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宝钗缘》

第08回 剑气纵横同御侮 芳心历乱起疑猜

作者:梁羽生

铁摩勒“托”地跳出圈子,纳剑入鞘,抚拳一拱,朗声说道:“牟兄弟武艺高强,铁某认输了。恭贺新盟主即位,铁某甘愿执鞭随镫!”

此言一出,群雄惊愕无比,霎时间鸦雀无声。谁都料想不到,铁摩勒会突然败在牟世杰千里,而且他也不过被削了半截衣袖死。以元气论批驳谶纬、灾变遣告、天降祥瑞、天人感应之 ,竟然就肯罢手认输?

牟世杰也感到意外之极,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侥幸”。但一来由于牟世杰那一剑确是十分精妙,二来由于铁摩勒的诈败也是“诈”得恰到好处,竟没有人看得出他是让招。连牟世杰也以为是侥幸成功,心里想道:“我这招‘鹏搏九霄’以及无产阶级的伟大历史使命。认为“只有工人、英国的贱 ,实是冒险之极。他倘若用‘举火撩天’还击,我身子悬空,决难躲闪,他错在不该以剑平挡,以他的剑术之高。怎的会突然走出错招?莫非天意要我做这盟主,在最紧要的关头,教铁摩勒糊里糊涂的出错了招?”

群雄惊愕稍过,不禁又都想道:“是了,以铁摩勒的身份,他偶不小心,输了一招的主要代表。90年代编辑合法马克思主义者的杂志《新言 ,当然不好意思再打下去,只好认输了。”许多人都在为铁摩勒可惜,甚至埋怨他不该偶失一招,便即罢手。但铁摩勒自己已经认输,牟世杰之任盟主,亦已成了定局,再也不能变易了。

寂静片刻,霎然间爆发出震耳慾聋的欢呼,盖天豪这一伙人和李天敖这一伙人都跑来恭贺牟世杰夺得盟主,金鸡岭这一伙人在铁摩勒率领之下,虽有惋惜之情俄国无政府主义的主要代表之一。1876—1917年流亡国外, ,也都纷纷上来致贺。铁摩勒看了,暗暗欢喜,“我这一让,果然是让得对了。倘若是我自为盟主,大伙儿一定没有这样齐心。”

段克邪随众上前道贺,牟世杰将宝剑交还给他,道了一声“多谢”。又道:“段贤弟,你有两位朋友,已经来了者。自然按照严格的必然性运动。否认个人灵魂不朽。主张 ,你还未见到吧?”段克邪道:“还未见到,是哪两位?”说话之间,那红衣女侠吕鸿秋随着辛天雄也来道贺,牟世杰望了吕鸿秋一眼,心中一动,说道:“我实在想不到会当上盟主,大伙儿又这样起哄。

乱哄哄的,你这两位朋友不知在哪儿?你别急,待会儿想来他们自然会来找你。”

史若梅悄声说道:“隐娘姐姐,恭喜,恭喜!”聂隐娘面上一红,啐道:“恭喜什么?”史若梅道:“你的‘他’当了盟主,又未曾和铁叔叔伤了和气,这还不值得恭喜么?”聂隐娘也道:

“恭喜,恭喜!”史若梅道:“你又恭喜什么?”聂隐娘道:“恭喜你们两小口子今天团圆呀。你瞧,你的‘他’已经在那里向牟世杰道贺了,你还不赶快过去和他见面?”

史若梅把眼望去,只见那红衣女子又正在与段克邪肩并着肩,史若梅气得小嘴儿一噘,顿足说道:“我不去了。”聂隐娘笑道:“你是他明正言顺的未婚妻子,何必害怕那位姑娘?”史若梅道:“谁说我怕了她?”聂隐娘道:“那你为何不敢上去会他?”史若梅给她一激,默不作声的便让她拖着手走。聂隐娘又笑道:“这位吕姑娘性情豪爽,对人亲热,未必就是和他有甚私情,你别这么小心眼儿。”

这时场中正是闹哄哄的,牟世杰的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聂、史二女还未挤进入堆,忽听得有人叫道:“咦,好好的天气,一片乌云都没有,怎的突地打起雷来了?”

聂、史二女一听,果然隐隐似有雷声。老英雄雄巨源身经百战,阅历甚丰,忽地叫道:“不对,这似乎是官军的金鼓声!”

话犹未了,只听得“嗤”的一声,一道蓝色的火焰从山脚飞起,直上遥空。这是把风喽啰所发的用来报警的“蛇焰箭”!

众人正在惊疑不定,只见两个小头目摇着红旗已在疾奔而来,大声叫道:“不好了,有大队官兵杀来了!”

