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亭》

第三十六章 金蛇帮之秘

作者:上官鼎

四十年前,中原武林正值低落之际,西域脉流之中却屡现奇才,各家各派都培植了不少青年精英。

那时禅宗门正领导着西域各派,除了飞龙寺似乎是举世无争而外,禅宗一脉俨然是西疆武林之主。

当时禅宗第十六代掌门高僧,年龄已然百岁开外,终日闭关参禅,西域武林中人见到过他的人简直寥若晨星,都知道他是神仙中人,武功之高更是无人敢予置论。

老僧到了晚年,才收了两名弟子,似是极具用意地,他自小便加以调教,从不愿籍其他门人之手,因此禅宗门人都谓老僧必定要自二人中选一继承之人。

两人之中,较年长的一个姓贺,一生嗜武,而对武学上领悟能力之高,实是百世仅见。

年及弱冠之时,他已尽得老僧真传,胸中武学已然十分深厚,一身功力也出奇地高强,加生性好动,经常在外走动,因此在西疆人人都晓得这样一位武功高强的少年。

另一位师弟,年纪较轻,但却显得一付老成之相,即对武学亦然,他总喜习稳健之学,因而同门之人总觉他的武功要比师兄差得很多。

奇怪的是,他对佛理深感兴趣,练武之暇,他会自动找师讨教佛学,老僧亦常赞他是具有慧根之人。

师兄外出往往连月不归,师弟却寸步未离寺院,渐渐地,师弟在内力与武学修为上早已高出师兄不少,而师兄却浑然不知,师弟因为天性纯朴,从来没有和师兄发生过丝毫争执,所以师兄始终对这师弟瞧不上眼,自信将来继承禅宗一脉者非我莫属。

匆匆又是十个年头过去了,两人依然故我,只是对武学上过人的天份硬生生地带着他们一步一步跨向武学极顶。

贺师兄已是三十开外的人了,他收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做徒弟,这徒弟名叫齐骥,聪明伶俐,极得师父欢心,便是老僧亦有时被他逗得高兴起来,破格指点几招。

齐骥与他师父个性极其相像,武学也喜走偏奇路子,年纪轻轻已练就一身武功,尤喜善使一对飞钹,叫师父的一条乌鞭,堪称禅宗门双绝。

就在这时候,一切事情忽然接二连三的发生,整个影响了禅宗一门及西疆武林!

有一日,老僧将两个徒弟招到厅中。

两人垂立跟前,一言下发,不知师父有甚么话要说,只觉有点异乎寻常的气氛。

老僧将两人仔细端详了一阵,忽然长叹一声,低下头来再不言不语,似乎在决定一件非常重大的事。

过了好半晌,老僧才开口道:“仪儿,你近来自觉功力已达何等境地?”

原来那师兄名叫贺天仪,只见他恭声答道:“禀告师父,徒儿苦练本门武学已有二十年五载,总觉对本门秘学尚未窥全貌,尤以内力修为方面似乎仍有许多疑处,故而始未能达到归真反璞之境。”

老僧点点头道:“你生性好动,故而在根基上要比羽儿弱些,但你自小伶俐聪慧,对武功招式一点便透,这又是你的长处,望你好自为之,平时刻意思静,对你会大有帮助。”

贺天仪点头称是,老僧又问年轻的一个道:“羽儿,你呢?”

羽儿姓陆,自小便无父母,有一次老僧云游中原,见他根骨超人,乃将之收在身边对他异常疼爱。陆羽这时亦答道:“羽儿素来对武功不十分感觉兴趣,只是对能强身益体的打坐功夫始终不曾松懈,近来更觉体气愈畅,心境亦自然跟着宁静无比。”

他顿了一顿,看师父似乎仍在倾听,于是大胆就道:“禀告师父,羽儿研究本门佛理已然甚久,直到最近方始发现道理之中,似乎与师父自授功夫竟然暗合,难道其中真有些道理么?”

老僧听到此处,面上陡现惊喜之色,急急问道:“羽儿,你这……这是真的么?”

