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帖亡魂记》

第十四章 初创死神

作者:陈青云

一个白袍怪人,当门而立。

他,赫然就是第二个“死亡敕令”之主“死神”。

会在这种场合之下碰上“死神”,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虽然,对方并非六十年前的真正“死神”,而是“死神”的未亡人“阴司公主孙小华”

为了向武林报复而造就的“死神”化身,但自己远非其敌,如果没有这疯汉累赘,全身而退

或无问题,可是这疯汉似与家门有关,势不能弃之不顾。

一时之间,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

白袍怪人的目光,像两道冷电,似要照彻人心。

走?带着这疯汉,绝对脱不了身。

“长阴谷”外,被对方劲气贯穿心脉,险死又生的一幕,涌现心头,不由下意识地打了

一个冷噤。

“白袍怪人”阴森森地开口道:“报名!”

甘棠硬起头皮道:“过路人!”

“哼!你知道本令主是谁?”

“冒版的‘血帖’主人!”

“白袍怪人”显然相当震骇,他认为这秘密天下无人知晓,想不到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小

子揭穿,当下脚步一挪,栗声道:“你说什么?”

甘棠连退三步,到此刻他仍想不出脱身之道,但仍傲然应道:“在下说阁下是冒牌的

‘血帖’主人!”

“白袍怪人”目中杀光熠熠,阴恻恻地道:“小子,看来你颇不简单!”

“好说!”

“你准备如何死?”

“在下还不想死!”

“现在说一说根据什么认定老夫是冒人之名?”

“人所共知,‘死神’伏诛于六十年前!”

“你……到底是谁?”

“过路人!”

“她……她难道还没死?”

“她是谁?”甘棠故意反问一句。

“白袍怪人”全身一颤,像自语般地道:“不可能,她绝不可能还在世间,但是武侯

祠……”

甘棠想起自己以箫声,巧解丐帮之厄的经过,故意冷冷地道:“人算不如天算。”

“白袍怪人”突地怪叫一声道:“小子,快报上你的来路!”

蓦在此刻——

一缕极细极细的箫声,飘传入耳,箫声和“叠石峰”头的毫无二致。

甘棠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难道天下有这等怪事,“阴司公主孙小华”死里逃生了?对

方双目已盲,纵使真的不死,也不可能寻踪而至啊!但这箫声是从何而来呢?再巧也巧不到

这种程度呀!

更加震骇的是“白袍怪人”,只见他双目注定远方,身躯微现颤抖。

甘棠心念电似一转,管它是真是假,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白袍怪人”在惊疑恐怖之

下,出手必然相当可怕,势难逃过他的一击。

心念动处,竭毕生功力,蓦施一式“追风化影”,如电光闪电般从斜里逝去。

“哪里走!”

“白袍怪人”电扑而出。

甘棠早有成算,不敢在视线开阔之下逃走。身形半途一折,反飘入祠中,眼前是一口枯

井,他连想都不想地一晃而入,双脚落地,再度弹起紧贴井口内壁。

手中挟着一个大汉子,还能凭一口真纯之气贴于井壁,这份功力确属惊人。

光影从井口一闪而过,他知道是“白袍怪人”追袭而至,暗道了一声:“侥幸”如非这

口枯井,势难逃出“白袍怪人”的追击。

过了半晌,不见再有动静,忖测“白袍怪人”必是追踪那箫声去了,才飘身沉落井底,

在情况不明之前,他尚不敢贸然出去。

“咿……呜!”

疯汉业已醒转,猛力一挣,脱出甘棠的挟持。

甘棠怕他出声喊嚷,惊动了“白袍怪人”,极快地点了他一指,疯汉“砰”然躺倒,昏

沉睡去。

井口天光逐渐昏暗。

夜幕开始垂落。

甘棠坐在井底,想着那突如其来的箫声,不禁忐忑不已。无论如何想不透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阴司公主”真的破石窟而出生天,或是再造就了第三个“死神”,武林天下势将乱

而不可收拾了。

“白袍怪人”既在此处出现,“桐柏”一派销声匿迹,莫非与此有关?

