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令情潮》

24 夤夜赠丹

作者:上官鼎

江寒青伤势虽重,总算人已清醒,再经天风道人喂了两次葯丸,傍晚时分,已可稍进饮食。

卫太君听到他负了伤,极为关心,两次派她伺候的使女,前来探问。

躺在前院静室中的仙人掌李光智;中毒较深;而且时间也拖得太久了,虽有天风道人和毒里朱潜两位高人会诊,依然尚未醒转。

那间静室,戒备极为森严,毒叟朱潜一到卫府之后,就进入室中,不曾再露过面。

除了天风道人,连单堂主、宫副堂主都不容易进去,旁人更不准擅入,究竟如何治疗?是否已有起色?谁也不得而知。

晚餐之后,天风道人带上长剑,悄悄离开静室,行到宾舍附近,突然身形加快。轻轻一闪,便已隐入暗处,举目朝四外一督,不见有人,立即双足一点,迅疾越墙而入。

天风道人是有意协助江寒青来的,他怕江寒青万一措手不及,让贼人逃跑,这场苦肉计,岂非白辛苦了?

有他守在后窗,一有动静,自己正好拦住对方退路,因此,他必须早来,事先隐身在树上,才不致被人瞧破。

就因为时光还早,天风道人根本毋须朝四外多看,只是默坐树干上,闭目养神。

就在他无意中,目光一睁之际,瞥见北首一处房上,忽然现出一条人影。

天风道人因此刻不是夜行人出动,只当是卫府巡夜之人,也并不在意。

再一注目,那人身上,好像穿着一件长衫,不类单堂主手下!

就这一瞬之间,那人忽然双手一划,身子凌空飞起,施展的竟是上乘轻功“凌空步虚”身法!

天风道人这才觉出不对,心中暗道:“难怪他艺高胆大,敢在此时摸进卫府来了。”

心念转动,不觉全神注视着对方行动。

只见那人身如飞鸟,翩然落到另一幢屋面之上,但不旋踵又飞掠而起,直向右首扑去。

转眼工夫,已一连越过几座屋面,被右首一幢屋影,挡住了视线!

天风道人暗想:“此人既已落到自己眼里,岂能让他逸去?”

当下一提真气,在树干上轻轻一点,“嗖”的一声,穿林而出,掠登屋宇,再一点足,飞越屋脊,凝目望去,哪里还有对方的影子?

心中不禁一急,暗道:“此人莫非已经下去了不成?卫府屋檐极广,人丁不多,有许多空屋,真要让他隐入房屋之中,那就不易找寻了。”

转念之际,已然扑到那人隐没之处,依然不见人影,不觉脚下一停,正待仔细搜索!

突觉身后微风一飒,有人低叱道:“朋友若要活命,就不许声张!”

一支锋利剑尖,已然抵上了身后脊背!

天风道人心头暗暗一凛,忖道:“此人好快的身法,居然一下就掩到了自己身后!”

要知天风道人数十年修为,功力何等深厚,那会把对方一支长剑,放在心上,闻言低笑道:“施主有何见教!”

人随声转,右手长袖一挥,闪电朝对方剑上卷去!

这一个转身,奇快无比,而且衣袖之上,贯注了罡气,纵然没把对方长剑,一下卷飞,也足以把长剑卷住,使对方无法抽回剑去。

那知就在他身形电转之际,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自己衣袖已被对方长剑划破。

对方也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疾退出数尺之外!

双方也同时为对方应变之快而感到意外,各自怔了一怔!

天风道人这一瞬间,已然看清对方竟是一个面目清秀,神情冷峻的青衫少年!

看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心下暗暗叫了声“惭愧”,以自己数十年修为,练成护身真气,居然被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剑刺穿了衣袖。

青衫少年两点寒星般双目,在黑夜之中,闪闪发光,等他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一位白髯老道,脸色似乎稍霁。缓缓收剑入鞘,冷声问道:“道长大概就是北峡山白云观主了?”

天风道人见他一口便叫出自己来历,心下更觉惊奇,连忙打了个稽首道:“贫道正是天风子,小施主如何称呼?”