陆羽点了点头,道:“徒儿尚未窥门径,只是略有所感罢了。”

老僧呵呵一笑,道:“便是师父我也是五、六年前才略知其中奥妙啊!羽儿,你真是生具慧根。”

接着他又吁了口气,道:“仪儿,羽儿,你们可知当年达摩一苇东渡,乃是我们祖师,他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便是自佛学之中领悟到的,再加上他运心独创,著有一部‘达摩真谜解’,相传后来传入中原,故而中原武学一度驾凌我西方之上,这部书共分剑、拳、内功三笈,及是学武之人梦寐难求的宝典。”

“羽儿,这部宝典可能已失去踪迹,可是只要你潜心研究,很可能会再度光耀我禅宗一门,发扬西疆武学!”

老僧说到这里,似是极含深意地望着两人。

“达摩真谜解,达摩真谜解……”

而陆羽听见师父话后不住点头称是,心中暗自忖道:“陆羽啊!自今而后,你的责任可更大了啊!”

老僧见两人各自思索不已,隔了一会儿,他面上微微现过一丝悲怆之色,唤两人道:“仪儿听着,为师今年已自百有十九了,不久自当归依我佛……”

两人抬头仰望师父面有悲色,急忙上前一步跪下道:“师父,你—一”

“唉—一”

老僧长叹了一口气,道:“为你两人,为师乃不免着相,快快莫再如此!”

说罢,大袖一挥,两人身不由己地被一阵无可抗拒的力量,柔和地托了起来。

老僧接着说道:“人生难免一别,生即如死,死亦如生,为师对身后一切都有安排,已制成一个锦囊交给你师叔,到时你二人可同往拆阅,现在你们走罢!”

两人自小便有老僧抚养长大,慈恩胜似师恩,闻言眼角俱现泪光,但见老僧已然阖眼入定,只得轻轻含泪退出。

谁都没有听见老僧嘴中喃喃说道:“天数,天数,谁也没法挽回这一场浩劫!”

到了第十天上午,老僧果然圆寂升天,安祥地留下躯壳走了。

令人惊奇的是,他竟令陆羽继承他为第十七代禅宗一门之主!

陆羽本人从未想到,这时心中只感到万分惶恐与不安!

师兄贺天仪对于师父所作决定也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表面自是极力赞扬师父明智之择,但内心深处却老大不自在。

一般门人对老僧的决定,不曾有任何意见,并且是绝对的服从。

由师叔主持仪式后,陆羽正式接掌了禅宗门。

他一切借重师叔与师兄的意见,所有事情一如从前,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年头。

这一年中,贺天仪始终闷闷不乐,甚而有时师弟来请教问题都显出不耐之状,当然陆羽都将这些情形看在眼里,但一时也想不出如何解决之法。

终于,贺天仪再也耐不住了。

这一日,贺天仪将徒弟唤至密室窃窃私语,只听贺天仪道:“骥儿,为师想往中原一走,你可愿去么?”

齐骥恭声答道:“徒儿自当随侍恩师左右。”

贺天仪皱眉思索不已,半响才缓缓说道:“骥儿听着,为师此去恐将永不返回,你若留此,陆师叔不致亏待于你,愿去愿留,但在你一念之间。”

齐骥年纪虽小,却甚精灵,一年来早已看出师父心中不满之色,闻言说道:“陆师叔对徒儿时而不满,徒儿不愿留此,只——”

齐骥略一沉吟,贺天仪道:“有什么话但说不妨!”

“只是师父此去不再回来,难道便空手而去么?”

贺天仪嗯了一声,转而言道:“那么你准备好,今晚我们走!”

这时夜色深沉,寺院之中万籁俱寂,忽然右首藏经室墙角下窜起两条人影,似乎是不愿人知,行动之间隐秘异常。

这两人对寺中地形好似十分熟悉,登楼入室如入无人之境,倏而已入楼中。

远处似乎又黑影一闪,却无人看得真切。

过了大约盏茶时分,两人又自房中闪出,年轻的一个背上多了一个包袱,只已他自栏杆上纵身一跃,在楼下屋角上微一借力已自到了地面,轻身功夫委实高明之至。

年长的一个以布巾掩面,看不出到底有多大年纪,他站在栏杆边上,见另一人已然着地,也不见他作势,便自凌虚而下,落地无声,更可怕的是:他竟能缓缓地下降,若非亲见,有谁会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惊人的轻功。

朦胧中只见两人微一点首,一前一后向院后奔去。

禅宗寺院建筑在半山之上,向后必须通过一带树林方能出得后山而去,地势十分险要,若非门中人真还摸不清如何走法。

却说两人走到林中,双双将面上布巾取下,只听年轻的开口说道:“师父,我们现在往那儿去?”

