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亭》

第 七 章 枯叶回春

作者:上官鼎

天空中云层密布,厚厚地堆积在一起,星月无光,劲风吹扬,地面上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杜天林在官道上疾行,只觉夜风拂面,湿湿的空气在空中流动不已,他仰面望了望天色,心中暗暗忖道:“看这模样,立刻将有一场大雨,赶到那寺庙之中,少说尚须一顿饭的功夫,希望这雨势迟延一下,否则淋了一身雨才冤枉,何况那于公子也未必会来相会。”

他心中思索,足程越加越快,身形好比是一条黑线在地上划过,杜天林感觉面上已有清凉的感觉,雨点已然稀疏地开始下落。

眼看那庙宇已经在望了,杜天林足下更加劲,身形好比一支疾箭,两起两落之间,已到了庙门。

杜天林估计一下时刻,由于这一段路急赶而来,是以距那相会的时间尚足足有半个时辰,想必于公子必然尚未来到。这时风势逐渐加劲,吹到面上居然可以感到—种潮湿的感觉,大雨立时便要来到,杜天林再不犹疑,走到庙前,那庙门第一进正掩着,伸手—推便应手而开,杜天林跨过门槛,只见距正殿尚有数丈之远,这时天昏地暗,视力不能及远,杜天林缓缓走到正殿,见那殿门却是大开,连忙走了进去。

进殿不及片刻,已有雨点击瓦之声,声音越来越大,风势扬起阵阵雨丝不断地飘入大殿,想来那雨势断然是极大的了。

“淅沥”,“淅沥”之声越来越密,到后来嘈急成混混一片,杜天林站了一会,觉得甚是无聊,勉力运足目力四下打量了—刻,找到一张蒲团矮椅,倚着供案坐了下来。

这时他只觉得脑海中思念纷纭,自己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再想平息下来,却是不能自抑,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忖道:“今日不知为何,心中时有杂念,难道是什么警兆么。”

他思念起伏,想到昨夜所见的一切,那丐帮帮主居然再现武林,更今人震惊的还是那金蛇帮主的行踪来历,瞧那自称丐帮之主的口气之中,似乎已猜出那金蛇帮的来历,可惜他未想到青巾人便是金蛇帮主,自己万幸在暗中将一切均瞧在眼中,最遗憾的是抓住青巾又被他生生夺回覆在脸上,那青巾人出掌发出浓烟,功力之深委实不可测度。

又转念及自己最后利用他们布置的毒素得以脱身,真是集惊险、巧合于一身,但却始终不明白那一包毒粉原本是为谁所留下的!

他想了一阵,仍是不得要领,但从那青巾人提及的名字来看,这青巾人必与那件事有牵连了,换而言之,金蛇帮就与那件事拉上了关系,想到这里,杜天林忍不住的心中便是一阵狂跳,霎时之间他只觉得热血沸腾,好一会不克自止。

外面雨势有增无减,杜天林默默地坐在当地,思念又慢慢转向另一个城域。

他只觉得脑海之中现出的是一片广大无垠的平原,绿色连接着天边,清风荡漾在空间,白云悠悠地浮动着。

隐约之间,他仿佛看见一个小农庄茅舍,在阡陌纵横的田地边落,里面住着一个老父,和一个幼子,那幼子的面貌在回忆之中却是历历然如在目前,自己的童年,竟是此如难以遗忘!

父亲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己每每跟在田陌道上,和清风白云为伴。

然后,有一天,大哥回家来了,大哥已有三十多岁生得好不魁梧,宽大的面貌上露出诚朴之色,父亲见了大哥,真是喜出望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哥到了家中,父亲立刻放下手中工作,两人一起进茅屋,将房门紧闭,整整谈了几个时辰才起门而出,自己在田野上玩耍早已厌倦了,看见父、兄两人出来的时候,面上的神色有点古怪。

大哥弯下腰来,仔细地注视着自己,双目之中却是晶莹莹的一片,圆圆的泪珠好像就要流出眼眶,自己也不知为了什么,呆呆地站着,望望父亲,又望望大哥。

大哥缓缓站立起身形,回过身对父亲说:“父亲,孩儿去了。”

父亲只是苍然地点点头,却—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颤抖地伸出右手,向西方指着,那时夕阳正西下,红红的光芒照射在原野上,将绿色都转变成了金黄,父亲的灰衣也抹上了一层金粉。

大哥颤着声音说道:“父亲啊,——这一次孩儿没有半分信心了。”

父亲沉默着,大哥叹了一气又道:“那个姓刘的双目,孩儿只觉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万一……万一……您与小弟怎么办呢?”