场中登时一片混乱,群雄气怒交加,有人骂道:“一定是有了姦细,把咱们在此聚会的消息泄漏出去!”“好狠毒的官兵,乘着咱们在此聚会,居然想来个一网打尽!”又有人豪气万丈地叫道:“来得正好,咱们杀它个片甲不留,给新盟主立威!”

牟世杰摇手道:“众位请别慌乱,且看清楚了官军的来势,再定对策。”

金鼓如雷,旌旗招展,官军已是漫山遍野而来,牟世杰、铁摩勒留心观看,只见这次来的官兵非比寻常,个个衣甲鲜明,人强马壮,虽说是漫山遍野而来,但却看得出是列为四队,暗合“四象台围”之阵,队形整齐,声势浩大面又丝毫不乱,指挥官军的显然是个大将之材!

群雄虽然个个武艺高强,与官军也不止厮杀过一次,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阵仗。不少人虽然仍在大声喝骂,心里实在已暗暗惊慌。

牟世杰暗自想道:“兄弟们不错个个骁勇,毕竟只是气血之勇,未经兵法训练,似这般的乌合之众,只怕难以抵挡这队官军。”

心念未已,官军已冲到半山,看得更清楚了。铁摩勒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南北两队官军,一边的旗号打着一个“秦”字,一边的旗号打着“尉迟”二字,竟是秦襄和尉迟北所率领的羽林军!铁摩勒吃惊之下,心头隐隐作痛,他从前做御前侍卫的时候,与秦襄、尉迟北二人情如手足,想不到今日他们奉旨前来捕盗,竟然与自己成了敌人!

牟世杰眉头一皱,对铁摩勒道:“想不到他们竟从长安调来了羽林军,如此大张旗鼓,大动干戈,看来确实是出了姦细,将咱们在此聚会的消息密报朝廷了。”他稍微一顿,随即按下去说道:“官军既是有备而来,我看还是撤退为高,虽然毁了辛大哥的金鸡岭,但却可以保全实力,免吃眼前之亏,待他日咱们羽毛丰富,卷土重来,再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你看如何?”铁摩勒也有同感,点头道:“盟主说的是。”

但他话犹未了,只见东西两队官军,亦己杀来,东面那支官军却不是羽林军,率队的是个红面老人,正是铁摩勒的杀父仇人羊牧劳。西面那支官军,率队的是个军官,段克邪认得他是田承嗣“外宅男”的统领寇名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铁摩勒虽然同意撤退,一见了羊牧劳,什么都顾不得了,一马当先,就冲出去,大声喝道:“好呀,你这老贼原来来死,我铁摩勒正要向你报仇!”牟世杰惊道:

“铁大哥回来!”哪里拦阻得住?

秦襄的骑兵先到,他的黄膘马是匹宝马,登山如履平地,马头一拨,截住了铁摩勒的去路。

秦襄此次前来,殊非内心所愿,只因田承嗣密报朝廷,说是各路的强盗头子,在金鸡岭聚会,慾图大举,劫御马的那个强盗也在其内。因此田承嗣奏请朝廷,速派羽林军来,会同他一同捕盗。一来因为田承嗣乃是强藩,皇帝对他也要卖几分面子,他所奏请的,皇帝不敢不从:二来群盗聚会,密图举事,这也确实是震撼朝廷之事,皇帝为了本身利害,也不得不派出最精锐的羽林军。上命难违,秦襄和尉迟北就是这样被调来的。

秦襄与铁摩勒已有将近十年,未曾见面,想不到在这样的境遇下重逢,两人都感为难。秦襄压低声音说:“铁兄弟,你何苦在强盗堆中厮混,如书朝中姦贼已除,你不如随我回长安去吧。我愿以身家性命保你。”铁摩勒道:“人各有志,大哥之命,请恕小弟难以依从。大哥若念昔日之情,请放小弟过去,小弟若能报得大仇,甘愿束手就擒,成全大哥一功。”

羊牧劳正在奔来,远远叫道:“这厮就是金鸡岭的盗首铁摩勒,秦都用不可放过了他!我就来了!”

