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剑春秋》

第 九 章

作者:陈青云

夜深沉。

官道上行人绝迹。

四野的村落只剩下几星灯火,画面是静止的,当然,并非绝对的静止,因为暗中还有如

惊鸿如魅影的江湖客。

冷清清的下弦月,照着孤零零的月老祠,窆气是死寂的。

一对黑影投入了月老祠,行动快如浮光掠影,即使有人看到,很可能错疑是眼花,的确

是太快了。

这一对黑影,正是董卓英和“一朵花”。

两人进祠之后,迅速地搜索了现场一遍,然后藏身在神龛的后面,空间小,两人紧挨在

一块:“对方还没到?”董卓英悄声说。

“算时辰差不多了厂“一朵花”也悄声回答。

“你踩的线正确吗?”

“绝对,除非对方临时改了主意,董哥哥……”她故意挤了董卓英一下:“希望你不要

随便采取行动,照我的方式行事,嗯?”

“唔!”董卓英感觉到带有幽香的热气拂在他的颈子上,还有身体相当部分的温暖,使

他的心意起了浮动。

“董哥哥,传说月下老人照他手里的姻缘簿,把红绳系在有缘男女的脚上,有这事

么?”语气近乎挑逗。

“不知道,只有问这老人。”董卓英的心开始跳荡,虽然他对她无意,但年轻人血气方

刚,不能说毫无反应。

“可是老人不会开口?”

“那你这不是废话一句!”

“别对我这么凶嘛!”“一朵花”扭了娇躯:“这里是月下老人祠,我们又正好坐在月

老的背后,触景生情,闲话一句打什么紧?”

“嘘!有人来了!”

两人的眼睛定向神殿外的天井。

天井里站了个蒙面人,从身材看来,董卓英断定是那被称尤大爷的老者,也就是毁轿劫

木箱杀死同伙“焦家二虎”的人。

看样子姓尤的在等对方收货。

董卓英在盘算,他不能抢夺,要循正规的手尽得到。

在收货的人未现身之前,是跟姓尤的打交道的好机会,他准备起身行动,但被“一朵

花”拉住。

就在此刻,第二条人影出现了,也是个蒙面人,用的是头套,连脖子套住,只留下两个

窥视的小洞。

“东西已经到手?”来人问。

“是的,已经得手!”姓尤的回答。

“快给我。”

“不!”

“什么?不,你什么意思?”

“事情有了变化,我不能把东西交给你阁下。”姓尤的声音很冷:“本来我可以一走了

之,但想到大丈夫来得清去得明,对你阁下应该交代一声,所以才按时赴约,阁下的事我已

尽了力,欠阁下的人情,应该可以抵销了。”

“老兄弟,你是不是想据为已有?”

“笑话,我要是存这种心,尽可以自己行动,何必答应阁下?”

董卓英在暗中大感困惑,看情形这姓尤的是受托办事,因为他欠来人的人情,至于来人

是什么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姓尤的说事情有了变化,不肯如约交出东西,真正原因何在?“老兄弟,别说笑话,你

知道我对这东西是志在必得!”来人的声音变得十分刺耳,言词之间可以听得出他已有了某

种动机。

“我说过事情有了想不到的变化。”

“什么变化?”

“简单地说,有人也想要这东西,而此人你我都惹不起,更重要的一点是我绝对不能违

背此人的意向。”

“这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虽然没有三头六臂,但也差不了多少。”

“说,是谁?”

姓尤的以极低的声音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来人连退了三步,显然相当震惊,从面罩孔

里透出来的目芒变得很怕人。

“真有这种事?”

“假不了的。”

沉默了许久,来人的目芒在月光下变成了两根银线,直照在姓尤的蒙面巾上,手指缓缓

搭上剑柄,看来他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阁下最好不要动剑……”姓尤的已看出对方的意图:“俗语说,隔墙有耳,隔窗有

眼,阁下动丁剑,说不定就会暴露身份,后果是很难想象的。”

“你休想用口舌企图脱身。”

“阁下,你应该想得到的,你阁下的宝剑再利,也杀不了我,同时东西并不在我的身

上……”

蒙面人一栗,目芒更加骇人。

姓尤的又道:“退一万步说,就算阁下毙了我,也得不到东西。”

“你……”

“有一点我向阁下保证,绝对不泄漏阁下的身份。”

“你东西在哪里?”

