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洗剑录》

第09回 云开月现分真假 匕露图穷辩友仇

作者:梁羽生

这人自称是氓山派的弟子,氓山派的弟子个个惊疑,都在面面相觑,心中想道:“这个‘同门’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刺耳非常,似乎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谷之华起初也非常纳罕,旋即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人,芳心忐忑,又喜又惊,她极力抑止了激动的情绪,淡淡说道:“也好,你未曾出过道,就让你借这个机会磨练磨练吧,小心去向教主讨教几招!”

天魔教主冷笑道:“谷掌门,你也忒小觑我了,我只配向贵派一个未出过道的弟子叨教么?”

那汉子不待谷之华答话,立即也冷笑一声,紧接着天魔教主的话语说道:“教主,你是为了替令姐出头,我是为掌门效劳,有哪点不合武林规矩?我固然未曾出过道,教主你也不见得江湖上有什么名头,怎见得是辱没你了。”

天魔教主身负绝技,但她在江湖上从未露面,知道她的的确也还不多。这个人的话意即是说:“你也不过是个初出道的人。”天魔教主听了,勃然大怒,冷冷说道:“好吧哲学的注释和论疏。参见“逻辑”中的“伊本·路西德”。 ,你要替贵派掌门下场,我已献拙过了,你也得先露出一手瞧瞧!”

这等于出了一道难题,除了谷之华之外,氓山派的人都在为这汉子发愁,心里想道:“天魔教主掷杯裂案,还有什么功夫可以将她比压下去呢?”

那汉子却是神色自如,不慌不忙他说道:“我这未学后进,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功夫?我先伺侯你喝一杯茶吧!你远来是客,茶也不喝一杯,这未免太不给我们面子了。”

天魔教主冷笑道:“可惜这一杯已取不出来了,你再倒一杯吧!”她说这话,一来是挖苦氓山派无人有此能力,二来是想羞辱这个汉子,并想在他端茶的时候转而反对商羯罗的不二论。提倡“殊胜不二论”,认为个人的 ,再炫神功。

不料那汉子笑了一笑,紧接着又道:“一茶一饭,都当思来不易,岂可暴殄天物。我还是想借这杯茶奉敬贵客!””

话犹未了,只见他手臂一抬,向那张桌子遥发一掌,但听“轰”的一声,那张紫檀木桌子,登时裂开,那杯犹自热气腾腾的茶杯飞了起来,那汉子以敏捷无伦的手法,在茶杯边缘一推.那个茶杯平平稳稳的向天魔教主飞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吓得呆了,用劈空掌击裂桌子,这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功夫,桌裂而杯不碎,茶也未曾溅出一点历史经验,揭露了“左”右倾机会主义的思想根源—主观和 ,这更是难以思议了!这手功夫比之那天魔教主的掷杯裂案,不知高明几倍!

氓山派的弟子之中,如白英杰、程浩等人都是经历过许多大场面的,当年千障坪之会,天山掌门唐晓澜恶斗孟神通,他们也曾在场,如今见了此人的绝顶神功,更是惊疑交集。心中想道:“以此能为,只怕唐大侠也未必能够!他却为何是冒认本弟子?”

就在众人惊疑震撼之中,只见那个茶杯已飞到了天魔教主面前,天魔教主把手一招,茶杯的来势缓了一些,她双手平伸,把杯接了下来,道声:“多谢赐茶!”一口喝尽。但她虽然接得茶杯,却已跄跄踉踉的倒退了几步!气焰登时大减!

天魔教主将茶杯一摔,江南一跃上前,将茶杯接到手中,轻轻放下。笑道:“你比不过人家,也不必动怒呀!”幸而天魔教主见那人的内功远胜自己元论,如中国古代的“五行说”,认为木、火、土、金、水五 ,不敢再行卖弄,消耗内力,这一摔只是因为忍不着气愤,随手摔出的,那人也早已看出,她摔杯用的不是重手法,所以放心由江南去接,让江南乘机挖苦了她几句。

天魔教主当然不会再理睬江南、她茶杯一摔,嗖的一声,佩剑立即出鞘,指着那汉子道:“阁下的内功造诣果是不凡,不必再比了。不知阁下可还愿意替代贵派掌门,让我再叨教你们氓山派的几招剑法么?”

那汉子仍是木然毫无表情,淡淡说道:“教主不嫌我这个无名小卒不配,让我得以领教高招,在我是求之不得。主不压客,便请赐招吧!”

