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剑春秋》

第十七章

作者:陈青云

离开了李九幽居住的山头,董卓英扑奔正北,一路上打听司徒业的下落。

可惜,天不从人愿,就是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这一天,已快到约定之期,他转向嵩阳而行。

嵩阳玉哪咤,名传遐迩,董卓英不齿他的为人虚假,先在附近乡镇兜了个大圈子,探访

消息。

就在这一天傍晚,董卓英下榻的客栈“洛阳居”,正在独自用餐,客店的小伙计跑过来

找他。

小伙计年方十五,笑嘻嘻地道:“贵客用好了么?”

“嗯!”

“贵客你姓董?”

“不错。”

“那好极了!”小伙计面上带着孩子气的笑容,道:“董客官是去嵩阳的吧?”

董卓英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有位客官留下话,要我告诉你一声。”

“他怎么说?”

“他说有急事,不能等你了,他在嵩阳等你。”

“那位客官是男还是女的?”

“他穿男装,带一顶帽子。”

“他还说了些什么?”

“没有,他赏了小的一两银子,就匆匆走了。”

董卓英点点头,令小伙计离去,心中不由暗暗思索着那位客官,究竟是何小宛?还是夏

若云?除了这二人那还有谁!

蓦地——隔壁房内传来人声骇极的呼喊,接着是一阵脚步杂沓之声,看来是房客们涌到

那边去看热闹。

“怎么回事?”

“呀!死了人了!”

“好年轻的人,怎么会遭遇横死?”

“谁知道……”

七嘴八舌,叫成了一片。

死人,在江湖人来说,根本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董卓英不去理睬,仍自凭窗独坐。

“哎呀!这是什么玩意?”

“好漂亮的一块玉牌,嵌在金鼎上。”

“看来是江湖仇杀,出门在外,少惹是非为妙。”

“啊!”董卓英自语了一声,惊得跳了起来,脑流里旋转不停,玉牌金鼎,柳家庄送给

自己的宝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临行前,自己记得托付古风保管,古风留下住柳家庄。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有玉牌金鼎?一弹身,飘出了房门。

只见隔壁房门大开,三三两两的房客,又好奇又畏缩,流连在走廊上,舍不得走,指手

划脚在交谈。

店主赶了来,像木鸡似的呆立在房门口,好似失去了主意。

董卓英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一头冲入房中。

房中地上,躺着一具年纪二十几岁的人,血渍殷殷,流了一地,手中抓着不放,正是他

在柳家庄的宝物。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董卓英心切古风的安危,柳铮爱古风如子,柳家庄财大势

大,怎么能让玉牌金鼎流落到外面来?八成是出了差错!

一时之间,董卓英忧心如焚,他自觉在柳家庄比武大会上,荣任主持人,风光荣耀,一

切处理得都很好。

想不到——突然,一个中年的黑衣人探头向房内望了望,低声向店主道:“碰到这种江

湖事,算你倒霉,老板,不必报官了,快去找柳庄主。”

说完,缩头就走。

董卓英大喝一声道:“站住!”

那黑衣中年人看了看董卓英,面上毫无惊恐之色,态度从容,笑道:“尊驾是跟谁讲

话,大呼小叫的?”

“在下就是叫你。”

“没有称呼,你惯常这样叫人?”那中年人说。

“在下事急。”

中年人眉毛一皱,颇有不耐烦神色,冷冷道:“尊驾有何指教?”

“是谁杀了那年轻人?”董卓英开门见山。

“哎呀!尊驾是存心找大爷的麻烦?”中年人面孔一变,拉袖子准备揍人。

董卓英知他装腔作势,紧追着道:“阁下不说出个道来,这场官司你打定了!”

“为什么?”

“区区在下就是证人。”

“你见到我动手?”

董卓英避重就轻,续道:“那阁下是来自嵩阳郭家堡?”

此话一出,那人面色大变,已失去先前的沉稳,不过他仍强辩道:“兄弟恰好路过此

处,只是进来瞧瞧,尊驾不可随便入人以罪。”

“闹下还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

“兄弟来自何处,与这命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对不起,尊驾不讲理,兄弟可不奉陪。”

劈面打出二点寒星,弹身上了屋檐,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董卓英避过暗器,懒得追赶,大声喝叫道:“回去告诉玉哪咤,叫他准备后事。”

店东眼露惊慌,看看屋檐上溜走的人影,又看看董卓英,拿不定主意,嗫嚅地道:“这

怎么好?这怎么好?”