“在一个很妥当的地方。”

董卓英的情绪呈现了紊乱,姓尤的把白玉石环藏在别处,准备交给另外一个他惹不起的

人,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能达到目的。

“你真的决心要这样做?”

“主意绝不改变,不过……对阁下我会再记住一笔人情。”

“多余的一句话,这人情不记也罢,算我认栽了!”说完,弹身掠出了祠门,转眼消失

无踪。

姓尤的突然后退数步,拔起身形,在祠门顶上的瓦楞里一抓,飘回地面,手中多了一样

用布包裹着的长形东西。

毫无疑问,那就是白玉石环。

董卓英拍了拍“一朵花”的手,但她仍紧抓着不放。

一条细长人影从空泻下,像一只巨鸟从天外飞来。

姓尤的双手递上布包,人影接过拔起,破空而去,从现身到拿走东西,时间只是短暂的

一瞬,使人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

董卓英火大了,眼睁睁地望着姓尤的把东西交给别人,这一转手,要想得到将难上加难

了。

姓尤的也掠身离去,行动快得惊人。

董卓英火冒千丈,一巴掌拍开“一朵花”的手,起身窜进殿外天井。

“一朵花”也跟着来到身前。

“你打痛了我的手!”“一朵花”娇嗔地噘起嘴。

“痛?我真想宰了你!”

“别这么凶嘛!”

“我问你,你死拉住我是什么意思?”

“我是好心呀!”

“哼!好心?你跟他们是同伙的!”董卓英怒气咻咻地说。

“真是冤枉,我怕你现身会把事情弄砸……”

“你倒是有很好的心肠!”董卓英面罩寒霜。

“别生这么大的气嘛!你一生气模样就不好看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我不欣赏,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为你好!”“一朵花”脸上的笑容居然没有消失。

“你有意拖住我,好让对方从容得手,对不对?’’董卓英怒气未息,真想一巴掌打过

去。

“你这么聪明,却说出这种不通情理的话……”

“你……你给我说清楚!”

“来是我约你来的,我不说你根本不知道这桩约会,我要是存心帮对方,不告诉你就结

了,何必多此一举?”

董卓英一下子无言以对,但气却消不下去。

“我曾经说过要助你得到那东西……“一朵花’’还是好整以暇。

“而现在却坐失良机。”

“你错了,看似良机,未必就是良机,你知道屡次向那姓尤的老家伙伸手的是谁?…

‘一朵花”睨着眼问。

“他是谁?”董卓英对这点感到兴趣。

“黑道上鼎鼎大名的‘神针医圣’褚名远。”

“会是他?”

“不错!”

“那另一个戴头套的又是何许人物?’’董卓英瞪大了眼,又问了一句。

“是雇他抢夺的主顾,不知道是谁,但有心的话,可以查得出来。”

“最后取走东西的呢?”

“照我的猜测,极可能是江湖道上闻名的池州庆云山庄庄主‘一指擎天’司徒业!”

“一朵花”说话时目光左右游转,像是怕说曹操曹操就到。

“司徒业?”董卓英惊叫出声。

“你怎么啦?”

“没什么……”董卓英忙掩饰道:“你怎么会猜到是他?”

“据我了解,能够使姓尤的听命的只有两个人……”

“哪两个?”

“一个是‘黄山孤独老人’,另一个就是司徒业!”

“哦!”董卓英目光迫视着“一朵花”,他实在惊异这行迹不检的女子,对江湖秘事会

知道得那么多。

“所以,我说董哥哥,行走江湖得随时保持冷静。”

她这董哥哥的称呼,叫得很自然,很顺口,但听在董卓英的耳朵里却不是味道,争辩无

益,爱叫只有随她叫。

“在下一向冷静的,你只是猜想,未见得是事实。”

“当然,不过不会太离谱就是了。”“一朵花”笑了笑:“比如说,在抢木箱时,你亮

出‘石纹神剑’,他立刻走避,不愿跟你冲突,就是他不敢招惹令师的明证。”

“那敢情好,在下正要找他,那东西非得到不可。”

“当然,我并没劝你放弃。”

“我们现在就去!”