可是那汉于双手空空,随身也没有佩带刀剑。白英杰选了一柄长剑,走过来道,“师弟,接剑!”白英杰这时亦已隐约猜到此人是谁三个世界英国科学哲学家波普尔所提出的理论。认为世 ,他这一声“师弟”,实是为了免那天魔教主起疑的。

那汉子摆了摆手,说道:“我气力不够,用不了这样沉重的长剑。我自己会选合手的用,白师兄不必为我操心。”

氓山派弟子中,路英豪是个有心眼儿的人,一听他如此说法,立即嚷道:“快把兵器架推过来,让这位师兄选择。”

话音未了,只听得那汉子一笑说道:“无须多事了,我已找到合手的兵器了!教主,请恕冒昧,我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天魔教主心头一凛,反剑一削,但听得微风飒然,人影一闪,那汉于已掠过了天魔教主的身边,路英豪定睛瞧时,只见那人的手上已多了一件亮晶晶的东西,就在这时,那天魔教主己是一声怒喝:“小子无礼,欺我太甚!”登时剑光如练,向那汉子疾下杀手!

这时众人方始看得分明,那汉子双指之间挟着的,乃是一支五寸来长的碧玉簪。他将玉簪一指,微笑说道:“放心,我不会损坏你的,暂借一用,又有何妨?”原来这支玉簪,正是他从天魔教主的头上取下来的。

天魔教主的剑法有如暴风骤雨,就在那汉子说话之间,她已接连攻出了六招,每一招都是指向对方的要害穴道,可是,奇怪得很,也不见他怎样躲闪,在旁人看来,天魔教主这连环七剑,每一剑都似乎已刺中了他的身体,而他却是发毫无伤!只有功力最高的几个大弟子才看得出,每当剑锋就要戳中他的身体之时,他便向旁边滑出少许,但也要极为细心才看得出,若冷眼看去,便只见剑光交叉穿插,就如同在他的身上戳过一般。那汉子忽地“噫”了一声,声音中似乎充满无限诧意!就在这时,那天魔教主也“哼”了一声,似乎己识得那人的来历,道:“好呀,你……”尖峭的声音在“你”字上打了一个盘旋,忽地话语一收,剑法突变,剑光起处,就似荡起一圈长虹,将那汉子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都封住!

白英杰看得惊奇不已,原来在唐晓澜的弟子钟展和他的甥女李沁梅结婚的时候,白英杰是代表氓山派前往观礼的人,在那次婚礼之中,厉胜男曾闯来捣乱,与天山掌门唐晓澜比试剑法,白英杰虽然不是剑学名家,但对厉胜男那手剑法还有些印象,如今他看了这天魔教主的连环七剑不觉心中一动,似曾相识,再看了她这一招“神光离合”,更是可以确然肯定:那就是厉胜男所用过的那套剑法!他还记得,当时在厉胜男用到这招剑法的时候,唐晓澜也曾赞过一个“好”!

这汉子未曾赞好,但却又微微的“噫”了一声,似乎突然呆了一呆,天魔教主这一招“神光离合”何等厉害,就在这瞬息之间,那道光环己向他头顶罩下。

好些氓山弟子禁不住失声惊呼,可是,就在他们惊叫声中,只见那汉子将玉簪一指,一线碧莹莹的光华,突然从千重剑气中透出,刺向天魔教主的面上双睛!

喧哗呼叫之声顿然停息,这时不只是白英杰,氓山派的其他弟子也都惊得呆了,不但因为那汉子用玉簪使出剑法,奥妙神奇,而且因为他所用的这一招,正是氓山派祖师独臂神尼所创的——“玄女剑法”中的一招“玉女穿针”。

玄女剑法乃是独臂神尼采自古谱,再别出心裁,所创造的一套适宜于女子所学的剑法,因为女子气力较弱,所以玄女剑法不以刚猛见长,但却极得轻灵翔动之妙,氓山派中学这套剑法的十九都是女弟子,而以谷之华的造诣最深。

如今这汉子用玉簪使出玄女剑法,正合乎这套剑法的路数,姿势美妙之极,当真就有如女子绣花,穿针引线一般,精妙之处,难以言宣,莫说氓山派的男弟子瞠目结舌,所有的女弟子也都自愧不如,心中想道:“即使是由谷掌门使出此招,最多也不过如此!”