董卓英安慰他道:“店家,快去买一付棺材,先把那人葬了也好。”

说毕,随手递给他十两银子。

店家千恩万谢,连连道:“多谢,多谢!客官真是好人。”

“不必多礼,那人是由沧州来的,在下和他有一点渊源,一切事情有我负责处理,你忙

你的去吧!”

店东转过身向围观的众人道:“诸位,有这位客官出面,大家请安心吧!”然后带着小

伙计匆匆离去。

董卓英进入了那房间,弯腰取下那人手中的玉牌金鼎。

宝物失而复得,董卓英心中感到迷惘。

他再看看躺在地上的人,以前没有见过,再仔细向墙壁上检查,也没什么发现。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像是得到了答案。

玉牌金鼎,必是被窃,窃取之人在仓促中逃离沧州柳家庄,结果又为人所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却又让自己无意中碰上。

天道无常,实不能不信。

思忖至此,他要立刻赶到嵩阳,迟则生变。”

正好这时小伙计回来,向他报告买棺材的价钱,他又交他一两纹银,道:“好了!银子

你们自行处理,你再去买一匹白布来。”

小伙计愣了愣道:“你要写挽联?”

“你不用多问,快去快回。”

小伙计拿了银子,很快就买回来了。

董卓英接过白布,即刻做了一个布招,挂在竹竿上,自己换穿了一件蓝色长袍,配上一

副眼镜,倒也道貌岸然。

布招上写着“慾问玉牌,请到沧州”八个大字。

自己看了看,也觉得文不对题,不过有心人一看,心里就有数了。

董卓英随即向小伙计交代了一声,提着布招,向最热闹的街道行去。

此时,已近傍晚,街道上行人甚多,来来往往,大伙儿向他布招上瞧瞧,指指点点,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董卓英举立从容,尽量往人多之处走动。

果然,过了不久,一个黑衫的老者靠到他的身边,低声问道:“朋友,请教……”

鱼儿已经上了钩,董卓英心中暗暗高兴,口中道:“在下上知天时,下知地理,阁下有

何指教?”

黑衫老者神秘的道:“这里说话不便,请尊驾跟我来。”

董卓英心念疾转,看来对方是嵩阳郭家堡的人了,当下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在他后面

离去。

黑衫老者不再言语,领着他径往西郊行去。

过了一道小河,桥上已行人稀少,零零落落,似乎都认识黑衫老者,个个都向他点头为

礼。

老者略略颔首,态度傲慢。

转过了一个黄土小岗,岗后屋宇连椽,门墙高大,一所大庄院顿时呈现在眼前。

这所庄院的建筑形式很特殊,四周围墙全是用巨大的石块堆砌,上面平坦如走道,养着

西藏虎纹猎犬在上巡逻。

院落的格局也蕴藏着无限凶险,四个角落各有一座高高的碉楼,居高临下,好似内藏有

长弩射手,控制着整个院落。

董卓英心想,这想必是郭家堡的分院了。

此时,大铁门已敞开,门后是一排平矮屋子,连椽连墙,紧紧相连,大概总有五六栋之

多。

黑衫老者行到大门,举手朝内一让,说道:“二庄主在内相候,请进!”

说着,转向一个小跨院走去。

小跨院布置得很精致,假山、流水、花草、树木,雅典中不失文士之风。

黑衫老者行至跨院前,便不再前进,高声禀道:“禀二庄主,客人已到。”

“请进!你先退下。”

“是!”

黑衫老者恭声而退。

董卓英举目向上一看,只觉当门而立是一个白面书生,面白如玉,身材瘦削,有如病书

生模样。

二庄主干咳了一声,双手抱拳一握,道:“远客,远客,请快进来!”

董卓英还了一礼,答道:“在下游走四方,以相命为生,劳动二庄主,愧不敢当,不知

二庄主……”

二庄主截断了他的话,笑道:“请!”

