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毒梅香》

第10章

作者:古龙

云爷爷随又正色道:“本门武功,最重悟性,你天资聪敏,那是一定能学好的,你又巧食血果,内力大增,练起功来定可事半功倍。我现在以本门上乘武功传你,你可要答应我决不用我传的功夫滥杀一人。”

凌风肃然道:“弟子决不敢违背爷爷的话。”

云爷爷道:“当年你爹爹出道时,我师兄因他功力不足,相约十年之后再传他太极镇门之宝‘开山三式破玉拳’,不意师兄在你爹离开师门五年后,竟然撒手归天,后来我也隐居此处,所以你爹爹始终没有学到,当年你爹爹如果学了这套拳法,虽不见得能稳胜厉鹗那批臭小子,自保却是有余,唉!我今日传给你吧。”

他接着又道:“江湖上一般人都以为太极门武功是讲究‘以静制动’,殊不知本门最厉害的功夫,是一套刚猛绝伦的拳法,风儿,你瞧仔细了。”

东岳书生云冰若当下就在大石上一招一式演了起来,他这套破玉拳原是走刚猛路子,凌风目不转睛的注意着,只见云爷爷攻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拳风虎虎,凌风虽站在五六尺外,也觉一股很大的压力,几乎使他立身不住,东岳书生施到第八招时喝道:

“风儿,你瞧我身法。”

只见他势子突然变缓,左手逢招拆招,变为守御之势,右手斜劈出去,身子跨前一步,右手倏的收回,平胸推出,推了一半,忽然向右划了半个圈子,大喝一声,双掌合力猛然向前推去,只听见砰的一声,一丈方外,一棵碗口竹子,连根拔起。

凌风见云爷爷施展“开山三式破玉拳”,神威凛凛,不觉心神俱醉,心想:“即使遇到三四高手围攻,我只要施展那最后三式,必然无坚不摧,冲出一条血路,那是不成问题了。”

云爷爷收招道:“这拳法最是简单,那最后开山三式,‘导流平山’‘愚公移山’‘六丁开山’,是连环势子,力道越来越是威猛,待到左右双掌合力平推,当今天下能硬接这招的只怕没有几人了,哈哈。”

凌风见他满脸自负之色。刚才立足之处,现出两个淡淡的脚印,不觉骇然,心中对云爷爷的成就,也欣喜得很。

凌风道:“云爷爷,风儿练一遍给你看。”

凌风悟性原高,而这套拳法招式又是简单得紧,虽是只看了一遍,一招一式却能丝毫不差的施出来。

云爷爷乐得呵呵笑道:“好孩子,真难为你了。我去准备一些吃的。”

凌风忙道:“让风儿去。”

云爷爷道:“好好练习吧,那开山三式力道运用最是巧妙,你多练几遍,自己体会体会吧!”

凌风心内感激,专心一致的又重头练起,这种硬拼硬的拳法,原是极耗真力,凌风练了十余遍,精神却愈来愈是旺盛,心想:“这血果确是天下至宝,我在一日一夜间功力竟精进如此。”

云爷爷左手中拿着一文蜡鹿腿,右手提着一瓶枣子酒,轻步走出山洞,只见凌风身形稳若泰山,出拳如风,姿态极是美妙,分明是一个内家高手模样,可是抬头一看,那张俊脸却又透出稚气的神气,心内暗暗想道:“这真是一支武林奇葩,那阿兰只怕也是万分惹人怜爱哩!”

他爱屋及乌,心下对阿兰竟也十分关心爱护。

云爷爷一跃上了大石,凌风转身相迎,二人坐在石上,边吃边谈,极为融洽。

云爷爷忽道:“我瞧你体态轻盈,极是适合练轻功。从前我在江湖上走动时,有一次偶而救了一个西藏僧人,当我击退三个围攻他的高手,回首来看时,那密宗僧人却已因伤势沉重奄奄一息。他很感激我,瞧我不像坏人,便从怀中取出一本梵文秘籍送我,当他苦撑着告诉我,这本秘藉载着修炼一种不可思议的轻功的方法,原是他师门至宝时再也支持不住,瞑目死去。我起初也不在意,自付天下各派轻身功夫都是大同小异,后来隐居此地,发现落脚借力的小石,每一个隔了十几丈左右,心想,任是盖世轻功,一纵向上之势,至多不过七八丈,可是这些小石,明明是前辈练轻功所置,这种一跃十几丈的轻功,只怕是另外一种功夫哩!我又转念想到那密宗僧人的密笈,当下苦心精研,苦于不识梵文,瞧来瞧去也看不出什么道理。你天资聪明,巧食血果,待会我把密笈赠你,说不定你能悟出其中道理,练成这超世绝俗的功夫哩!”