青衫少年冷冷的道:“在下韩少山。”

天风道人不知韩少山乃是江寒青的化名,闻言问道:“韩施主夜入卫府,不知有何贵干?”

青衫少年道:“在下是找人来的。”

天风道人道:“不知韩施主找的人是谁?”

青衫少年道:“江寒青。”

天风道人:“韩施主找他何事?”

青衫少年不耐道:“我找他自然有事,道长这等盘诘,也不觉厌烦么?”

天风道人道:“江二公子负了伤。”

青衫少年目露关切,问道:“他伤得很重么?”

天风道人道:“负伤脱力,运气入岔。”

青衫少年听得脸色微变,焦急的道:“果然是运岔真气!”

他这句话,似是自言自语,脱口说出来的。

接着目光一抬,急急说道:“道长,他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天风道人微笑道:“江二公子病势沉重,经贫道与他服葯之后,已经睡了,任何人都不能惊动他。”

青衫少年道:“我只要看他一眼就好。”

天风道人道:“不说贫道和韩施主,只是今晚初次见面。就是单掌主,未经贫道许可,也不能进入江二公子的卧室。”

青衫少年道:“道长要如何才能相信在下?”

天风道人笑道:“这不是相信和不相信的问题,实是江二公子伤势沉重,三天之内,不能有人动他。”

青衫少年略作沉思,道:“好,那我三天之后,再来看他。”

忽然转过身子,探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绢小包,很小心的打了开来,里面是用棉花包裹的一颗蜡丸,足有胡桃大小。

青衫少年两个指头抬着蜡丸,朝天风道人面前递来,说道:“这葯丸功能补中益气,助长真力,治重伤虚脱,运功入岔。道长回去,就给江二公子,很快就可复原了。”

天风道人心中一动,接过葯丸,问道:“韩施主这粒葯丸,可有名称么?”

青衫少年又恢复了他那冷峻的神情,说道:“道长自己不会看么?”

天风道人低头看去,果见蜡九上有五个原书小字,那是‘天机运功丹’。

心中暗暗点道,暗自忖道:“果然是鱼姥的‘天机丹’!”

一面故作不知,沉吟道:“天机运功丹?贫道好像听说过,如此看来,此丹就大有来历了。”

青衫少年道:“自然有来历了,若是普通葯物,我也不会专门送来了。”

天风道人心中又是一动,说道:“韩施主那是早就知道江公子负伤的了?”

青衫少年似是不愿多说,很快回过身去,说道:“我要走了,三天后再来看他。”

话声一落,人已翩然掠起,飞纵而去。

天风道人手中还握着“天机丹”心念一动,忍不住远远尾随下去。

天风道人堪堪越过高墙,瞥见青衫少年已在七八丈外停住身形!

不,他似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星月之下,依稀可以看到拦着青衫少年的那人,身上也穿着一袭青衫!

原来拦在青衫少年面前的,竟然也是一个青衫少年。这少年一身书生打扮,看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生得chún红齿白,英俊潇洒,尤其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朗若晨星!

这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年龄相若,身材相仿,同样的俊秀清逸,唯一不同之处,是自称韩少山的青衫少年,身上佩着一柄长剑,另一位青衫书生,身上似是未带兵刃。

还有一点,是青衫少年面呈冷峻,青衫书生神态高傲。

这时只听青衫少年冷冷地问:“阁下大概是南屏卫府的人?”

青衫书生道:“也不是。”

只要听他们口气,方才青衫少年敢情问过他:“你是流香谷的人?”青衫书生回他“不是”,因此,第二句才问他“是南屏卫府的人?”青衫书生再回他:“也不是”了。

青衫少年怒哼道:“那你干么要拦我去路?”

青衫书生微微一笑道:“我想和你谈谈。”

青衫少年冷声道:“咱们从未相识,我想不出有什么好谈的?”

青衫书生轻笑道:“一回生,两回熟,既然遇上了,不就相识了么?”

青衫少年哼道:“在下不感兴趣。”

青衫书生道:“在下倒觉得兴趣很好。”

天风道人心中暗道:“这青衫书生,不知又是什么来历?他好像是存心找上了青衫少年!”