年长的道:“尚未一定,不过为师有意往江南一行。”

他顾了一顿,又轻声道:“骥儿,现在莫多言,赶紧先出得此林再说!”

话声未落,已自呼地问前掠去,那徒儿亦紧紧地在随身后。

方一出得林来,两人不由惊得呆住了。

只因林外一方大石上端端正正坐了一人,身着灰衣僧袍,却背对着两人而坐,只觉身形是如此之熟悉。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激动地一字一字道:“师兄,我在此候你多时了。”

那两人正是贺天仪与他徒儿齐骥,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竟会在此遇见禅宗!

只见贺天仪脸上晴阴不定,胸口亦不断起伏,似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但却难以下定决心。

过了半晌,他终于迫出口道:“陆羽,我在此实是难以立足,就算我心胸狭窄吧,望你看在昔日同门份上,放我师徒过去,他日必有所报。”

禅宗见他如此说法,心想实已无法劝他回头,口中却仍说道:“你这一去,形同背叛师门,武林道上必无你容身之处,何况—一何况我禅宗数百年来从无门人如此弃绝而去,你将何以对我禅宗一门浩瀚之恩啊!”

贺天仪长长叹了口气,仍然摇了摇头道:“陆师弟,并非我不顾师门之恩,实是—一实是—一”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说穿了仍是自己心胸窄小,不满师父传位于师弟罢了。

只见他猛一抬头,似已下定决心道:“无论如何我今日非离此不可,只望你别再管这件事。”

禅宗大师摇摇头道:“贫僧再求师兄谅解我一番苦心。”

贺天仪在西疆武林乃是跺跺脚可震动山河之人,那会如此一再低声下气相求于人,心中逐渐不耐,心中暗暗忖道:“看来今日难以善了,若想离去则非闯过这关不可,还是避免动手,出其不意一走了之。”

心中一面转念,却回头向骥儿使了一个眼色。

突地他两眼向禅宗身后猛盯,双目之中精光四射,同时身形一侧,呼的一声飞向侧方树林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身旁灰影后发先至,刷地一声竟自挡在自己身前。

贺天仪又惊又怒,但他一身功力亦已臻化境,看也不看呼地一个翻身,右拳斜冲而起,左掌直劈而出,口中叫道:“接招。”

他右拳才出,内力尚未吐实,左掌又自打出,霎时一阵掌风拳影禅宗急忙斜近一步,大袖袍呼地飞起,双掌当胸一立,只见一股内力封在身前。贺天仪感到双掌一窒,直觉地了解他师弟的内力竟为世所罕见。

禅宗大师此时叫道:“慢着—一”

贺天仪呼地撤回双掌,向后倒退两步道:“什么?”

禅宗缓缓地道:“既然师兄去意已决,小弟也不便强留,但望师兄能将本门秘笈交还,由我带回。”

贺天仪冷冷道:“废话少说,若是这一场拼斗我贺天仪不敌,则任由你带走秘笈,决心退出武林毫无反悔,但若侥幸获胜又当如何?”

禅宗大师此时亦不由怒道:“只怪我自作聪明,还道我们之间尚有一段同门之谊,既你立意如此,这段交情早已失去存在价值。贺天仪,你今日只要能闯过贫僧,天涯海角任由你去。”

贺天仪此时深知这师弟功力深不可测,自己对他可说是毫无半分制胜把握,心中不由微感紧张。

于是他长吸一口真气,斗然大吼一声,双拳猛捣而出,拳式一攻突收,同时开声吐气,右拳疾振而下。

他深知师弟内力雄浑,必须以精湛招式将之逼住,于短时间内施奇袭之功,否则后果将不堪想像。

于是只见他一招紧似一招,一连直冲五拳,身形逼到禅宗身前不到三尺之处,内力在掌缘迅速急发,呜呜锐响。

斗然之间只听禅宗大师一声大吼,双拳挥动倏地向外一崩而出,化内力为外家硬功之功,这一式有若少林长拳中的基本招式,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经禅宗猛力施出,威力之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一下他尽是用出了十成真力,贺天仪只觉劲力袭体而生,面色斗然一变,但却一言不发,右足向后斜跨半步,双拳急变为掌,顺势向后一纳,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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