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严霜》

第33章 青犀神兵

作者:古龙

那语声响起总在十丈开外,却是字字清晰,宛如贴耳近语一般。

诸人循声望去,但见一道白影自旷野南面丛林中飞掠面至,瞬即逼到帐篷之前,速度之疾,即连星尺丸射亦不足以言其速。

武啸秋神情一变,一掌急向香川圣女劈出,意图在那人赶到之前,一举将香川圣女格毙。

霎时一声锐响亮起,诸人眼前一花,只觉白影蒙蒙,光闪一掠而敛,方圆五丈内立见一片昏暗,砂石激射飞扬。

造沙石尽没,香川圣女仍然好端端立在篷车上,但旁侧站立的苏继飞及宫装女婢,却已震惊得呆住了。

寻丈之外,一名面上蒙着白中的白袍人,有似渊停岳峙般的倚立着,正自缓缓吁了一口气。武啸秋面色连变数变,戟指道:

“你——你……”蒙面白袍人道;

“老夫司马道元,姓武的,你所带来包围在旷野四周的人手,十有八九都被老夫点了穴道,你的计划是落空了!”

武啸秋神色陡然变,怒道:

“你竟来架这根梁子,难道你不知香川圣女是谁么?”

白袍人冷冷道:

“甭多说了,反正你那坐收渔利如意算盘,已经打得不响,依老夫之见,你还是立即退出的好。”

武啸秋怒极反笑道:

“山不转路转,咱们迟早要再拼一次的,到时老夫倒要瞧瞧你有几条命,能不能活得过第三次——”

言罢一纵身,往北方矮林如飞驰去,瞬即消失在苍冥夜色中。

这一切变化,委实太过出人意表,甄定远再也顾不得取赵子原性命,停下手来怔怔地望着白袍人。

白袍人道:

“姓甄的,你怎么说?”

甄定远何尝不知目下形势对自己极端不利,就是没有白袍人出现,此战仍然是败定了,他一言不发,仰天长啸一声,率同黑逵等人及银衣队残众离去,一忽里便走得杳然无踪。

苏继飞趋近香川圣女身侧,道:

“此战咱们终于获胜啦,甄定远与武啸秋倾众来犯,却失利而返,此事不出半月,定必传遍天下,一如圣女所愿,对他俩声望将会有很大的打击,正足以挫挫他们的盛气与势力。”

香川圣女轻吁一声道:

“这一仗却是赢得甚为艰险,事先我未料及甄、武二人的潜在势力是如此庞大,才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变化,我们还须多培植一些自己的班底势力,方足以与他们抗撷。”

苏继飞道:

“圣女天纵才智,复又长于韬略阵道之学,甄武二人纵然势力庞大,又何惧之有?”

香川圣女道:

“说实话,今夜之战,我虽能运用韬略布阵,却因双方实力悬殊,颇有力不从心之叹,若非那少年人及蒙中白袍人及时出现,鹿死谁手,犹未可卜呢。”

美目一转,复道:

“咱们只顾说话,他们两人却早走了。”

苏继飞微愕,回首望去,果见场上已失去了赵子原和白袍人的踪影,他推度必是自己与香川圣女谈话时,悄悄离开的。

苏继飞道:

“那白袍人面上虽则蒙了一条白中,我却能认出他是何许人,他是谢……”

香川圣女打断道:“你不用多说,我知道了。”

这时,宫装女婢们正在忙着收拾战场,料理死伤同伴,以奇岚五义为首的一众白道高手,则纷纷上前与香川圣女寒喧致贺。

旷野南面的平林中,赵子原和白袍人谢金印正面对着面,默默的仁立着。

良久,谢金印开口道:

“小伙,你想知晓那些白道好手,为何自愿前来为香川圣女效力么?现在你当可明白这个答案了。…

赵子原微微一怔,视线投回旷场上面,四名宫装女婢从灯火通明的帐篷里,搬出两口黑色铁箱,苏继飞步上前去,将箱盖揭开,黝黑中陡然闪出五颜六色的彩光,便如繁星闪烁,耀眼生辉。

那两口铁箱里,居然堆满了无数的明珠翡翠,金银珠宝,反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看上都是极为珍贵的稀世宝物。

谢金印喃喃道:

“香川圣女利用其先大的美色才智,再有无数的珠宝财物代她使用,在武林中行事,真是无往不利了。”

赵子原心子一动,道:

“阁下的意思是:奇岚五义等一干正派侠士,竟是为珠宝重酬所动,才肯襄助圣女与甄定远作对的么?”