谷之华心弦颤抖,暗自想道:“这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嗤”的一声,天魔教主蒙面的那幅轻纱,已给玉簪挑下!

顿然间,众人的眼睛一亮,但见这天魔教主玉貌花容,肤光如雪!面部的轮廊虽有几分似那缪夫人,但却不知要比那缪夫人美数十百倍!

就在此时,天魔教主一声叫道:“好呀,金世遗,你替你心上人撑腰,干脆把我杀了吧!”

那汉子呆了一呆,叫道:“你,你是厉姑娘的什么人?”

天魔教主怒道:“什么厉姑娘?你连妻子也不认了么?厉祖师,你死得好冤枉呀!”

那汉子叫道:“喂,喂,我有话和你说!”天魔教主掩面而泣,已自飞身抢出大门,郊山派弟子知道是金世遗,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金世遗身上,谁都没有拦阻她。眨眼之间,已听得天魔教主的声音在外面说道:“要吗,你就杀我,我不和你这负心汉子说话!”

那汉子踌躇片刻,他看了谷之华一眼,似乎在感到取舍两难,却忽地大叫一声,径向门外追去,并且喊道:“喂、喂!你认错了人啦!你的碧玉簪我还给你!你听我说呀!”

谷之华芳心大疼,金世遗竟然不顾她而去,看来他把死去的厉胜男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只因为这天魔教主奉厉胜男为祖师,他就要向她求饶赔罪!

氓山派弟子都愤愤不平,谁都不去追他,只有江南大叫道:“金大侠,金大侠!回来呀!”

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个爽朗的声音笑道:“江南,我不是已在这里了吗?”随即听得“蓬”的一声,那汉子给震得直退回来,有一个人如影随形的跟在他的背后!

江南睁大眼睛,呆若木鸡,他见到了金世遗,反而叫不出来了。原来跟着那汉子进来的人才是金世遗!

这真是大大出乎众人意外的事情,在此之前,谁都以为那汉子就是金世遗,哪知竟然不是。

那汉子笑道:“金世遗,你来了那就该让我走了!”

金世遗却拦住了他,质问他道:“岂有此理,别的也还罢了,你为什么假冒我的名头,偷上氓山?”

那汉子怒道:“笑话,你金世遗有什么了不起,我姓文的要冒你的名头?你问问他们看,我冒了你的名头没有?我帮了你的朋友的大忙,你不道谢也还罢了,居然还出口伤人?”

江南说道:“金大侠,他说的话倒是真的,要不是他,咱们可都打不过那个天魔教主。他也没有说过他是谁。”

金世遗摆了摆手,说道:“江南,你哪里知道他的阴狠厉害!哼,你当我不知道你的用意吗?看剑!”后面这两句是冲着那汉子说的,话声未了,但见剑光耀眼,已刺到了那汉子的面门!

那汉子哈哈大笑道:“金世遗,你打不过我,要借助宝剑之力么?好吧,你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尽管刺吧!”

那汉子双手空空,金世遗用的却是厉胜男遗留给他的那把裁云宝剑,金世遗这一拔剑,连程浩、白英杰等人都觉得有些过份,心里俱是想道:“以金世遗的武功,当今之世,还有谁是他的敌手?为何却还要不顾身份,用宝剑来对付赤掌空拳!”

众人心念未已,只听得仓然声响,如裂厚革,金世遗已把那裁云剑掷出,哈哈笑道:“你的面皮大厚,我是要划破你的面皮,让大家瞧瞧,也好让他们认识你,以后也有个提防!”

却原来金世遗这一剑并没有伤及那汉子分毫,只不过划破了他的面具。

江南猛地一怔,这汉子的相貌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再一想便想起来了,是像那个替和砷押运珠宝,中途遇盗的那文公子。不过这汉子年纪较大,颊下比那文公子多了几根须子。

这汉子素来知道金世遗是个自负的人,所以才敢但然无惧的以赤手空拳面对他的宝剑。他是料准了金世遗不会用宝剑刺来的,却想不到金世遗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并未伤他,却划破了他的面具。他刚才用玉簪挑开天魔教主的蒙面轻纱,如今却给金世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揭开了他的庐山真面,不由得勃然大怒!

这汉子面如冠玉,举止温文,看来倒似个儒雅的书生,所以当他现出了庐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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