凌风道:“爷爷待我真好,我也不知要怎样报答。”

云爷爷笑道:“报答吗?那也不必,只要你小媳妇儿烧两样菜给我尝尝。”

敢情凌风在云爷爷面前夸过阿兰母女烹调手艺天下无双哩!

两人就这样在谷底一教一学精研武功,高明师父碰上乖徒弟,越教兴趣越是浓厚,云爷爷把自己几种上乘功夫都倾囊传授,凌风却也能全部接受。

一天晚饭过后,凌风坐在石上调息己毕,心内一尘不染,灵台之间极是清净,他抬头一看,天边一轮满月,想道:“泰山大会到今天,只怕快一个月了,日子过得好快呀!”

凉风轻拂过他的俊脸,他站起来一振衣襟,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方巾儒服,不由暗暗好笑,心道:“云爷爷这套衣襟穿起来甚是得体舒适,看来他老人家年青时,很讲究穿着哩!”他轻跃而去,衣带迎风飘曳,自觉甚是洒脱。

突然,一阵低沉的泣声,从竹林中传出。凌风此时内功精堪,耳目极是灵敏,仔细听了一下,立刻发现那是云爷爷屏气暗泣。他心中想道:“事情终于爆发了,我瞧爷爷这几天愈来愈是不乐,唉,不知是什么事,爷爷不知为了什么,把自己宝贵的青春,埋葬在这孤苦的谷里。”转念又想道:“卅多年了,什么痛苦也应该渐渐淡忘了。”

他越听泣声越是悲凉,想到云爷爷的慈祥,竟然受到这般折磨,鼻头一酸,也不禁流下泪来。他飞奔入林,顺着泣声,轻步跑到云爷爷背后。只见云爷爷埋头胸前,后背一起一伏,正在伤心抽泣,全没注意他走到身后。

凌风忍耐不住,哽咽道:“云爷爷,你别伤心啦,你心中有事,说给风儿听,风儿替你解忧。”

云爷爷悚然一惊,饮泣,双袖擦泪。

凌风柔声劝道:“爷爷,卅多年了,有什么事,难道你还不能忘怀吗?”爷爷没有回答,月光照在他脸上,凌风觉得突然之间爷爷苍老了不少。

过了一会,云爷爷忽然激动道:“风儿,世上的痛苦原是没法比较,没法形容的,只有你亲身体会,你亲身领受,才能辨别它的苦味,风儿你懂吗?真正的痛苦你是永远忘不了的,你只有努力学习与它共存,风儿,风儿,你明白吗?”

凌风心中虽然不甚明白,但见云爷爷满脸期待之情,不忍拂他之意,当下点头答道:“风儿已明白了。”

云爷爷感情渐渐平静,神色悠远慈祥。忽然转头道:“今天是八月初几?”

凌风刚才看过刻在竹杆上用以代历的刀痕,答道:“八月十四。”

云爷爷道:“你来了一个月啦,我压箱底的武功都传给你了,你还有许多大事未办,明天过了中秋,你出山去吧!报完父仇,你可千万别忘记把阿兰带来,让我瞧瞧她的眼睛。”

凌风与他虽只相处一月,可是对他非常依恋,然而想到自己身上大事,硬起心肠:

“爷爷,风儿一定来陪你。”

云爷爷道:“好啦,天色不早,你也该歇歇了。”

凌风依言进洞,躺在用树枝竹叶铺起的床上,心中思潮翻滚,爷爷的话似乎又飘到耳边:“真正的痛苦,你是永远不能忘怀,你只有学习与它同在,与它共存。”“假如有一天……有一天那阿兰与我永别,我……我可有勇气活下去吗?我可有勇气与这无穷尽的痛苦共存在这世上吗?”“不,决不会的,老天爷,老天爷,我知你不会对我这么残酷的。”

他虽安慰自己,可是心中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三天早上,凌风强忍悲伤,辞别云爷爷。他一再要求云爷爷不要再伤心,到谷外去游山玩水,爷爷只是微笑的摇头,反复叮嘱凌风叫他早日把阿兰带来给爷爷看。