只听青衫少年怒哼一声道:“阁下自以为拦得住我么?”

青衫少年道:“不信你就试试!”

天风道人又迅速想想:“自己才见过青衫少年的剑法,一身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不知这位青衫书生的武功如何?”

只听青衫少年冷冷一笑,突然身形一动,快若闪电,朝左掠去。

他这下身法奇快,那知堪堪掠到青衫书生已经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说道:“在下早知你要往这边来的,对不起,此路不通。”

天风道人明明看到青衫少年掠出之时,青衫书生还好好的站在原地,不知他什么时候竟然抢到了他之前,青衫少年一语不发,没待青衫书生说完,身子一晃,飘然飞起,宛如飞鸟投林,双肩一测,人已斜飞出去二丈开外,身法轻灵已极!

那知他刚刚飘落地面,青衫书生早已挡在他面前,依然轻笑道:“你还是慢了一步!”

这回天风道人早已留上了意,他看得清清楚楚,青衫书生在青衫少年掠出之时,明明还未移动,但不知怎的?他还是后发先至,抢到了前面?

这下,连天风道人也不禁大感震骇!

因为凭他的眼力,事先早已注意了他,居然还会看不清人家身法,究竟是如何闪出去的?

青衫少年被对方逗的心头火发,口中冷喝道:“很好。”

“好”字出口,身形连闪几闪,刹那之间,他一个人由一化二,由二化四,由四化八,但见林前一片空地上,人影迷离,似有无数个青衫少年,围着青衫书生,穿梭般游走,使人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当然,青衫少年可并不是西游记上的孙悟空,只要拔上一把毛,再吹一口气,就可以变出无数的孙悟空来!

这是他身法飞闪得太快了,使人不知不觉间,就生出了幻想。

天风道人看的脸色大变,心中暗暗忖道:“鱼龙百变身法,他果然是鱼姥门下!”

就在心念转动之际,突见七八条人影,像七八缕青烟,倏然四散飞起,分向不同的方向投去!

天风道人见多识广,自然明白,这是青衫少年以极快身法,在一瞬之间,连飞了七八个方向。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七八缕人影,在空中瞬即消失,青衫少年依然回到了原处!

再看青衫书生也依然潇洒地站在他面前。

天风道人几乎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心中暗“哦”一声,忖道:“以不变应万变,看来青衫书生一身能耐,高过青衫少年甚多!这就奇了,鱼姥“百变身法”,奇绝武林,除东海双仙,天下还有谁能破!”

他虽然想出“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但可仍然没看得清楚!

只有青衫少年心头明白,自己最后使出的“鱼龙百变身法”,每一个方向,都被青衫书生挡了驾。

心头不禁又惊又怒,蓦地一声清叱,银虹乍闪,长剑出手,朝青衫书生咽喉点去!

青衫书生不闪不让,直等剑锋刺到面前,忽然右手一摊,伸出两个指头,一下夹个正着。清笑一声道:“阁下何用这大的气,兵刃无眼,还是少动为妙。”

他出手来并没有什么奇持之处,就是拿捏得准,出手得快。

但天风道人却看出他这一记夹剑的手法,却是奥妙无比,青衫少年刺出的长剑,生似自己送上去的一般!

青衫少年眼看自己剑尖被人夹住,奋力一抽,哪想抽得回来?心头急怒交加,左手突出,闪电朝剑身上弹去,但听“锵”的一声,长剑齐中而折!

青衫书生怔了一怔,说道:“你这是何苦?”

青衫少年把断剑往地下一掷,冷冷的道:“我长剑只饮人血,不沾臭男人的脏手。”

青衫书生轻笑道:“我是臭男人,难道你不是?”

青衫少年怒叱道:“狂徒住口!报个名儿来。”

青衫书生朗笑一声道:“在下行不改性,坐不更名,韩少山是也。”

他这一报出姓名,天风道人听的又是一怔,暗道:“方才青衫少年自称韩少山,如今青衫书生居然也自称韩少山,倒底这两人,谁是韩少山呢?”

青衫少年目注青衫书生,冷笑道:“果然是你!”

敢情他们原是素识!

青衫书生笑道:“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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