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

第07章 前因后果

作者:古龙

这地狱里虽然没有灼人的火焰,但四面都是水,无论他往哪边游,都立刻就撞上石壁,连换气的地方都没有,就这么样被活活闷死在水里,倒不如索性被烧死反而痛快些。

他正在急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上面又是“格”的一响,一道亮光射下来,竟露出个门。

就算这扇门是直达地狱的,他也不管了,一下子蹿上去,上面竟是条用石板砌成的地道,连一滴水也没有。地道中虽然也很阴森,在他来说,却已无异到了天堂。这一夜间他遇见的事,简直就好像做梦一样,他看见的死人是活人,活人却是死人,真人是木头人,木头人却是真人。

他简直已晕头转向,现在才总算喘过一口气来。地道里燃着灯,却没有人。他拧干了身上的衣服,就开始往前走,走—步斯”说成是神的思想,是神所安排的必然的命运。断言人应 ,是—步,不管走到哪里去,他都已只有听天由命。

地道的尽头,是道铁门。门上居然没有锁。他试探着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就用力拉开门走进去,里面是间很宽阔的石室,竟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佛像和木鱼。

陆小凤傻了。这么隐密的地方,原来只不过是堆木鱼的,这种事说出来有谁相信?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这些木鱼和佛像,竟都是老狐狸那条船运来的,他全都见过,船沉了之后,木鱼和佛像怎么会到这里?

陆小凤长长吐出口气,在心里警告自己,最好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就当作从来也没有到过这里展阶段的历史,揭示了原始公社制度解体和以私有制为基础 ,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些木鱼。他已看出这些木鱼和佛橡中,必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他本来也许还能想法子活下去,别人若是知道他已发觉了这秘密,也许就不会再让他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了。他的想法很正确,只可惜他现在根本无路可退,何况他的好奇心早巳被引起,叫他就这么样退出去,他实在也有点不甘心。

木鱼究竟有什么秘密?他知道这些木鱼里面部是空的,他也曾从沙滩上捡到过好几个,都被他剖成了两半,改成了木碗与木勺。

可是只要有点头脑的人,都绝不会车辛苦苦的从沉船中捞起这些空木鱼,再辛辛苦苦运来这里,藏到如此隐秘的地方,还派个人睁大眼睛躺在外面的水池里看守着克思主义是对客观经济过程的分析,是社会历史的辩证法,弗 ,无论是人是猫,只要一进水池,就给他—刀。这地方的人,看来都是很有头脑的人,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陆小凤忍不住捡起个木鱼,敲了敲,里面也是空的,再摇了摇,这个空木鱼里竟好像发出了一连串很悦耳的响声。那把夜壶刀还在他身上,他立刻掏出来,将这木鱼剖成两半。只听“哗啦啦”一声响,十几样东西从木鱼里掉下来,竟都是光华夺目的宝石和碧玉。

陆小凤又傻了。他一向识货,当然看得出这些宝石和碧玉都是价值不菲的上等货色。你随便从里面挑一块,随便送给哪个女孩子,她一定都会变得很听话的像牛肉汤那种不喜欢珠宝的女孩子,世上毕竟不多。

他再剖开一个木鱼,里面竟全都是小指那么大的珍珠。石室中至少有三四百个木鱼,里面若都是宝石珠玉,—共能值多少银子?

陆小凤简直连算都不敢去算。他并不是财迷,可是这么大一笔财富忽然到了自己面前,无论谁都难免会觉得有点心慌意乱的。

木鱼里是珠宝,佛像里是什么?佛像也是空的,他找了个比人还大的佛像,先用他的夜壶刀将中间的合缝撬开,心里只希望里面真是空的。

这么一尊佛像里,如果也装满了珠宝,那简直就比最荒唐的梦还荒唐了。“格”的一声,佛像已被他扳开了一条缝,里面并没有珠宝漏出来。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

忽然听见佛像里仿佛也有人叹了口气。这佛像明明是木头做的,怎么会叹气?今天一夜间他遇见的怪事虽然已比别人八十年遇见的还要多,听见了这声叹息,他还是不免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佛像中已有个人扑了出来,—下子扼住了他的咽喉,一双手冰冷冰冷,也不知是妖怪?还是僵尸?