谢金印道:

“自然这是其中因素之一,你等着瞧就是了。”

只见彩光一敛,那奇岚五义阎上箱盖,将两口铁箱装到马背上,然后抱拳与香川圣女告别,偕同他们所带来的人手离去。

赵子原收在眼里,胸臆忽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惆与空虚所笼罩,他原本对奇岚五义抱着相当程度的好感,现在对他们的印象却已有了改变,心底仿佛失落了些什么似的……。

谢金印悠悠道:

“敢情你已对人性感到失望了,是么?其实在芸芸众生中,见到珠宝财物能不动心者几希?问题仅在于财物的得来是否正当罢了,像奇岚五义,他们与甄、武二人本来就处于正邪不两立的地位,从而助圣女却敌取得报酬,其动机固无可厚非,何况他们获得珠宝后,或去赈济贫民,或仗义疏财,那就更使人无法从旁疵议了……”

赵子原道:

“照阁下如此说,职业剑手若能多做善事,其行径岂不是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

谢金印双目中掠过一抹古怪的异彩,支吾道:

“是非自有定论,咱们话题扯得太远了。”

说着微唱一声,赵子原下意识的觉得,对方一声轻叹之中,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感触及辛酸,不禁奇怪的盯着他。

谢金印遥望远方,道:

“香川圣女一行人也要走了,她们飘泊四方,以营帐为家,倒不知那里才是她们的投止?”

赵子原道:

“会不会是燕宫?前此小可曾听甄定远说过,那些宫装少女都是来自燕宫的婢女——”

谢金印沉吟不语,似已陷入了沉思之中。

赵子原视线始终未尝离开旷野,只见黎馨伴同香川圣女袅袅登上篷车里厢,苏继飞也早已坐上车台,一扬马鞭,篷车如飞驰去。

直到此刻,宫装女婢们才开始动手收拾帐幕卧具,须臾,北方矮林中又驶出了五辆体积较小的双头马车,众女分别登上车厢,遥遥跟住香川圣女所乘的那辆篷车,鱼贯疾驰。

赵子原睹状暗忖:

“原来香川圣女的座车后面,又有女婢们所乘的五辆马车相随,估计篷车与后边那五辆马车间的距离,大约有二十丈远近,怪不得以前我只是都见到那辆篷车而已,常人不明就里,就要误以为圣女是轻车单人,在江湖中行走了。”

谢金印的语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战事已了,你可以将剑子还与老夫了。”

赵子原如梦初醒,缓缓将手上那柄系着黄色剑穗的长剑递过去。

谢金印道:

“你已练成扶风三式,往后在江湖中行走,便不可无兵器,你还是自己到铁匠铺去打造一只吧。”

他收剑人匣,转身大步奔去,赵子原目送他的背影渐去渐远,不知怎的,却有一种怅惘情绪,随即亦自离开当地,朝不同的方向而行,一口气走到黎明时分,进人了一个镇集。

经过了一夜折腾,赵子原已是身心俱疲,遂找了一个客栈投宿,他足足慈息了一整日,傍晚时,向店小二打听了镇上铁匠铺的所在,一逞向街南走去。

他在那条街道上转了两圈,终于打到了那家铁匠铺,门面还算不小,赵子原身方踏入门内,店掌柜早已迎了上来。

那店掌柜是个体态龙钟的老人,陪笑道:

“客官可是要打造兵器么?”

赵子原暗道眼前这掌柜年纪虽已老迈,眼光却不含糊,一眼便看出自己乃是订制家伙而来,当下道:

“不错,在下想订造一只剑子。”

店掌柜眼睛一眨,道:

“巧得很,一月之前有一位客人向鄙店订造了一只宝剑,言明五日后来取,直到现在却始终未再见到那位客人驾临,这只宝剑便转让与你如何?否则重新打造一只,怕不要三五日的工夫。”

赵子原心念徽动,道:

“掌柜拿过来让我瞧瞧好么?如果合我使用,在下自会将它买下。”

店掌柜转身走进内房,不多时双手捧着一只长剑走了出来,赵子原接过手来,拔剑出鞘,立刻洒出一片银光。赵子原略一挥动,忍不住喝道:“好剑!好剑!”

