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儒传》

第二章、洞中奇人

作者:陈青云

丁浩从没听说过这名号,激奇地道:“黑儒?”

灵鹫姥姥点了点头,道“不错,黑儒!”

“什么样的人物?”

“为人刚愎自用,功力高到什么程度,无人知道,因为从没听过他有三招以上

的对手,黑白道闻名丧胆,望影而逃,老身仅见过他一次,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这样的人物,怎不听人提起?”

“他可能已不在人世,究其实,他是受了刚愎之害,率性而为,难免偏失。”

“怎样死的?”

“你想听这段武林秘辛?”

“是的,如果婆婆愿意讲的话。”

灵鹫姥姥默然了片刻,似在整理思绪,然后才悠然启口道:“那是二十年前的

事了,当年中原武林一共有九大门派,因其时魔焰气张,那些自命名门正派的不堪

其扰,后来由居武林领袖地位的少林派掌门方丈明净大师,传帖邀约各门派掌门人,

集会少林寺,共商量卫道大计,结果议决九派联盟,仍奉少林为首,制作了一面九

龙令符……”

“啊!这是件武林盛事!”

“当然,那面令符,存放少林,由各门派各选派一名代表,常驻少林,如有行

动,主盟人明净大师先与各代表集议,然后凭九龙令发令,各门派必须遵守行事,

不得违抗…

丁浩听得津津有味,一目不瞬。

灵鹫姥姥话锋一顿之后,接下去道:“武林因之安静了一个时期,邪魔敛迹,

宵小藏踪,但一年不到,便发生了意外,震撼了整座武林……”

“噢!那是什么?”

“九龙令被窃,各门派代表悉数遭害,少林弟子也赔了上数十名……”

“谁下的手?”

“黑儒!”

丁浩大感意外地一震,道:“那黑儒是邪魔一流的人物了?”

“那又不然!”

“为什么?”

“他一生无恶迹,反之尽是侠义之行,为人除了刚愎自用之外,却是嫉恶如仇,

如果说恶行生平只这么一件,老身一直怀疑,黑儒窃九龙令目的为何?九龙令只是

面信符,本身并无价值,得到了也不能对九大门派发号施令,而且当时九派会盟,

也不是对付他……”

“但他杀人劫符不假?”

“可是九龙令始终没有追回,九派之盟也告瓦解。”

“当年黑儒杀人劫符是明里做的?”

“不,是暗中,所以老身说被窃,而没有被劫。”

“既是暗中,谁见到他。”

“他留了名!”

“如果是别人假他的名号呢?”

“不错,有此可能,但既有留名,当然只有认定是他,同时,像这种事除了他

想不出第二人能有这高身手,各门派在少林寺的代表,都是在派中地位崇高之士,

而少林寺高手如云,竟能不惊动一人,岂非不可思议?再说,这件公案传出江湖之

后,黑儒没有出面解说……”

“于是便坐实是他了?”

“是如此!”’

“后来呢?”

“九大门派,精英尽出找黑儒算帐!”

“找到了么?”

“不须找,消息传出,他如时地赴约!”

“啊!后来呢?”

“那是个月晦之夜,九大门派出动高手近六七百人,齐集邙山古陵,再加上黑

道人物闻风而至的,全部人近千,黑儒果然现身……”

“他没分辩?”

“只说了一句话,不是他所为,但这句话不为各派所接受,于是,酷烈的搏斗

开始,近千高手,前仆后继,轮番攻击,黑儒是人,不是神,人的精力是有其极限

的,最后,他身披百创而倒了……”

“他为何不走,走不脱么?

“要走他何必来?一个刚愎任性的侠士,决不退缩的。”

“他的生命便如此结束了?”

“不错,但黑白两道赔上了数百条人命,九大门派几乎精英尽失,其中华山、

太极两掌门人应劫。”

“事实便是如此了?”

“嗯!事后,在现场找黑儒的尸体,说明确定断气,恰逢大雷雨,驱散了那些

残存的高手,但据善后的人传出,在清理遗尸时,不见了黑儒的尸体,一般判断,

可能被他的门人或朋友移走了!”

“他有门人弟子么?”

“二十多年来没听说过,娃儿,歇憩吧!”