陆小凤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几乎被吓得晕了过去。他没有晕过去,只因为这双手刚扼住他的咽喉,就变得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定定神,张开眼,就看见面前也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眼睛下面当然还有鼻子,鼻子下面当然还有嘴。这个人的嘴chún动了动,忽然说出了三个宇“陆小凤。”

佛像里居然藏着个人,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怪事。这尊佛像被装上老狐狸的船,等到船沉,再被运到这里来,前后至少已有三四十天。佛像里藏着的这个人,居然还没有死,居然还能够说话,居然还认得他就是陆小凤。陆小凤这一夜间遇见的怪事,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件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也认得这个人。这个人竟是在镖局业中资格比“铁掌重刀”司徒刚更老,实力更大,名气也更响的大通镖局总镖头。”大力神鹰“葛通。

淮南鹰爪王的大力鹰爪功从来不传外姓,葛通却是唯一的例外。因为他不但是第三代鹰爪王的义子,也是王家的乘龙快婿,为人诚恳朴实,做事循规蹈矩,十八岁人大通镖局,二十一岁就已升为总镖头,在他手里接下的镖,从来也没有出过—次差错。”

只要找到葛通,条条大路都通。”有些人宁可多出成倍价钱,也非要找葛通保镖不可。

陆小凤实在连做梦也想不到,这么样一个人竟会藏在佛像里。葛通看见他却更吃惊,嘴chún动了好几次,仿佛有很多话要说,怎奈体力太虚弱,嘴chún也已干裂,连一个字都没有说不出来。

陆小凤也有很多话要问他。被人藏在佛像里,远比被人装进箱子里还奇怪,这两件事是否同—人的杰作?为的是什么?这些疑问陆小凤也连一句都没有问出来,因为葛通已完全虚脱。

虽然只要一大碗营养中富,煮得浓浓的牛肉汤,就可以让他元气恢复,可是此时此地,要找—碗牛肉汤,也难如登天。

陆小凤看着他发了半天怔,心里又想到一件可怕的事。这里至少有—百多尊佛像,假如每尊佛像里都藏着一个人,那怎么办?这问题陆小凤连想都不敢想,再也没有勇气去看第二尊佛像。

就在这时,地道中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陆小凤—颗心又吊了起来。来的人是谁?’他湿淋淋地走进来,地道中的足迹还没有干,不管来的是谁,想必都已发现这里有了不速之客,贺尚书当然知道这不速之客是谁?

这个人既然敢进来,当然已有了对付他的法子。

陆小凤叹了口气,索性坐下来等着。

脚步声渐近,一个人端着—大锅热气腾腾的牛肉汤走进来,赫然正是牛肉汤。

锅里的牛肉汤虽然热,端着锅的牛肉汤脸上却冷冰冰的全无表情。

现在她非但好像完全不认得陆小凤,而且竞像是根本没有看见石室中还有陆小凤这么样一个人,慢慢的走进来,将—锅牛肉汤摆在地上,用一把长汤匙勺起了—勺,慢慢的倒入一尊伏虎罗汉的嘴里。

木头做的佛像居然也会喝中肉汤。

牛肉汤喃喃:“牛肉汤不但好吃,而且滋补,你乖乖的喝下去,就可以多活些时候j“—勺牛肉汤倒下去,佛像中竟发出了一声转微的呻吟。牛肉汤:“我知道你嫌少,可是牛肉汤只有一锅,刚好每个人一勺,连大肚子的弥陀佛也只能分到—人勺”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刚好每个人一勺,难道每尊佛像里都有人?

现在他当然已看出,佛像里活人的嘴,刚巧就对着佛像的嘴,所以不但能喝场,还能呼吸。

这些人能够活到现在,就靠这每天一勺牛肉汤。

他们整个人都紧紧的被关在一尊钉得死死的佛像里,连一根小指都不能动,每天只靠一勺牛肉汤维持活命。

这么样的日子他们竟过了三四十天,想到他们受的这种罪,陆小凤再也忍耐不得,忽然跳起来,冲过去,闪电般出他实在很想将中肉汤也关到佛像里去,让她也受受这种罪。

中肉汤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突听“噬”的一响,一声破风,一根带着鱼钩的钩丝从外面飞进来,闪闪发光的鱼钩飞向他的眼睛,好像很想把他的服珠子一下钩出来。

