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佛心》

第十九章 武士之风(2)

作者:陈青云

约莫半盏热茶工夫,一声尖锐的口哨响了起来。接着,每一个角落响起了低声和应。看来,整座“鬼屋”,都已布满了“五方教”的徒众。

徐文暗忖:这实在太巧了。如果“妙手先生’没有赶回,自己没有恰好到达,“鬼屋”之秘被“五方教”发现,那么今夜之局,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暗角里,隐隐可见幢幢人影,不时浮动。

这亮起灯光的房间,被层层包围住了。

四条人影,欺身房门之前,各执长剑,互打一个招呼后,冲入房中……

“哇!哇!”

惨号划破死寂而诡橘的空气,四条人影几乎是同时倒射而出,落地有声,不动了。

“嗖!嗖!”连声,十数条人影同时涌现小院之中。当先的,是一个锦衣银髯老者。看来,他便是所谓的统领了。

银髯老者沉声向房门发话道:“蒋尉民,出来答话!”

没有反应。银髯老者前身后剑手中最魁梧的两名一挥手,道:“冲!”

两名剑手各个暴喝一声,长剑横斜,护住头面,向房门射入。进去之后,却没了声息。在银髯老者命令之下,又有六名剑手冲入房中。可煞作怪,进去的,如石沉大海,连半丝声息都没有。

外面的有些头皮发麻。

银髯老者一看情况不妙,栗声大喝道:“蒋尉民,你当真龟缩不出么?”

房内有了回应;“阁下报个名!”

“‘五方教’总坛武士统领尹超!”

“意慾何为?”

“奉教主之命,请朋友到敝教一行。”

“是如此请法么?”

“朋友爽快些,出来吧!”

“如果区区不愿出见呢?”

“‘鬼屋’将被夷为平地!”

“阁下能办得到么?”

“无妨等着瞧!”

“今夜一共劳驾多少朋友?”

“不多,武士百名!”

“少了!”

“什么意思?”

“区区既开杀戒,百名之数嫌少了!”

银髯老者嘿嘿一声怪笑道:“蒋尉民,少逞口舌之利,你如再不现身,本统领要下令火攻了?”

“姓尹的,你认定区区是蒋尉民么?”

银髯老者一窒,道:“别仗易容之术蒙人,决无差错!”

“如此你认认区区的手法……”

话声中,只见原先冲入房中的八名武士,鱼贯而出,到了院中,突地一个接一个地栽了下去,死了。

这情景,使所有在院中的“五方教”人等亡魂大冒。

银髯老者略一检视,突地骇呼道:“‘摧心剧毒’!”

房内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道:“尹超,你居然也会辨认这奇毒!”

“你……到底是谁?”

“何不进来一叙?”

银髯老者愣了片刻,栗声道:“别弄玄虚,老夫忍耐力有限!”

“你不能忍耐又待如何?”

“把你一家举行火葬!”

“你试试看?”

“准备!”

人影闪晃中,齐齐退后三丈,每人手中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银髯老者撮口一声厉哨,四周立起应和。

“做个样子给他看!”

一名武士脱手把黑球掷向一丛花树,“轰”的一声,翠绿的花树熊熊而燃,照得全院一片通明。

原来这黑球是火种,如果对方将黑球齐掷,这座“鬼屋”势必变成灰烬。

“手段够辣!”

喝话声中,一条人影闪现门中。

惊呼之声,响成了一片:“‘地狱书生!’”

银髯老者老脸全变了色,目中尽是骇芒,厉声道:“原来是你!”

徐文冷冷地道:“尹超,今夜你得留下!”

身形似电,扑向银髯老者。

银髯老者心知无法与“地狱书生”抗衡,早存戒心,当徐文一扑之际,他已极快地隐入黑暗之中。徐文一着扑空,恨得牙痒痒的,那批手下剑上却遭了殃,出手之间,已有三人栽了下去。

也就在这混乱当口,“轰!轰!”连声,火势熊熊而起,一间小院,登时陷入火海之中。

徐文气得七奔冒烟,身形似魅,来往穿梭,见人便杀。

这批武士,较之使者级的要差一筹,连逃命的余地都没有。

惨号!

暴喝!

加上房舍燃烧的哗剥声,交织成了一首恐怖的乐章。

在徐文搜杀之下,多数的已是见机而遁,那逃不及时悉数丧命。

“大哥!”