灵鹫姥姥移身洞底,盘膝而坐,不再言语。

丁浩的情绪仍在起伏中,便他已没有开口的对象,只将倚壁合目而寐,不久,

便沉沉睡去。

那堆火因没添柴薪,此刻已逐渐化为灰烬。

第二日日出之后,丁浩饱餐了一顿,带了干粮,出发寻找九灵草,那头灵鹫,

在他头顶飞旋着。

他照灵鸳姥姥的指示,专注意阴湿的岩壁。

荒山无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其艰辛是可想而知。的,本来会武功的一

跳而过的断涧或山岩,他必须要绕上半天才能通过。

直到日落,也不知翻越了多少峰涧,却一无所得,仗着灵鹫支持,倒不怕迷失,

黑夜来临,他攀上一株大树,用山藤缚车身躯,渡过了一夜。

第二天,下树继续寻找。

日中时分,他感到累了,坐在一处山岩边食用干粮。

突地,他瞥见不远处的岩壁间,苔藓丛中,出现一撮悦目的金黄草丛,由于苍

苔的衬托,份外显目,仔细一辨认,不由大喜若狂,那正是他寻找的九灵草。

他抛去了手中尚未吃完的兔肉干,向岩边挪去,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是一个断岩,走近了才发觉,岩下烟雾迷漫,不知有多深,而那株九灵草,

却长在距岩顶约两丈长的岩壁间。

以他的能力,无论如何采不到那株九灵草。

已经费了一天半的时间,他不能舍此他图。

左思右想,他决定冒险一试,于是,他在附近采集了一些山藤,连结起来,一

端捆牢在岩顶的树上,另一端估计在三丈长处,缠紧在腰间,然后,抓牢着藤身,

一段一段地向下滑去。

他不敢向下望,只凝住握手之处。

下滑了一丈左右,全身已被汗水湿透,一颗心“怦怦”直跳,全身的肌肉都抽

得紧紧,一个不好,便尸骨无存。

那头灵鹫,不知何时又已飞临,停在岩顶,一双红眼,骨碌碌地望着他。

岩壁尽是青苔,滑不留足。

他透了一会气,鼓起余勇,双手交换着向下移。

好不容易,捱到了那株九灵草眼前,才真正看清这天生奇物,每一茎有指头粗

细,只约半尺金黄透明,溢着一缕极淡极淡的香气,这香味隔远是闻不到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缠在腰间的粗藤,还剩数尺长一段,如果放尽,

人便可悬住而不需双手握藤,但尺度便够不上了,至少低了五尺。

想了想,用脚尖在岩壁间探索,希望能找到岩隙插足,减少手力的负担。但找

来找去都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双臂业已酸麻难耐。

他不能再耗时间了。

一咬牙,单手握藤,另一双手伸出去把九灵草连根拔起。

东西已到手,但必须双手才能揉升,他想含在口中,又怕不小心弄断,那便前

功尽弃了,没奈何张口吕叫一声:“灵鹫,助我一把!”

那灵鹫竟也通灵,一展翅,徐徐降下,丁浩手一送,那灵鹫含起九灵草飞上岩

头,丁浩赶紧双手握藤,向上揉升。

山藤粗糙,他的手掌已皮破血流。

上升了丈许,距岩头还有一半距离,他已是手痛如折,喘得透不过气来,但生

死交关,岂敢大意,咬着牙,拼命上畔。

蓦地,山藤突然一松。

“呀!”

口里本能地发出一声惨呼,身形如殒星般直朝无底的绝谷坠去,他连意念都不

曾转过来,便失了知觉。

一阵彻骨剧痛,加上奇寒,使他知觉恢复,奇寒的水,朝口鼻直灌,他双足乱

蹬,两手乱划竟被他抓住了石头,拼出了一生吃奶的力气,爬上大石,人又昏迷了

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知觉再次回复,眼前暗沉沉地景物不辩,只能约略看出一些石

影与水光,上望也是一片迷蒙,不见天日。

全身湿透,冻得直打抖。

久久,他才回过意念,自己没死,真是侥天之悻,正好掉在水潭里,如果偏一

些摔在石上,不用说早已粉身碎骨。

他努力转动目光,才隐约看出前一个四五丈方圆的水潭,自己正在潭边,这是

一条绝涧,耳边还可听到淙淙水流之声。

他试着起身,只觉全身宛若拆散了般的,剧痛难当,“哎哟”一声,又躺了回

去,落水时灌了不少水,腹胀难当。

躺了约莫半个时辰。觉得力气已回复了些许,叉撑着挣起身来,这一下,算是

站直了摸索着下了大石,心想,虽然侥幸不死,但如找不到出路,还是活不了。

他不敢往下多想。活活困死是什么滋味?