幸好陆小凤此刻并不在水里,幸好他的手已经能够动。

他忽然回身,伸出两根手指来一夹,就夹住了鱼钩。

牛肉汤冷冷:“这两根手指果然有点门道,我也赏你一勺牛肉汤吧!“一柄长匙忽然已到了陆小凤嘴前,直打他chún上鼻下的迎香穴。

匙中的牛肉汤汁已先激起,泼向陆小凤的脸。这一着她轻描淡写的使出来,其实却毒辣得很,不但汤匙打穴,匙中的汤汁也就成种极厉害的暗器,陆小凤要想避开已很难。何况他虽然夹佐了鱼钩,却没有夹住资尚书的手,眼前人影一闪,贺尚书已撒开钓竿,轻飘飘的掠了过来。

他轻功身法快如鬼魅,出手却奇重,一掌拍向陆小凤肩头,用的竟是密宗大手印的功夫!陆小凤两方受敌,眼见就要遭殃,谁知他忽然张口—吸,将溅起的牛肉汤吸进嘴里,一下子吸住了汤匙。

贺尚书一掌拍下,突见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划向脉门,竟是他自己刚才用来钩陆小凤眼珠子的鱼钩。这一着连消带打,机蛮跳脱,除了陆小凤,真还没有别人能使得出来。

可惜他的牙齿只不过吸住了汤匙,并没有咬住牛肉汤的她一只兰花般的纤纤玉手,已经向陆小凤左耳拂了过如意兰花手分筋错脉,不但阴劲狠毒,手法的变化更诡秘飘忽,陆小凤—拧腰,她的手忽然已到了他脑后的玉梳穴上。

玉梳灾本是身上最重要的死灾要害,就算被普通人一拳打中,也是受不了的,陆小凤暗中叹了口气,劲力贯注双臂,已准备和人同归于尽时才用得上的致命杀着,谁知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息之间,中肉汤忽然一声惊呼,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上石壁,贺尚书的人竟飞出门外,过了半晌,才听见”砰“的一响,显然也撞在石壁上,撞得更重。

陆小凤面前已换了一个人,笑容亲切慈祥,赫然竟是那小老头。刚才他用的究竟是什么手法,竟在一瞬间就将贺尚书和中肉汤这样的高手摔了出去,竟连陆小凤这样的眼力都没有看清楚,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小老头竟是他平生末遇的高手。牛肉汤已站直了,显得惊讶而愤怒。小老头微笑着柔声:“你跌疼了没有?”

牛肉汤摇摇头。

小老头:“那么你一定也像贺尚书一样,喝得太醉了,否则怎么会忘记我说的话。“他的声音更温柔,牛肉汤目中却忽然露出了恐惧之色。小老头:“喝醉了的人,本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你也该去睡了!”

牛肉汤立刻垂着头走出去,走过陆小凤面前时。忽然笑了笑,笑得很甜。

无论谁看见她这钟笑容,那绝对想不到她就是刚才一心要将陆小凤置之于死地的人。

陆小凤也想不到。

看着她走出去,小老头忽又问:“你知不知道她的外号是什么?“陆小凤不知道。她的外号当然不叫牛肉汤。小老头:“她叫蜜蜂。”

陆小凤:“蜜蜂?“小老头:“就是那种和雄蜂交配过后,就要将情人吞到肚里去的蜜蜂。”

陆小凤的脸红了。

小老头却还是笑得很愉快:“我也知道—个做父亲的人,本不该用这种话批评女儿的,可是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她为什么—定要杀你?“他报拍陆小凤的肩。”现在你当然已明白这并不是我的意思!陆小凤试探着问:“就因为这不是你的意思,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

小老头并不否认,微笑:“杀人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但是如果要杀得很技巧,就很不容易了i“他的手轻按石壁,立刻又出现一道门户,里面的密室布置得精雅而优美。他带着陆小凤走进去,从壁柜中取出个水晶酒糟,悠然:“葡萄美酒夜光杯,这就是我特地叫人从波斯带来的葡萄酒,你喝一点!”

他又拿出个平底的方樽,里面装着一种暗黑的酱,微笑道:“这是蝶鲨的卵,在昆仑以北,有很多人都称之为‘卡维亚’,意思就是用鱼子做成的酱,用来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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