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塞传烽录》

第05回 物归原主销悬案 货运边疆出怪招

作者:梁羽生

城下之盟

这种葯力特强的神仙丸,一颗已能令人发狂,十几颗一齐吞下去焉能还有命在?宇文雷虽然藏有解葯,但他整个人已落在齐世杰掌握之中,齐世杰又焉能容他去取解葯?

生死关头,当然是保全性命要紧了。“我有乌总管做靠山,纵然承认了制毒贩毒的罪名,送进官府究办,我也不怕。”他想。

“是,是神仙丸!”他终于承认了。

“白驼山主宇文博是不是你的叔叔?齐世杰手上加了把劲,跟着喝问。

“不错,他是我的叔叔。”宇文雷又认了。

快活张冷笑道:“卫大人,你听见没有?他可是你的朋友呢,这件事你是非管不可了!”

快活张紧紧盯住卫长青,众人早已纷纷喝骂,他们骂的虽是字文雷,卫长青亦是“感同身受”了。

一来他的身体实在是支持不住,二来他也知道众怒难犯,连忙说道?”戴先生,你听错了。我只说过宇文雷是乌总管的朋友。正因为他是我上司的朋友,且是我的同僚杨牧和他一起来则我的,因此我才给他做个买卖的见证人。紧急关头,他也只能用个“推”字诀了。

快活张道:“好,那咱们就去问乌总管!”

卫长青道:“你们去问吧,我实在不舒服,请恕我要回家休息,不能奉陪了。”

快活张道:“他已经来了,用不着到他府上。”

他话犹未了,果然便听得有人大声报道:“总管大人驾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乌苏台已是铁青着面,似是强忍满腔怒气的样子跑进来了。

快活张道:“乌总管,你来得正好,你的副总管说,白驼山山主的侄儿宇文雷是你的好朋友,现今他闹出一件事情,我们可要请你处理!”

卫长青又惊又急,真气一散,毒性发作更快,登时晕倒地上。

乌苏台道:“你是戴湛吗?”

快活张道:“正是。”乌苏台道:“我是赴你的约会来的,我想,你未必有先见之明,你当初的约会,应该不是为了宇文雷的今日之事吧?”

众人听说乌苏台是戴湛约会,都是不禁大为惊异,奇怪戴湛怎的如此大胆,以嫌疑钦犯的身分约会大内总管,而大内总管又居然肯来!

快活张道:“不错,我是想和总管大人谈一宗买卖。总管大人可有兴趣?”

乌苏台道:“好,那咱们先淡生意,谈完生意,再理这桩小事。请你们放了他吧。”

齐世杰作出一副向师父请示的模样说道:“师父,这厮制炼毒品害人,徒儿好不容易才能人赃并获,怎能,怎能……”

快活张道:“总管大人,请恕小民斗胆,咱们既然是谈生意,生意上的事情,可不能有半点含糊。若有疑问,就必须问个清楚,你说是吗?”

乌苏台忍住气道:“你要问什么?”

快活张道:“请问大人,你请我们放他,这个‘放’字的意思是立即放他走呢?还是只请小徒‘放开’了手,别把他紧紧抓着那么难看的‘放’呢?请大人说个明白!”

乌苏台以大内总管的身分说个“请”字,已经是觉得降低自己身分的了,那知快活张还要在这个’放”字上大做文章,分明是令他难堪。但他有求于人,只能忍受,沉声说道:“我不是早已说明白了吗,谈完生意,再理这桩小事。那当然不是要你们现在就放他走了。”

快活张道:“这么说是只请小徒暂且不要将他难为的‘放’了。徒儿,总管大人对你都这样客气,这个面子,你是应该给总管大人的。”

齐世杰道:“师父吩咐,徒儿自当遵命。好,徒儿不将他难为就是,放了他谅他也跑不掉。”说罢,把手放开。但在放手之前,早已暗中运劲,以第八重的龙象功,直透宇文雷的三处穴道。咕咚一声,宇文雷坐在地上,不住喘气。