父亲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chún,—字一字说道:“方儿,你不会输的!”

大哥摇摇头,缓缓说道:“父亲,你还是带小弟去找白老伯吧。”

父亲面上的神色变动了好几次,然后说道:“如此甚好!”

大哥面上流露出无比的喜色,父亲吁了一口气道:“方儿,想一想那胜利的一面吧。”

大哥的双目斗然射出光辉,他点了一点头道:“父亲,孩儿这就去了!”

他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去了,这时候,忽然有长啸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好不凄厉,在长空划过,平地好比起了—阵阴风,这种啸声是从来没有听过的,父亲的面色登时大变,大哥走动的身形像是被人打了一棍,猛然停下足来。

那啸声第二次再响时已有一箭之遥,可以在平野上看见三个黑影急速地移动着。

大哥缓缓转过身来,刹时之间,他那原本诚厚的面容上,流露出一股无比的悍气,一步一步走回原地,父亲走过来将自己牵扶在身边,这时那三个人影已来得近了。

那三个人好不古怪,身上穿的是连身罩足的大布袍,那布袍极为肥大,根本像是一个布套子。

那三个布套子上面竟然全是血红的颜色,闪烁着无比凶气,自己只觉心中一阵不舒服,登时哭出声来。

“喂,你可是想逃走么?”

他的目光直射着大哥,大哥站在父亲的右前方,这时微微一笑说道:“你看我像是这种人么?”

那红衣人嘿嘿一笑说道:“如此咱们不敢劳你大驾,特地赶来此地,与你算清这笔帐,也省得你的足程。”

大哥哼了一声说:“咱们约定在什么地方,就当在什么地方,何必又临时变动?”

那红袍人嘿嘿一笑,却是不答,大哥想了一想,开口说道:

“我与你们说话,也没有意思,你去叫那姓刘的来。”

那红袍人笑了一笑道:“他就会来的!”

他虽是对大哥说话,但是双目射出的寒光却不断在父亲和自己的身上。

大哥的而色突然变动了,他上前了一步说道,“姓刘的这是什么意思?”

那三个红袍人—齐微微冷笑道:“咱们奉命要留下你和你的家人。”

大哥的脸孔登时胀红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突然间身形急拔而起,平空地竟然跳起一个房屋那么高,在空中四下张望,我只觉有趣之至,登时便停止哭声了。

大哥的身形落在地上,焦急之色形之于面,他缓缓将背上的包袱打开了,取出一柄长刀来。那几个红袍人冷冷地望着大哥,大哥身形向前一步,斗然之间满处都是寒光,那三个红袍人站在不及—丈之处,但那鲜红之色被寒光所遮,一点也看不出来。

那寒光一闪而灭,只见那三个红袍人已然在地上动也不动了,大哥手抱长刀,站在三尺之外,呼地收回刀势,转身急道:“父亲,那姓刘的好狠的手段,居然探得咱们的情形,马上正点子到来,目的在迫害父亲及小弟,孩儿这就冲向南方,将他们引开,不过父亲你赶快带小弟走吧!”

父亲点了点头,大哥又弯下身来,在那包袱之中翻动了—会,拿出一个长形的布包,那布包乃是用白色厚布层层缠绕,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大哥将那布包递给父亲,道:“快走。”

父亲手捧着那布包,忽然仰天悲叹了一声,转身便带我走开,大哥站在那里望着父亲和我,好一会才转身向南方疾奔而去。

中间,中间这一段是空白。

大哥又离开了,我忍不住失声大喊,但只觉语声尚未发出便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在师父的家中了。

父亲再也看不见了,我问师父,师父板着脸不答,如此十数次,我再也不问了,只因再问也是白费口舌而已。

师父开始教我内功,我开始领悟到学习的意义,师父从来很少与我说话,我也养成沉默寡言的性格,十多年过去了,当我懂解人事时,我便开始怀疑师父对我到底有何感情,我对师父到底存了什么心意。