“去哪里?”

“先找姓尤的,你应该知道他的行踪!”

“找他有用么?”

“当然有用,眼前两个人的身份就必须由他来证实。”

“你一定要找他?”

“如果你害怕就拉倒,在下自己会设法找!”说完,作出要走的样子。

“董哥哥,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可以做,我带你去找,话说在头里,到时由

你出面,因为我还有别的顾虑。”

“可以,你根本就不必出面。”

“走吧!”

两人动身离开。

天色微明。

坟场边的小屋。

这小屋没人看守,是专供丧葬人家临时休息、停棺,或是停放无主的尸体之用,还堆放

了不少施棺人施舍备用的空棺材。

这种地方,连乞儿都不愿来。

现在,却有人来了,是董卓英和“一朵花”。

“一朵花”停在数丈外的坟场边。

董卓英单独一个人走近小屋。

晓色迷蒙中,小屋像一座巨大的坟墓,由垒垒的大小荒冢拱卫着,董卓英悄没声息地欺

近小屋。

小屋没门,正面是敞开的,为了方便棺木的搬移。

棺材堆中亮着一盏鬼火似的小油灯,一个颈边长疣的老人以棺材为桌在独自喝酒,一罐

酒,几样摆在芭蕉叶上的小菜,就着罐口吸了一口酒;五爪再抓一把菜送到嘴里,看样子是

自得其乐。

他,就是那姓尤的蒙面人——二疣子。

董卓英出现在敞开的屋前。

“什么人?”二疣子沉声问了一句,仍低头喝他的酒。

“董卓英特来拜访!”

“董一卓一英!”二疣子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

突然,他猛省般站起身来,两只眼睛在昏昧的晓色里像两颗寒星般,颈边茶杯大的疣子

看得很明显。

“有点小事找阁下谈谈!”董卓英语冷如冰。

“谈那只白玉石环?”二疣子开门见山。

“不错!”

二疣子从棺材堆里走了出来,面对董卓英,青惨惨的老脸像恶煞。

“小兄弟怎么个谈法?”

“阁下窃取了马永生的东西,带到月老祠,送给了另外一个人,有这事么?”

“有!”二疣子沉着得惊人,丝毫没有惊异的表现,道:“小兄弟在神龛里应该看得很

清楚。”

董卓英反而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和“一朵花”隐藏在神龛里,对方早已知道,而当时

对方竟那么若无其事。

“你知道我去了?”

“不错!”

“好,这就好说话了!”董卓英的定力也相当不赖:“那雇请阁下谋取白玉石环的蒙面

人是谁?”

“这点老夫不能说,事实上小兄弟也不必知道。”

“在下却想知道。”

“小兄弟!”二疣子目芒一闪:“老夫此次行动并非受雇,而是欠了对方一笔人情不得

已而为,照道上的规矩,老夫不能说出对方身份。”

“这……好吧!在下就放过这一点,阁下把白玉石环交给了谁?”

“司徒业。”二疣子很坦白,一点也不犹豫。

“阁下很够意思。”

“小兄弟,这完全是看在你身边的‘石纹神剑’的份上,当年老夫曾立过誓,永不与持

有‘石纹神剑’的人敌对?”

“很好,那咱们就友善的谈问题,请见告司徒业的行踪?”

“这……”二疣子挪了挪脚步,老脸上的皮子一阵抖动:“老夫难以相告!”

“尤大爷!”董卓英套用了别人对二疣子的称呼:“阁下恐怕非见告不可,这一点在下

坚持!”

二疣子退了一大步,手扶棺材,眸子里的厉芒聚成了两条线。

“小兄弟,你这不是强老夫所难么?”

“情非得已,请阁下见谅!”

“一句话,要老夫的头可以,这点恕难办到!”

“阁下真舍得项上人头?”

二疣子的老脸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但没有敌对的成分。

“难道小兄弟真的要老夫颈上这颗人头?”

“希望不至于,这点阁下自己可以作主?”董卓英语冷如冰,言词之中,带着极大的威

胁意味。

二疣子沉默了许久。

“如果小兄弟真的要亮出‘石纹神剑’,主动攻击,老夫只有反抗了!”

“在下会拔剑的!”面色一寒。

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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