乌苏台哼了一声,说道:“多谢你给我面子,咱们做个朋友!”忽地一掌向齐世杰的肩头拍下,佯作对晚辈表示亲热。齐世杰反手一格,说道:“小民不敢高攀!”双掌相交,乌苏台虎口发热,齐世杰亦是感觉胸口作闷,运气三转,方始能够呼吸畅顺。认真说来,这次暗中较量,还是齐世杰较逊一筹。但他的身分只是戴湛的徒弟,而且是在和宇文雷恶斗之后的。若然把“此消彼长”的因素剔除。两人恰是旗鼓相当。

齐世杰胸口作闷也罢了,乌苏台虎口发热,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心里想道:“想不到戴湛的徒弟也这么厉害!徒弟如此,师父可知。我倒是要小心应付他了。”

乌苏台道:“总镖头,请借一间静室。”

韩威武道:“卫大人要不要我送他回去?”卫长青晕倒之后,尚未醒来。

乌苏台面色越发难看,说道:“不用费心,我的随从会照顾他的。”原来还有两名侍卫跟随他来,不过是守在外面,未曾进来而已。

韩威武带领他们进入一间静室,便即退出。

韩威武一走,乌苏台的面色登时一沉,说道:“戴湛,你好大胆,居然敢跑到我的家中捣鬼!”

快活张冷冷说道:“乌大人,你的胆子更大,皇室找了七十年的东西,你居然敢藏在家中,也不献给当今皇上!”

乌苏台心头大震,饶是他极力保持镇定,说出话来,声音业已有些颤抖了。

“好,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康熙皇帝那封遗诏,是不是你偷了去。

原来那封康熙传位的遗诏,由于关系重大,乌苏台准备在捕获龙灵珠之后,方始禀报皇帝的。否则是献出遗诏,皇帝若问这遗诏从何而来,他可就难以回答了。纵然他可以逛说从年羹尧后人手中夺得,但钦犯未获,总是美中不足。甚至还可能给皇帝责怪他办事不力,留了后患,功不补过。

这封遗诏他本来是藏在皇室之中一个加了重锁的铁箱之内的,今朝他一早醒来,忽然发现床头的小几有一把匕首插着一张字条,写的只是十个大字:“请到震远镖局相会。戴湛。”

他的家中居然有人留刀寄简,寄简的人而且还胆敢具名约会,这已经是令他吃惊不了。但更令他震惊的是,他打开铁箱,发现那封遗诏亦已不见!

快活张笑道:“总管大人不必害怕,那封遗诏我虽然看过,可并没有偷去,仍然留在你的家中!”

说罢,他将那封遗诏的内容背诵出来,跟着详细描绘遗诏的格式、纸质、印章等等,证明自己是确实看过这封遗诏!

乌苏台面如白纸,强慑心神,说道:“我并不怀疑偷看过遗诏,但我可怀疑你刚才所说的话。你说你没有偷走,为何我遍找不见?”

快活张笑道:“那是因为我怕给别人偷去,所以我在府上找了一个极为秘密的地点收藏,这个地点只有我才知道。当然,乌总管假如仔细搜查,说不定也能找到。不过那可要碰运气了。”

乌苏台半信半疑,盯着他道:“你既然存心来偷这封遗诏,何以又不将它拿走?”

快活张说道:“我流浪江湖,要是将这样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又要担心有偷术比我更高明的人来偷,又要担心有武功比我更高强的人来枪,甚至还得担心自己太过紧张反而容易遗失,成天提心吊胆,只怕晚上也睡不着觉。藏在大人的府上可就不同了,收藏的地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唯一担心的只是给大人发现。不过,这一点我倒不怕和大人赌赌运气。大人,你的府邸有八十七间房屋,外加一个大花园、天井、庭院等等建筑还不计算在内,对不对?”

乌苏台哼了一声,说道:“你倒调查得很清楚!”

快活张哈哈一笑,继续说道:“当然,大人倘若把你的官邸整座翻转过来,每一堵墙都拆掉,每一寸土地都挖得深深的,不惜雇用千百个工匠,不借花费十年八年时光,那是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否则倘若只是碰碰运气,你找得到的机会就差不多是等于大海捞针了!”

乌苏台怎能将自己的“官邸”掘得溶溶烂烂,莫说不成体统,给皇帝知道了,皇帝也定会查问因由,你又叫他如何回答?他不觉面如土色,半晌说道:“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快活张笑道:“没什么意思,只不过要大人心甘情愿的和你做一宗交易。”

乌苏台道:“要是我不情愿呢?”

