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女侠》

第17回 方堡奇情 魔头开夜宴 深宵异事 公主到苗疆

作者:梁羽生

于承珠不知不觉地挤在小伙子中间,跟在新郎新娘后面,走出草坪,老大娘笑道:“怎么,你也想去闹新房么?我老大娘头发都白了,可不方便随着你们小伙子胡闹啦。”于承珠心中一动,趁势说道:“对啦,这婚礼真有意思,难得看到一次,我跟他们去看闹新房,老大娘你累啦,你先回去吧。”

苗族的闹新房比汉人的花样还多,要新郎和新娘共嚼一粒槟榔啦,要新郎替新娘除下头纱啦,要新娘唱歌谢客啦等等。于承珠挤在人丛中留神看小虎子的动作,但见他目光呆滞,显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任由旁人摆布,闹了好一会,适才那个逼小虎子喝酒的男子说道:“够啦,新郎面嫩,再闹他就要哭啦。”众人哗笑声中,伴娘取出一柄扇子,递给小虎子,叫他在新娘香肩上打三下,小虎子寒着脸,忽然说道:“她对我很好,我为什么要打她?”此言一出,哄堂大笑,伴娘在小虎子耳边说道:“这是礼节,你就随意地轻轻打三下吧。”伴娘的说话声低得好似蚊叫,小虎子似乎还没听清楚,旁边耳朵灵敏的小伙子却听到了,大叫道:“不成,不成!要重重地打三下,要不,就是怕老婆。”众人都大笑,小虎子眼睛一眨,露出一点惶惑的神气,似乎他也懂得了“怕老婆”是件“差耻”的事情,拿起扇子,卜、卜、卜的在新娘肩上敲了三下。每打一下,新娘娇躯一颤,打到最后一下,新娘双肩一颤,跳了起来,眼角噙着泪珠,面色都全变了,闹新房的小伙子们嘻哈大笑,高声叫好,于承珠可是看得骇然,心中惊疑不已!要知小虎子虽然年小,但所练的内家真力,即算蛮牛一般的壮汉,也禁不住他轻轻一击,他这三下扇子,不知是糊涂还是受激,用的竟是内家重手法,而这新娘居然能忍着疼痛,哼也不哼一声!

笑声忽然住止,只见新娘肩上的衣裳,已被打得片片碎裂,露出了雪一般的白肉,小伙子们才知道小虎子的手劲之大主要著作有《工具论》、《形而上学》、《物理学》、《伦理学》、 ,不敢再闹,有人舀了两瓢水,一瓢泼到新娘身上,一瓢泼到小虎子身上,小虎子道:“唏,你敢泼我?”扇子一张一拨,把泼向他身上的冷水都反泼回去,淋得那些闹新房的小伙子满头满面,众人大惊失色,原来这也是苗族婚礼的一个礼节,泼水是表示庆贺的意思,泼得越湿就越好兆头,那汉子急忙拉着小虎子的臂膊,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再一瓢水照头泼下去,可是第二次才能泼到小虎子身上,这已是大大的不吉之兆,照苗族的迷信,这对新人,将来不是男的再婚就是女的再嫁了。闹新房就这样的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于承珠却悄悄地躲在院子里的假山暗角,待得众人散尽,她却偷偷地去看小虎子洞房,伏在屋檐上,瞧入房中,只见小虎子和新娘毫无表情地坐在新床上。

过了好一会,才听得新娘怯生生地说道:“嗯,你说喜欢我,原来那是假的。”小虎子道:“谁说假的?我对小龙都没有对你那么好。”新娘道:“小龙是什么人?”小虎子道:“小龙是我邻家二伯的儿子,从小咱们就在一起玩耍,他呀,就是胆小一些,三月天时,还不敢下池塘捉鱼!”于承珠想起初见小虎子之时的情景,他正在池塘里戏弄一个顽童,敢情那顽童便是小龙,心中暗暗好笑。

于承珠拼命忍着笑,新娘却已笑出声来,道:“小龙怎好与我来比,我是你的妻子。”小虎子道:“什么叫做妻子?”新娘道:“妻子就是你至亲至近的人。”小虎子“哦”了一声,看情形他正在疑惑为宇宙间唯一的存在就是无限的实体(自然界),无数运动变 ,并不肯承认这个小姑娘是他的亲人,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新娘愠道:“你到底认不认我做妻子?”小虎子道:“怎么你老是问我这个?”新娘道:“你为什么不和我饮交杯酒?”小虎子道:“我年纪小,不喝酒。”新娘气恼之极,嘤嘤啼泣,虎子好像有点着慌,叫道:“我又不欺负你,你哭什么?”新娘道:“还说不欺负我?你为何重重地打了我三下,现在还痛!”小虎子道:“他们说不打就是怕老婆,呵,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恼我,那么我也给你打回三下好不好?你若还不够,我可以让你一连打六下。”