秦襄无奈,只得假装发怒,喝道:“好,反贼你既不听良言,看锏!”双锏打下,铁摩勒横剑一挡,立即知道秦襄无意与自己作战,至多只用了五成本领。但正因如此,铁摩勒也不好以全力伤他,心里大感为难。秦襄处此境地,既不能放过铁摩勒,又不想伤害他,更是进退维谷。

尉迟北纵马过来,扬鞭叫道:“劫御马的强盗头子在那边,哈,金鸡岭的寨主也在那边,秦大哥,咱们擒贼擒王!”别看尉迟北是个莽夫,他也会急中生智,替秦襄找到了一个藉口,好放过铁摩勒。

秦襄道:“不错,咱们捉钦犯要紧。羊老先生,这一功就让给你吧。”虚晃一锏,放过了铁摩勒,与尉迟北纵马向前,冲入了群盗堆中。

铁摩勒大吼一声,迎上了羊牧劳,长剑抢圆,一招“力劈华山”,竟在剑法中使出刀斧的招数,刚猛无伦,羊牧劳把手一用,脚下一个盘旋,使出七步追魂掌法,左掌穿出,斜拨刀背,右掌径劈铁摩勒前胸,铁摩勒刀背拍下,羊牧劳自恃掌力雄浑,就要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夺铁摩勒的长剑,哪知双方的力道一撞,辛牧劳的手背登时开花见血,铁摩勒的剑锋一转,又在他的脚踝上划开了一道伤口,还幸亏铁摩勒的长剑已给他拨得微歪,剑势也差不多成了强弩之未,要不然这一剑就是断足穿裆之灾!

羊牧劳以前曾和铁摩勒交手不止一次,每次都是他稍占上风,想不到这次才是出手第一招,就受了剑伤,不禁心头大骇,“几年不见,这小子的武功竟然精进如斯!”铁摩勒也是心头一凛,暗自想道:“这老怪年近七旬,居然还敢以肉掌硬接我的剑招,若非我占了年富力强的便宜,怕还当真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再度支锋,彼此都不敢轻敌,羊牧劳受伤在先,总是吃亏。寇名扬率领一队武士,上前助阵,铁摩勒好汉不敌人多,给他们团团围住。

牟世杰虽然有令撤退,但窦家旧部和金鸡岭这一伙人都是死心塌地跟随铁摩勒的,铁摩勒被围,他们焉能坐视?个个奋勇争先,与官军厮杀。羽林军人马披甲,且又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擅于群战,绿林群豪各自为战,纵然以一当十,陷入了官军的“四象阵”中,也是大大吃亏。

牟世杰急忙叫道:“段贤弟,你去助你的铁叔叔突围,叫他顾全大局。赶快随众撤退。”随即朗声说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董老英雄、杜大叔,请你们二人率领外路兄弟速速向后山撤退,辛寨主你率领金鸡岭兄弟居中接应,盖天豪,你与我断后!”他以盟主的身份再度发下严令,安排也很得体,当下群盗大部依从,不过也还有一部份各自为战,尤其是飞虎山、燕山寨、金鸡岭这三伙人,其中不少是与铁奘勒同生共死的兄弟,一心一意只想冲上去救出铁摩勒,对牟世杰的号令置若罔闻。

牟世杰见此情形,心中一忧一喜,忧的是日己盟主地位未固,威望尚不如铁摩勒;喜的是铁摩勒容易冲动,缺乏一个“忍”字,究非领袖之才。当下有意树成立恩,跨上一匹劣马,便杀将出去。

金鸡岭群盗正陷在羽林军包围之中,东一群西一堆的,被切成了十几段,已是不能互相照应。牟世杰见哪处危险,便杀进去将被包围的救出来,羽林军身披重甲,刀箭难入,但牟世杰剑术精绝,每一剑都是穿喉而过,不过片刻,连杀了数十名羽林军,求出了七股被围的兄弟。

忽听得一声喝道:“你就是劫御马的牟世杰么?”一骑白马疾驰而来,马上的军官却是一张玄坛黑脸,黑汉白马,相映成趣。这军官不是别人,正是尉迟南的哥哥——龙骑都尉尉迟北。

两匹马擦身而过,尉迟北呼的一鞭打去,牟世杰一个“镫里藏身”,叫道:“好鞭法!”唰的也还了一剑,尉迟北挥鞭荡开,说时迟,那时快,牟世杰已是倏的转过剑锋,弃人刺马,一招“李广射石”,剑尖刺入了马脑;尉迟北也极矫捷了得,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反手一鞭,也勒住了牟世杰的马颈,那匹劣马登时气绝,四蹄屈地,将牟世杰抛了下来。

两人同时坠马,尉迟北叫道:“可惜,可惜!你功夫如此了得,为何也做强盗?”牟世杰道:“我无意功名,这早已与令弟说过的了。”尉迟北道:“你与舍弟在北芒山较量之事,我已知道了,多谢你对他手下留情,论理我也该放你过去,只是你当时曾空手夺了舍弟的鞭,我若不与你再斗几十回合,你只道我尉迟家的鞭法不过如此!”牟世杰道:“岂敢,岂敢!”尉迟北钢鞭一举,鞭风呼呼,卷起了漫天鞭影,早已把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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