望着店掌柜道:

“掌柜索价多少?”

店掌柜不假思索道:

“五百两银子。”

赵子原呆了一呆,那店掌柜开价委实高得惊人,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期期艾艾说道:

“上好的宝剑,只要十来两银子也就可以买得到了,你没有说错么?”

店掌柜冷冷道:

“这口剑和其他宝剑绝对不同,客官若是识货,便不会觉得太贵了。”

赵子原道:

“到底它好在哪里?”

那店掌似乎不料赵子原有此一问,一时答不上话,呐呐了半晌,始道:

“这个你自己瞧吧,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赵子原听对方言词支吾,心中不禁动了疑念,他仔细摩攀了手中的宝剑,只见剑身非铜非铁,泛出一种柔和的暗红色光芒,剑口倒不如何锋利,提在手上,较寻常宝剑犹要沉重许多。

再一细看剑柄,被手指摩擦的痕迹十分显著,足见这口剑已有多年甚至几十年的历史,绝非是新近所打造。有了此一发现,赵子原忍不住问道:

“方才掌柜说,这口剑是月前一个客人向贵店订造的,这话怕不可靠吧?依我瞧,此剑断然不是新货。”

那店掌柜嘻嘻一笑,道:

“不管新货旧货,反正我卖定了五百两银子,买不买随你……”

赵子原哑然无语,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理由向人家追问这些,他想了一想,道:

“对不住,我出不起这个价钱,还是另外订制一口吧。”

店掌柜眼看不能成交,忙道:

“客官你莫要动火,咱开店的,有时为了买卖,不得不撤点小谎,你是明眼人,这口剑的确不是新货,更不是敝店所打造——”

轻咳一声,侃侃续道: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有一个中年壮士从京城流落到本镇,盘缠在路上都用光了,他在镇上积欠了客店不少酒钱房钱,那壮士又身无长物,仅随身带了这口宝剑,店家遂介绍他拿剑到鄙店典当几个银两,言明一月之后赎回……”

赵子原道:

“那人将室剑典了多少?”

店掌柜道:

“二十两银子。”

赵子原勃然大怒道:

“那人既然只典当了二十两银子,现在你却要卖五百两,一下子涨了二十倍有奇,你莫非以为它奇货可居么?”

店掌柜缓缓道:

“客官说得不错,我正是以为它奇货可居,才会涨到这个价钱。”

赵子原道:

“你倒说说理由何在?”

店掌柜道:

“前天晚上,有两个奇装异服的汉子,也是到鄙店来订制兵刃,不期见到这把剑子,其中一人大喜过望,立刻要出价五百两买下,袋里的钱却是不敷上数,另一个似乎却恃强劫夺的念头,为他的同伴所阻止,并警告他不得惹事,以免惊动了其他武林人物……”

赵子原心中觉得奇怪,暗暗猜测店掌柜口中所述,这两名奇服汉子的来历,只听店掌柜续道:

“那两人当时便决定,两天后再来买下这口剑,到眼下却未见返来,这两天来,客官是第一个上门的生意,我情知此剑必非凡品,是以向你索价五百两,反正只要此剑卖得出去,卖给谁都无所谓,呵呵,你说是么?”

赵子原心底涌起了一种厌恶的感觉,心想对方到底是个市侩商人,凡事只讲求一个“利”字,丝毫不重信义,但他尽管厌恶,却因自己本非宝剑的主人,自然不便加以干涉。

赵子原道:

“此剑主人言明赎回的期限是何日?”

店掌柜道:“以一个月为期,今天便是最后一日。”

忽然之间,街道上传来得得马蹄声音,逐渐来到近前,二名骑士勒马在铁匠铺门前——

店掌柜霍然色变,颤声道:

“他……他们两人来了,抱歉,抱歉,这把剑可不能卖你啦

伸手便要拿回赵子原手上的宝剑,赵子原有意无意的缩手,店掌柜拿了个空,不觉急得满头大汗。

那两名骑士跃下马背,齐步跨进,赵子原凝目一瞧,见来者披发左袄,装柬果然古怪异常,但面孔却颇为熟稔。

那两人跨人店面后,见到面前侧立着一名少年,手上持着那口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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