说话之时,小虎子眼睛眨呀眨的,渐渐又露出了一丝于承珠所熟悉的他以前的那种顽皮神态了。于承珠暗笑道:“天下间哪有做了新郎还说这样的孩子气话。”心中忽地起疑,想道:“小虎子活泼机灵,儿童中罕有其匹。怎的地今晚一副痴呆的神气?完全像个不懂事的村童?依他的性儿,他又怎肯任人摆布?莫非是迷了本性不成?”她记起张丹枫曾经说过,一个人大喜大忧可以迷失本性,但小虎子还未成人,论理还未很懂得人世的哀乐,这又该如何解释?

只听得那新娘说道:“真的?”小虎子道:“怎么不真?你欢喜打现在就打!”新娘拿过那把扇子,小虎子将新衣脱下,袒露上身,道:“好吧,我脱了衣服让你打个痛快,你总该高兴啦!”新娘倒提扇柄,果然“卜”的一声,向小虎子胸瞠直戳。

于承珠奇道:“怎么新娘子也是这么的小孩子气。”猛地吃了一惊,只见那把扇子一抖一戳,用的竟是点穴手法,扇柄指向小虎子的璇玑穴,于承珠掌心暗扣一朵金花名词·学说 ,只待新娘将小虎子点晕,她就立刻要进去救人。只见小虎子吸了口气,新娘子在他胸膛连戳三下,他的肌肤上好像涂了油一般,扇柄一沾着他的身体,就立刻滑开,新娘子虽然用的是重手法点穴,小虎子只当她是抓痒,

于承珠看得又惊又喜,想不到一年不见,小虎子的功夫竟是精进如斯!本来内功练到最上乘的境界,可以自闭穴道,不俱点穴,但那即使是天资极好的人,也非十年以上的功力不行。但印度的瑜珈功夫,却另有一种闭气和练肌肉的方法,同样可以不惧点穴,武功有根基的人,练上两三年便行,现在小虎子只跟了黑白摩诃一年,居然任人用重手法点穴,进境之速,那是非常罕见的了。这种功夫与中国上乘的内功之理相通,不过所走的路子却全然两样,瑜珈在某些方面(如闭气练筋)见效较速,而中国正宗的玄门内功,讲究的是擦真养元,根基却是较为深厚。

于承珠看得出神,只听得小虎子笑道:“你也回了我三下,气消了吧?”新娘道:“不成,你今晚打我之时,我痛得泪水都流了出来,你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可知是一点疼痛都没有的了。”小虎子道:“呀,那有什么办法?我是师父教的,你怎么打我,我都不会疼痛,别人学不来的!”新娘道:“你可以学会,别人为什么不能学会?”小虎于睁大眼睛,似平觉得她说的颇有道理。新娘道:“喂,你这个功夫教我成不成?”小虎子呆了一呆,眼睛里露出惶惑的神气,摇摇头道:“不成。”新娘道:“为什么不成?”小虎子道:“这,这是不能教别人的。”新娘道:“胡说,别人你可以不教,我是你的妻子,夫妻如同一体,你怎么可以不教?”虎子哭丧着脸道:“妻子就有这么厉害吗?”新娘道:“一点不错,妻子要什么丈夫就要给她!”小虎子道:“哎哟,那我这一生都不要妻子!”新娘怒道:“你我已然成婚,你想甩掉可不成!”小虎子越发惊恐,呆呆地想了一阵,忽道:“那么,我把这功夫教给你,你不做我的妻子成不成?”

于承珠见小虎子如此傻气,心想新娘必然要发怒的了。哪知新娘托腮一想,居然说道:“呀,你既然不愿做我丈夫,那也勉得。你把这功夫教我派”的首倡者。他认为世界的最高本质是“梵”,现实物质世 ,我不做你的妻子罢。这功夫要练多久才成?”小虎子道:“迟则三年,快则一年。不过学了运功的,就可以自己练了。”新娘道:“学会的方法要多久?”小虎子道:“十天嘛差不多。”新娘道:“好,你十天之内教会了我,我十天之后放你走!”小虎子喜道:“真的?”新娘道:“我们苗家的话说一不二!”小虎子道:“好嘛,马上就教!”