徐文赤红的双目一扫,小宝已到了身边,当下焦灼万状地道:“宝兄弟,令尊他们……”

“不妨事,他们藏身之处烧上三年也烧不到。”

“总不能让火势蔓延开来,这是城里呀?”

“至多烧掉这小院,三面是空地,还有风火墙阻隔倒是后面有间阁楼与这院只一条小巷之隔,必须切断才行。”

“在哪里?”

“请随小弟来。”

转到房后,赤红的火舌已伸向丈许之隔的阁楼。

徐文大叫一声:“当心!”举掌便朝廊柱劈去。这些房舍年久失修,早已蛀得摇摇慾坠,怎经得起徐文的如山掌力,三掌过处,哗啦啦坍了下来。

火路算是被阻截了。

宝儿倒是十分镇静,毫无惊慌之容,一拉徐文的衣袖道:“大哥,见我爹去!”

“现场呢?”

“由它烧吧。”

“便宜了那批魔爪子……”

“来吧。”

宝儿带着徐文,七转八拐,最后钻入一座假山之中,开了秘门,进入地室。地室内别有一番天地,布置得美奂美仑。

徐文至此才明白真正的秘室,该是地下,这儿只是一层掩护而已。

去没多远,蒋尉民已迎了出来,后面紧跟着蒋明珠。

蒋尉民仍是那长髯齐胸的装扮,哈哈一阵洪笑道:“贤侄,我算你该来了!”

徐文赧然遭:“世叔,可惜小侄无能,让为首的走脱了!”

“管他!”

蒋明珠略显憔悴,只是秀眸清澈如水,粉腮上挂着一抹娇羞,福了一福,道:“世兄,久违了!”

徐文面上一热,还了一礼,道:“世妹好!”

蒋尉民一摆手,道:“里间再谈吧。”

甬道极宽,可容三人并肩而行,蒋尉民牵着宝儿在前与徐文一路,蒋明珠落后数步跟随,顾盼间,来到一问堂皇的大厅之内。

徐文一眼瞥见坐在椅上的大母“空谷兰苏媛”,心里登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双方之间的关系,的确十分尴尬。她是大母,但也是父亲的仇人。

礼不可失,他上前一礼,道:“大母好……”

“空谷兰苏媛”冰声道;“上次我说过称我前辈就好。”

徐文一窒,改口道。“见过苏前辈!”

“请坐!”

“请坐!”

一室坐定后,空气变为冷寂,由于苏媛的关系,谁都觉得难以开口。

蒋尉民干咳一声,打破了难堪的沉默,道:“贤侄此来有所遇否?”

“曾与‘五万教主’相碰于淆山,但被他兔脱了。”

“哦!”

“小侄已得悉家父下落。”

“空谷兰苏媛”粉腮倏变。

蒋尉民皱了皱眉,道:“令尊在何处?”

“与家母同被劫持在‘五万教’中。”

“是‘五方教主’透露的么?”

“是的。”

“对方的企图是什么?”

“目前还不知道,只是……对方提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要小侄以‘卫道会主’上官宏夫妻的人头,交换人质!”

“哦!……这是借刀杀人之计,‘五方教主’居心叵测!”

“你准备履合条件么?”

“不一定!”

“目前唯一的要事,是先查明‘五方教主’的来历……”

“这恐怕很难。”

“我已布了一着棋,不久便可见分晓。”

蒋尉民再次提到了这一着棋,是一着什么棋呢?徐文很想问个明白,但见对方讳莫如深的样子,他只好憋住不开口。

“空谷兰苏媛”幽幽地道:“义兄,徐英风既然在世,你不阻我向他讨债吧?”

这“义兄”之称,徐文是第一次听到,她显然是有意完全否定徐英风与蒋尉民之间的关系,徐文听来既尴尬又刺耳。

蒋尉民望了徐文一眼,沉吟不语。

徐文心中早已了然,在“鬼湖”与蒋尉民的一席谈话中,蒋对父亲的为人,似乎很不齿,而且有悔于当初结交之意,自己此刻的处境,的确十分尴尬。

突地,他想起了“横天一剑”魏汉文,对方既然不死,且曾血洗了“七星堡”,而大母怨毒已深,但她终与自己父亲有过夫妻之义,将来血腥相见,会是什么了局?

心念之间,目注蒋尉民道:“世叔,小侄已找到血洗‘七星堡’的凶手!”

“空谷兰苏媛”眸子突然放光。

蒋尉民惊声道:“谁?”