凌风收起感情,飞步出谷,当他正跑到路旁时,云爷爷施展上乘轻功追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凌风住足道:“爷爷,你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云爷爷道:“你师父医术虽高,却是食古不化,虽能对症下葯,却不善触类旁通,那日阿兰身中蛇毒,他只想到用葯将毒托出,却忘记以毒制毒,金蛇之毒与娱蚣之毒,正相克制。我现下想出这法子,只是阿兰双目己盲,也是枉然。这瓶中装的是万年温玉所孕育的灵泉,是我昔年费尽心血在雪山头寻获,功能生肌去腐,起死回生,瓶内一共只剩十滴,你可要珍惜使用。”

凌风接过谢了,再向云爷爷告辞,然后施展轻功,再不回头,径自奔向谷外。

他疾奔了一阵,心内盘算道:“我与阿兰约他一年之后再回故乡,现在还有半年左右,何不先上崆峒,找厉鹗那老贼试试云爷爷教我的高招。”

他主意既定,到了一个大镇,问了去崆峒山的路途,赶了过去。

这日他路过陕北,天色已近昏黑,他见路径渐渐崎岖,又不见村落,心中正自焦急,突然一只绝大白鸽从他头顶飞过,他见那白鸽甚是神俊可爱,当下童心大起,追上前去,一掌向空击去,那鸽儿飞得本低,此时受此劲道一击,昏落下来,凌风见鸽子足下系着一块红缎,心中大奇,他解开带子,展缎一瞧,脸色立变。

他喃喃自语道:“哼,又是这两个该死的东西,不知这群败类又要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哼,叫我吴凌风撞着可要伸手管一管。”

原来那红缎上画着两个可怖的骷髅头,正是海天双煞的信号。

凌风心道:“这海天双煞武功确是非同小可,也不知撞着什么样厉害的敌人,竟发号救求援,想召集九豪共同对付。”他忽又想道:“海天双煞是辛捷弟的杀父仇人,不要是捷弟寻上门去,相约拼斗嘿!”他想到辛捷的武功高强,觉得此事很有可能,内心大是关心。

他寻思道:“捷弟武功虽高,但也难敌九豪的围攻,我得赶快去帮助他,杀一个痛快。刚才鸽儿从南飞来,说不定他们就在南面山上决斗哩!”

他立刻施展“八步赶蟾”奔向南面的丘陵,天色已经全暗了,前途遍地荆棘,无路可通,凌风一提气展开上乘轻功,身体几跃之下,已经奔到山脚,耳中急闻兵刃交击声,他急中不暇寻找上山之路,看准落脚之处,直拔而上。

凌风爬到半山腰,耳中兵刃之声渐渐疏落,最后嘎然而止,心知胜负己分,不由大急,只见几条黑影向山那边一闪而逝,他足下加劲,窜到山顶。

那真是一幅零乱惨残的情景,三个尸体横陈在山坡上,其中一个死法很是奇特,一柄长剑直贯咽喉,凌风上前仔细一看,认得正是九豪之一神剑金锤林少皋,其余二人,他也认得,一个是千手剑客陆方,一个是摘星手司空宗……

夜,静了,静了,树枝上的乌鸦不再吱吱呱呱,怕是走进梦乡了吧!

吴凌风坐在树下,沉吟了一会,他分析一下眼前的情势,忽然一个念头浮起,他想:“能够手刃三豪的人,江湖上只怕不多,一定是捷弟干的,可是长剑出手,原是拼命同归于尽的招式,捷弟不要……不要有什么不测哩!”

他越想越是心寒,跑到山坡的那边,仔细察看。这天晚上,天色极是阴暗,月儿躲在云里,他沿着山坡看去,黑漆漆的一片荆棘。

凌风踱来踱去,眼睛不放过每样可疑的东西,他巧食血果,目力大是增进,忽然他发现有一处荆棘特别零乱,似乎曾被重物践踏,心念一动:“捷弟那种倔强的性儿,只要借得一口气在,也会挣扎逃生,不肯落于敌人之手,多半是负伤滚下,刚才那几条黑影,恐怕是‘关中九豪’余孽,搜索捷弟未获,又见我飞步入山,这才相偕离去哩!”

他天资聪敏,确能处处料事如神,此时断定辛捷就在山坡附近,当下打点精神,跃身而下。

凌风顺着零乱的荆棘向前走,走了一阵,只见前面荆棘更密厚,再也找不出任何痕遗迹,他心中正自盘算,忽然一阵急促低沉的呻吟声,从右前方传来。

凌风再无疑意,不顾密密的荆棘,循声找去,忽闻水声漏漏,市面竟是一条小河。他挥动长剑,清除阻碍,只见在乱草堆中,躺着一个人。

凌风上前一看,那人正是辛捷,神智已是昏迷,满身伤痕。

他急忙俯身一探,只有心房还在微微跳动。

凌风心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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