一直到十八岁那一年,师父教我“一指禅功”时,我才发现师父对我的爱是何等深厚。

那一年,我在运气冲入右臂时,始终冲不入中指指道之中,有一天,我勉力提气,那真气集中不纯,分散冲入五个指道之中,登时整个手臂完全瘫痪,我虽痛苦至昏晕的边缘,但却始终不愿向师父说,一个人坐在大石山背后,昏昏然不知所措。

忽然,师父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自身后踱了出来说道:“孩子,我在你身后已整整一天了。”

我只觉一股柔和,绝大的力道冲入体内,自己那一股分散的气流登时被它吸引住,但觉全身一轻,真气倒贯,纳入正道,瞬即昏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师父在床边盘膝而坐,面上充满了疲倦之色,我心中暗暗吃惊,慢慢试着略一运气,斗然一股真气猛冲而上,大得意料不到。立刻过三关,去肩井,腕胛而入指道之中。

我忍不住大呼出声,霎时意识到原来是师父在我昏睡之际用全身真力打入体内,是以他现在衰弱如此。

登时我脑中只想到师父十多年来的诸般好处,这时师父缓缓睁开双目,与我的目光相对,只觉得原来这十多年来,两人的心早已结在一起!

师父当夜说的话特别多,他感慨当今武林的局势,于是我问到师父的功力在天下是何等水准。

师父非常仔细地考虑了—刻,然后缓缓答道:“武林之中,仍首推灰衣狼骨。”

那狼骨先生唐泉的功夫,已有陆地神仙之能,但灰衣犹排名其上,可惜灰衣究为何人,迄今无人得知。

其余诸家,长白郭以昂,西南血魔,都是雄霸天下的一方宗主,据说功力深厚之至,不过都未有绝对性的估计方法,只有一人,师父和他交过手,心知他的功力绝不在以上数人之下,至少可列为同一流的人物。

我看见师父的面上露出光辉,便知他对这一战迄今仍然毫未淡忘,便追问他是谁。师父说出枯叶禅师的名字,我便再问这一战是谁胜谁负,师父淡淡地说:

“他在三百招上发出全身功力,那枯叶禅师的威力,我才算是领教过了,我始终未发出最后一招。”

我只听得心神俱醉,忍不住呼道:“师父,您占了上风?”

师父淡然说道:“他发出枯叶禅功,见我正在五丈之外,并未受创,他便合什为礼,一言不发地走了,我这才感到心脉血脉等有些不畅,细细调息了一阵,才恢复过来。”

我只听得心惊不已,又开口说道:“师父还有最后一功未施,那是什么功夫?”

“一指禅功!”

我吃了一惊,师父的声调逐渐高昂起来,他缓缓地说道:“以你目下功力,如是全力发出,对方就是狼骨灰衣之流,也未必有还手之力!”

师父的话说得斩铁截钉,我只觉震惊之感再难自已,师父缓缓又接说道:“孩子,你不知道,你有多么高的天分,十多年来,在武学一道上,你—样样吸收得不露痕迹,真是好比有天生俱来的本能,仅你的内力造诣,能达到修练一指禅功的境界,你可知这起码要有三五十年功力浸婬,绝不能作如此想么?”我只听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了我要离开师父的那一天.实在说是师父叫我离开的,他对我只说了一句话:

“孩子,你的身世与为师说起来有缘,我知你有许多疑问之处,但我却不能告诉你,当你第二次回来时,如若你还是不知,到那时我会告知你一切。”

师父说话的神情,我便知再问也是无用,便又是如此糊里糊涂地离开师父。

临走的那一天,师父将一个白布交给我,我隐约仍能记得便是那年大哥临走时交给父亲的那一个布包,望着那个布包,里面是什么,仍然不得而知,布包依旧,大哥父亲却是不见踪影,望着那个布包,我内心都酸了,眼泪忍不住滴滴淌出来。

这个布包一直背在我的背上,原来布包内的东西是一柄金刀,一连串的事变,都似乎与这柄金刀有密切之关连,可惜我保有此物,却不明究竟,若是知道了这个究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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