徐文一字一顿地道:“‘横天一剑’魏汉文!”

这话,像巨雷震撼了在座的人:“空谷兰苏媛”一跃而起,瞪目张口,娇躯在发颤;蒋明珠吃惊地望望徐文,又望望苏媛;蒋尉民也离座而起,栗声道:“你说谁?”

“‘横天一剑’魏汉文!”

“这……这……怎么可能?”

“当年他并没有死……”

“他……仍在世间?”

“就是新近归附‘卫道会’的那老秀才!”

“啊!太出人意外了!”

“空谷兰苏媛”语不成声地道:“你……把他怎样了?”

徐文冷冷地道:“我没有杀他,他还活着,现在‘卫道会’中。”

“是真的?”

“这没有说谎的必要。”

“你怎知他是血洗‘七星堡’的凶手?”

“他本人自己承认的。”

“空谷兰苏媛”泪水盈眶,似乎这太过于意外的喜讯使她激动得不胜负荷。她倒回椅中,喘息有声。有顷,忽又站了起来,颤声向蒋尉民道:“这些年来,多承义兄收留,大思不言谢,今世不能报答,来世定当结草衔环……”

蒋尉民惊声道:“义妹,你说这话……”

“小妹就此告辞!”

“你要去哪里?”

“找魏汉文!”

“义妹,冷静些,凡事从长计议……”

“小妹方寸已乱,一刻也不能留了!”

小宝上前牵住她的衣角,悲声道:“您不要小宝了?

“空谷兰苏媛”泪流满面地道:“宝儿,我们再见了你大了,有姐姐和父亲会陪伴你!”

“你不能不走吗?”

“是的,我必须走!”

蒋明珠也凄然下泪,道:“义母真的一刻也不能留了?”

“明珠,我该走了……”

徐文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事实上他什么也不能说。

蒋尉民黯然道:“义妹,多年相处,有若一家人,小宝是你一手抚养大的,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不过,有句话我想说……”

“义兄有何指教,但清明言。”

“冤家直解不宜结,当义妹与汉文兄重圆之后,可否放弃……”

“义兄,你知道这是办不到的!”

蒋尉民望了徐文一眼,接着道:“义妹,往者已矣……”

“空谷兰苏媛”凄厉地一笑道:“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怎能谈得上与汉文破镜重圆……他既然活着,我不能不去与他谋上一面,此后……唉!义兄,明珠,小宝,我走了!”

声落,甩开了小宝牵衣的手,电奔而去。

小宝在抽泣!

明珠在垂泪!

蒋尉民顿足长叹!

徐文面色铁青,瞪目无语。

场面陷入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氛中。

蒋尉民突地一拉宝儿的手,道:“‘五方教’爪牙可能尚未撤离,走,送你义母一程!”

父子俩疾步离去。蒋尉民临去深深地望了徐文一眼

室中,剩下了徐文与蒋明珠相对。

蒋尉民临去的那一眼,是一种暗示。徐文心中雪亮所谓送“空谷兰苏媛”一程,只是藉口,目的是给徐文与蒋明珠单独晤谈的机会,因为在“鬼湖”时,徐文曾答应亲自向蒋明珠解释关于终身之事。

他有些惶然无主,如何启齿呢?

丑媳妇难免见公婆,这问题势必谈清楚不可。

徐文硬起头皮道:“世妹,愚兄有几句不知进退的话……”

说了一半,顿住了,他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蒋明珠没有抬头,羞怯怯地道:“世死有话坦讲无妨!”

“承贤妹错爱,愚兄衷心铭感,但以一身恩仇牵缠将来的遭遇如何,未可逆料,是以希望世妹能谅解,别谋幸福的归宿……”

蒋明珠募一抬头,满目幽怨羞愤之色,冷笑了一声道:“徐文,我没有说过非嫁给你不可!”

徐文一窒,面红筋涨,说不出话来。

场面尴尬而冷僵。

蒋明珠拂袖而起,眸中泪光莹然,姗姗向房外行去

徐文想叫住她,但嘴chún僵硬不听使唤,张口无声。他知道她芳心的感受,然而他无法向现实妥协。“天台魔姬”情深似海,义重如山,他说什么也不能辜负她。

事无两全之道,他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贤侄,谈得如何?”

蒋尉民跨步入室,但却不见小宝随行,看来被支开了。

徐文苦苦一笑道:“世妹不谅解!”

蒋尉民眉头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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