于承珠疑云大起,心中想道:“这新娘子看来并不是真心想嫁小虎子。她年纪虽然比我还小,却似甚有计谋,可能是大人教她的。唉呀,不好,莫非这是个圈套,要骗虎子的武功。”要知各派的武功心法,郡是本门之秘,绝对不能传给外人的,除非得到业师的允许。于承珠见小虎子就要传授,心中大急,不假思索,忽然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跳入新房!

那小新娘突然见屋上跳下一个人来,这一吓非同小可,张开了嘴巴,却叫不出声来。小虎子一派茫然的神色,定着眼睛盯着于承珠,显得非常惶感,于承珠不理那个新娘,冲着小虎子嚷道:“小虎子,你认得我么?”小虎子退后两步,低声说道:“你,你,你是谁?咱们在哪儿见过?”那副说话的神气,就像梦游患者一样,也许他正在苦苦地思索,在哪儿见过于承珠?

于承珠心中悲痛,看这情形小虎子定是吃了*葯无疑,可怜一个机伶的孩子,竟被折磨成这个模样,于承珠一伸手老师。公元前335年在雅典吕克昂建立自己的学园,其学派 ,抓着了小虎子的肩膊,叫道:“我是你的承珠姐姐,你不记得了么?”小虎子讷讷说道:“承珠?”似乎却仍然不敢认她。于承珠忽地想起张丹枫所授的“玄功秘诀”中,有一个方法能医失心疯的,于是突然伸出指甲,在他的人中掐了一下,小虎子“哗”的一声叫了起来,于承珠抢过新床上的那把扇,张开一拨,道:“认得我吗?”小虎子双眼一张,道:“嗯,这手法是你教给我的!承珠姐姐!”于承珠去年春天,初见小虎子之时,曾用扇子反拨小虎子泼她的污水,小虎子今晚以扇拨酒的手法,正是于承珠所授,于承珠用这方法,果然叫小虎子记起来了。

于承珠大喜,道:“记得便好,快跟我走。”小虎子忽然现出惊惶之色,甩脱了于承珠的手,道:“不,我不走,你也要做我的妻子吗?”原来小虎子确是吃了*葯,于承珠用医失心疯的方法医他,并不对路,小虎子虽然记起了有一个“承珠姐姐”,但人却并未清醒。

于承珠又好气又好笑,道:“我不会做你的妻子,我是要救你出去,你怕什么?”一把拖着小虎子便往外跑,忽听得背后金刃劈风之声,原来是那新娘抽出了一柄利刃,恶狠狠地向于承珠手臂便斩,口中骂道:“不要脸的女人,为什么抢我的丈夫!”

于承珠哪里把她放在心上,反手一抓,立刻把她的那柄利刃夺去,掷出屋外,气她不过认为“圣人尽人道而合天德。合天德者,健以存生之理;尽 ,回头骂道:“呸,你才不要脸,你哪里是诚心嫁他?你小小年纪,怎么这样姦滑,要骗他的武功?”那小新娘忽地哇哇大哭,在地上一滚,双脚突然乱踢于承珠,居然是莲花腿的功夫,小虎子正自叫道:“不错,你也说过不做我的妻子的!”忽见新娘乱哭乱踢,一时间又没了主意,于承珠反掌一扫,小虎子虽然神智不清,却还知道这是一记杀手,急忙拉着于承珠的臂膊叫道:“不要伤她,她是好人!”于承珠道:“什么好人?”扬手又要打下,小虎子忙道:“不要打她,我跟你走便罢!”于承珠正是要他说这句话,放过新娘,拖了小虎子立刻窜出门外。

刚跑到外面的院子,忽听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好大胆的妖女,居然敢到这儿抢新郎来了!”但见一个人拦着去路。

正是在婚礼中强迫小虎子喝交杯酒的那个汉人,他穿的却是苗家服饰,两边臂膊各有五个银环,说话之时,以手作势,摇动银环,叮当作响,更显得诡异非常!

于承珠懒得打话,玉手一扬,预先扣在掌心的三朵金花立即破空飞出,分打那怪人的眉兴、阳白、血海上中下三处大穴,那怪人哈哈一笑书揭示了国际机会主义和它在俄国的变种“经济主义”的主 ,手臂一挥,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手法,只听得呜呜怪啸,左臂的一个银环忽然脱臂飘出,天下的暗器,十九都是直线飞行,这怪人所发的银环,却是上下盘旋,走一个半弧形的路子,来势远不如于承珠金花的迅猛,转眼之间,却把于承珠所发的三朵金花都卷入环中,望奇妙的是那银环能发能收,于承珠正拟拔剑抵御,那银环又已回到了怪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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