灵鹫通人性。它必会回报主人,灵鹫姥姥会设法来救自己么?

但她双目失明,虽寻到了葯,也不是一日半日便可复明,看来这希望十分渺茫,

而且这是绝地,无法上下,她又怎知自己坠谷不死呢?

突地,他心头灵机一动,既有水流之声,洞水必通往谷外,如果顺水而行。也

许可以找到生路。

于是,他强振起精神,慢慢摸索着沿润水而行。

谷中尽是嗟峨怪石,走起来艰难万分,但在求生慾念的支持下,还是鼓勇前进

直到筋疲力尽,他才坐下来休息,还好,身边尚有少许肉乾未失,他取出来啃

了些,肚子一饱,力气又来了。

时间一久,目力渐能适应,可以看出三四丈远,虽不怎样清晰,但已可辨物。

这样走了数里,雾气渐薄,隐约可见青天白云,但两旁谷壁如削,除了胁生双

翅,根本上不去。

他只好继续顺流而下,走着走着,天色昏暗下来,仍没有任何可以出谷的迹象,

没奈何,就地寻了个石隙过夜。

由于疲乏过度,这一夜倒是睡得安然。

一觉醒来,天未破晓,手足业已冻僵,搓揉了一阵之后,摸黑前行。

不久,天便亮了。

突地,眼前形势一变,涧道一分为二,正中央耸起一座高峰,上接云表,他踌

躇不定,到底走左边,还是右边?

思索了一会,忽然得了一个主意,攀上中间的高峰,认明了谷势方位,出谷便

不难了,于是他开始慢慢爬登。好在这谷中突起的高峰,并不怎样陡峭,还不可资

借力攀援之处,不似两侧的岩壁,刀砍斧削。

话虽如此,爬升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左盘右折,险象丛生。

直到日中,才登上峰顶,放眼远眺,只见层峦叠翠,无边无际,根本不见人烟,

再往前望,一颗心顿往下沉,这是一座孤峰,涧道绕过两侧,又在前面会合,谷势

依然,竟不知通到那里。

他颓然坐在石上,真有些慾哭无泪。

如再下峰,又得半日工夫,不禁长叹道:“真是天绝我了!”

话声甫落,只听一个声音道:“在老夫而言,是天无绝人之路!”

丁浩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想不到这绝地之中,竟然还有人在,当下一跃而起,

四顾之下,却又不见半丝人影。心想:“怪了,大白天闹鬼不成,但方才那一声,

分明是发自人口,决没有错的,可是发话的人呢?

“小子,天假其便啊”

每一个字,清清楚楚,就是不知发自何所?

丁浩头发了炸,看来又碰上不可思议的怪人了,但有人总比一个人困在绝地里

好些,既有人迹,必有出路,当下学着用江湖言语道:“老前辈肯赐见么?”

“你叫何名?”

“晚辈叫丁浩。”

“怎会到此处来?”

“失足落涧,已行了一日夜了!”

“你不是江湖人”

“老前辈说得对,晚辈没练过武!”

“嗯,浑金噗玉,正好雕琢,你过来!”

“老前辈在那里?”

“朝前直走,山石之后!”

丁港抬头一看,后半峰巍然耸起,像是椅背,一块巨大的山石,如石塔般矗立,

距自己立脚之处,至少也有十来丈,这远的距离,话声如在咫尺,这未免太惊人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了过去。心里暗忖:不是自己上峰之时,就已被对方发

现,对方也可能随在自己身侧,只是自己没觉察而已,不然“浑金璞玉”四字从何

说起、这些怪人,有一个通病,喜欢收徒,听话音又是那意思。

那巨石立在岩壁之前,宛若屏风。

转过巨石,黑黝黝一个洞口,呈现眼前,往里一张,什么也看不到。登时心头

一窒,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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