已无再扮演下去的必要。

他一手托着茶盅,心里只是盘算明日之事,渐渐觉有睡意,也就熄灯上床,浑然入梦。

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黑旗令主盟洗完毕,青衣使女端上早点,等他用毕,才说道:“单堂主交待,江大公子起来之后,请到前厅相见。”

黑旗令主起身道:“既是如此,在下此刻就去。”

青衣使女道:“小婢替江大公子带路。”

黑旗令主站起身子,随着青衣使女下楼。

行到前厅,青衣使女脚下一停,朝上躬身道:“单堂主,江大公子来了。”

只听屋中连声说“请”,一个高大的人影,掀帘迎出!

这人身穿棕色绸袍,独日灰髯,正是独目阎罗单晓天。

独目阎罗单晓天一双炯炯独目,凝注在黑旗令主脸上,说道:“老朽有一句话,要向大公子请教。”

黑旗令主道:“堂主有话请说,江某知无不言。”

单晓天领首笑道:“如此就好。”

一手摸着灰白苍髯,徐徐说道:“二公子如何陷身排衙石室,令兄又在哪里?”

黑旗令主听得暗暗一惊,忖道:“自己脸型,原和大哥差不多,再经管兄精心易容,连五凤门大宫主,三宫主全给瞒过了,他如何一眼就看出来了?”

心中觉得怀疑,忍不住抬目问道:“单堂主怎知在下改扮了家兄?”

单晓天微笑道:“二公子可是觉得奇怪么?”

黑旗令主点头道:“不错,单堂主一眼就认出江寒青来,确实使在下感到惊奇。”

单晓天淡然一笑,抬头说道:“说穿了并不稀奇,因为二公子已经在这里过了一个晚上。”

江寒青伸手摸摸脸颊,说道:“难怪昨晚在下睡的极沉,原来单堂主要人洗去了在下脸上的易容葯物。”

单晓天跟着大笑道:“二公子请恕老朽冒昧,这也是情非得已,咱们从五凤门手中夺来的人,总不能不慎重从事。”

江寒青点点头道:“单堂主不愧高明。”

单晓天独目精芒闪动,豁然大笑道:“如此说来,二公子并无责怪老朽之意。”

江寒青道:“江湖险诈,堂主正该如此,只不知李老庄主是真是假?”

单晓天道:“李老庄主倒是不假,只是他身中奇毒,一直昏迷不醒。”

江寒青道:“这就奇了。他们怎肯把真的李老庄主,任人抬走?”

独目阎罗单晓天是何等人物?江寒青这话外之音,哪会听不出来?心头微微一怔,目注江寒青,问道:“二公子说他们是有意让咱们把人救出来的?”

江寒青目光左右一动,问道:“这里……”

他故意拖长语气,不往下说。

单晓天立时会意,笑了笑道:“二公子但请放心,老朽虽是暂时借住卫府,但这座院落之中,没有老朽之命,还无人闯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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