快活张道:“那我就将埋藏遗诏的地点密报皇上,你应该相信我有这个本领。那时皇上问你私藏先帝的遗诏是何居心,这个欺君之罪是重是轻,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更加清楚!”

乌苏台道:“我若是答应了你,你是否肯立即把那封遗诏取出来还我?”

快活张摇了摇头,说道:“不能!”

乌苏台怒道:“那还算什么交易?”

快活张缓缓说道:“但我可以永远不告诉皇上,皇上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也无罪可言了。我和你说老实话,我是怕你言而无信,遗诏一交还你,你就会翻脸不认人!我要和你做的这宗交易并不是一次过的买卖,是要双方长期遵守合约的!”

乌苏台道:“好,你说吧,究竟是什么交易?合约又是如何?”

快活张道:“我只是想恢复我戴家在震远镖局的股东身分,不许官府再来找我的麻烦!”

乌苏台被逼作城之下盟,心中恼怒,却也只能强颜笑道:“震远镖局本来是你戴家和韩家合股经营的,已二十多年,杨牧不过是暂时替你代管而已,你回来了,那自然应该物归原主了。不过合约也不能只对一方有利,请问你心目中可有草稿?”

快活张道:“合约很简单,以后我戴家的人主持这间镖局,你不来找我的岔子,我也不会故意与你为难。”

乌苏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宇文雷的事情由我处理,你们可不能节外生枝。”

快活张道:“好,就这样办。如今我已是信得过大人,咱们无须击掌立誓了。”

乌苏台心中咒骂:“你捏着我的把柄,自是乐得敞风凉话儿。”殊不知快活张乃是提防与他击掌立誓被他试出功力。

乌苏台虽然满肚皮都是闷气,脸上可不能不堆出笑容。当下与快活张好像老朋友一般,并肩而行。

镖局的大厅里众人正在猜疑不定,不知戴湛与大内总管的这个约会是吉是凶,忽见他们状如老友脸上堆满笑容的走出来,无不大为诧异!

宇文雷被齐世杰以龙象功直透三重穴道,穴道如受千针所刺,时间越长,痛苦越甚。此时已是冷汗直流,气喘如牛。

乌苏台面色一沉,走上前去,噼噼啪啪打了他两巴掌,斥道:“你是什么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姑不论你是否有制毒贩毒的嫌疑,你冒充我的朋友,我就不能饶你。来人,将他押下,待我回去查明究办!”其实,他刚在不久之前,还曾当众为宇文雷向快活张求情,此时却又否认和宇文雷相识,显然先后矛盾。不过,众人一看快活张的面色,已知他们的“交易”必是谈成功了,是以众人也只是在心里暗笑,不说闲话。

乌苏台在打宇文雷耳光之际,已是暗运玄功,想替他冲开被封的穴道。那知龙象功的闭穴法自成一家,乌苏台只能消解一半,让他可以勉强起立,气血未曾畅通,仍是不能行走。

快活张道:“杰儿解开他的穴道吧!”

齐世杰故意说道:“师父,我记得总管大人似乎也曾说过,这是小事一桩,但咱们可不能当作小事。就只怕……”

快活张道:“不错,这样的小事,若在平时,乌总管是不会理的,但他看在和你的师父分上,破例理一理这一件小事,他一理就自然不能当作小事了。”

齐世杰并不糊涂,一听也就懂得快活张的弦外之音了。那是要他从大处落墨,“小事情”不妨让步。

齐世杰这才说道:“请恕徒儿不知,原来师父和总管大人是好朋友。那我当然相信得到总管大人定会秉公处置了。谨遵师父吩咐。”说罢仰手在宇文雷身土一拍,解开了他被封的三哑穴道。

乌苏台面色铁青,一挥手叫随从押宇文雷出去。快活张陪笑道:“乌总管,我这徒儿不懂礼貌,你别怪他。”

乌苏台心中气怒,可不能不硬生生的在铁青的脸上挤出笑容,打了个哈哈,说道:“那里,那里,咱们是老朋友,令徒年轻有为,你收得这样的好徒弟,我替你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会怪他。对啦,二十年前那桩事情,我也该趁着这个机会,在各方英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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