二庄主迎董卓英进了内厅,双方就了座。

董卓英暗叫了一声“糟了!”这二庄主可能不是个男人,观其喉无喉结,手指细长,面

皮细嫩……她是谁?她会是玉哪咤的什么人?二庄主也仔细的把董卓英打量了个够,这才开

口说道:“先生远从沧州而来,一路辛苦了!”

董卓英吃了一惊,自己的底细,怎么让人家先摸清楚了?“二庄主,在下去过沧州,那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董兄沿途吃了不少苦吧?”

“二庄主,你知道在下姓董?”

“哈哈哈!”二庄主眉开眼笑,笑声清脆悦耳:“郭某人喜欢结交朋友,尤其是奇人侠

士之流。”

“在下一介江湖游民,当不起如此称呼。”

二人兜着圈子说话,还没探出对方的来意。

这时,一个小书僮送上香茗。

二庄主指着香茗说道:“董兄,这杯香茗是郭某人亲手所制,润喉滋肺,董兄喝了保险

不想走了。”

“谢了,二庄主大名可否赐告?”

“小字一平,又叫文蕙,董兄大名是……”

这岂不是明知故问,董卓英心中暗暗嘀咕,看来郭家堡的发展,将会另有文章。

“二庄主,知道在下姓董就成了,何必多问。”

“董兄的英名,如雷贯耳,这次来到嵩阳,是否要找我大哥来的?”郭二庄主笑了笑,

毫不在意。

“玉哪咤就是二庄主的大哥?”

“我和大哥是同父异母所生,他住的地方叫做郭家堡,我居住的地方,则叫做郭家

庄。”

“啊!原来如此!”董卓英误打误闯,却闯到了郭家庄。

一字之差,他们两个是不同型的主人。

“董兄天降奇才,郭文蕙至感钦佩!这次把董兄接来,最少要住五天再走。”

董卓英不知他话中含义,道:“二庄主要留在下住五天?”

“正是。”

“为什么?”

“因为第五天是家母的寿诞,我大哥也会到这儿来。”

“抱歉得很,在下和郭大庄主有约在先。”

“没关系,我大哥很听我的话,我叫他向你道歉好了!”

说着,郭文蕙嫣然一笑,一脸纯真自然的美,好看极了。

董卓英暗暗警惕自己,最难消受美人恩,想不到玉哪咤的妹子,竟是如此善良。

摇摇头,董卓英道:“在下一生最不善虚假,郭大庄主和在下之间,不是一言两语就可

以解释得了的。”

“董兄的意思我明白,这个问题,留待我们吃饭时再谈。”

双手轻拍,马上走出四个侍婢,鱼贯恭立一旁。

“去看看酒席准备好了没有?”郭文蕙向为首的一个侍婢丢了个眼色。

“已经准备好了。”那侍女恭身回答。

董卓英本想立即告辞,只是一下子拉不下脸来,郭文蕙拱手道:“董兄,吃饭时我还有

话说,请!”

到了饭厅,一个檀香木大圆桌上已摆满了酒菜。

二人分宾主坐下,又是一番客套。

郭文蕙等酒过三巡后,道:“董兄,你想不想听故事?”

“正是,我大哥以前的浑号叫玉哪咤,乐善好施,为人慷慨,可惜在五年以前,性情突

然大变,现在已是浪得虚名了!”

“此话怎讲?”

“因为他得了一个暗疾。”

“暗疾?什么暗疾?”

“我也不知道,可能在他的头部。”

“所以五年来,他倒行逆施。”

“而且,他又结交了一些坏朋友。”

“二庄主的意思是说言老怪他们?”

“言老怪是性情中人,只是行为怪异,无足可怕。”

“那会是谁?”

“最可怕的是郭家堡的师爷,叫曲直的这个人。”

“曲直?”董卓英想了想,道:“好像听说黑道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人城府之深,端的令人咋舌。”

“在下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二庄主为何不直接向令兄说?”

“说了无用,他对他言听计从。”

“啊!原来是这样!”董卓英恍然大悟,怪不得以郭大堡主现在的表现,实当不上玉哪

咤的美名。

郭文蕙沉吟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道:“人生苦短,有酒当歌,董兄何不暂时抛去烦恼,

及时寻乐一番?”

玉掌又是轻轻一拍。

刹时,一阵悠扬的弦乐,起自内室,奏的是唐明皇贵妃华清池赐浴的宫廷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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