想到此行扑空,拜访不到“桐柏”掌门“云汉一鹗樊江”,就无法探听“三目老人”的

行踪,也就无从询问母亲的生死下落,为人子者,连生身之母的声音容貌姓名生死都不知

道,未使不是人间最大的悲剧,不由颓然一声长叹。

但又想到“桐柏”山中,巧逢“魔母”父女母子,还悉了“魔王之王”业已不在人世的

秘辛,虽说不能快意恩仇,总算知道了仇人的下落,也还不虚此行。

井口上望,星光闪烁,时已入夜了。

甘棠置疯汉在井底,小心翼翼地溜出井外。

破殿之内,突地传出一阵人语之声。

甘棠心中一动,鬼魅般地掩了过去,就窗隙一看,只见殿中央生着一堆火,火光熊熊,

映照着十几个蓬头垢面的乞儿,正在七手八脚地包裹东西,定神再看,包裹的竟是些乞儿尸

体,总有二十具之多。

这情景,使他大感震惊,莫非……

他想,这里可能是丐帮弟子汇集之处,那些死者,十有八九是遭“白袍怪人”毒手,这

批丐帮弟子,正在处理善后。

其中,一个黑瘦长的老丐,满面悲愤之色,盘膝坐在火堆边,片言不发,从他腰间的四

个法结来看,身份当是分舵主或丐帮各坛香主之流。

灵机一触,甘棠想到了井底的疯汉,他正愁无法安排,以他的能力,决无法医治对方疯

癫这症,而一时又无法与门中人取得连络,如果暂时交托丐帮保护,当不失为一良策,心念

之中,就待现身而出……

蓦地——

一但武功到了某一程度,具有的锐敏特殊感觉,使他意识到身后来了绝顶高手,这种感

觉,可以说是本能上的直觉感应。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凝聚功力于双掌,缓缓回身。

“呀!”

一看之下,不由毛发皆竖,惊呼出了声。

眼前,两丈之外,站着那白袍怪人,两只眼神在黑暗中有若拂晓前的寒星。

他这一惊呼,惊动了殿内诸丐,那四结老丐业已喝斥出声:“何方朋友驾临?”

如果丐帮诸人现身,决无法逃过“白袍怪人”的毒手。

甘棠一念及此,暂置自己的生命安危于不顾,故意怪叫一声道:“死神!”

殿内立时传出一阵惊呼杂沓之声,不久杳然,相信众丐业已闻声而循。

“白袍怪人”一瞬不瞬地注定甘棠,对殿内众丐未采取任何行动,如果他真有心杀人,

众丐是插翅难逃的,可能,他鉴于不久前甘棠在他眼前挟人而遁,是以毫不放松。

由于“白袍怪人”的出现,空气顿时充满了阴森与恐怖。

甘棠满以为“白袍怪人”业已离开,想不到对方会再度折返。

面对这可怕的恶魔,使他由心底生出寒栗之感。

“白袍怪人”冷森森地开了口,那声音不带半丝活人的气味:“小子,人呢?”

这一问,使甘棠大是惶惑,对方为什么会问起那个疯汉?疯汉是“玉牒堡”要追捕的

人,与“白袍怪人”何关呢?

当下,硬起头皮反问道:“谁?”

“你方才挟持的人!”

“是阁下要的人?”

“别废话,人呢?”

“死了!”

“尸体呢?”

“抛掉了!”

“带本令主去看!”

“在下没有这份闲功夫!”

“好小子,你死定了!”

喝话声中,一道怪异劲风,飘然卷向了甘棠。

前车之鉴,甘棠可不敢轻撄其锋,一式“追风化影”,闪了开去,但他快,“白袍怪

人”更快,第二道劲风,又告暴然卷至,甘棠避无可避。

劲风触体,但觉心神一震,真气痪散,人也跟着栽了下去,但知觉未失,显然,“白袍

怪人”不愿他立刻死去。

由于“天绝”武功的诡异,生机不灭,所以死亡对他便不构成威胁,只要不被肢解,决

死不了。

“白袍怪人”狞笑道:“说,那箫声怎么回事?”

甘棠抗声道:“箫声,什么箫声?”

“别给本令主装佯!”

“不知道!”事实上甘棠真的不知道是谁的箫声,如非那箫声惊走“白袍怪人”,他自

己与疯汉早遭“白袍怪人”的毒手了。

“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好!算你不知道,敢于与本令主答腔的,数你是第一人,能从本令主眼下逃生,也数

你是第一人,现在报上你的出身来历!”

甘棠咬了咬牙,道:“阁下认为我会说吗?”

“你会的!”

“错了,恕难从命!”

“你……敢?”

“这有什么敢与不敢,要命拿去!”

“嗯!想死没有这么简单,在没有说出真话之前,休想痛快地死!”

“阁下会失望!”

“本令主的话,世间无人能违抗!”

“多行不义必自毙,阁下所为人神共愤,末日已不远了!”

只这短短的对话时间,甘棠的功力在本门心法的摧行下业已恢复,但他不敢妄动,他要

等机会。

“哈哈哈哈,小子,本令主号称‘死神’,焉有末日……”

“自欺之谈!”

“你不说是不是?”

“办不到!”

“本令主要一破往例……”

“怎样?”

“把你生撕活裂!”

甘棠不由惊魂出了窍,如被活裂分尸,那是死定了,一句话,使他额上渗出了汗珠,他

相信这魔王说得出做得到……

“你怕了!小子?”

“哼!”

甘棠希望箫声再起,然而奇迹般的事,有一而不会有再啊!如果今夜死在“白袍怪人”

之手,的确是死不瞑目,恩仇未了,他不甘心就死,可是生的希望太渺茫了。

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心头。

他数历死劫,然而这一次,他想,生命要真的结束了。

“白袍怪人”目中光芒一闪,身形一挪,伸手便朝甘棠抓去……

甘棠表面上不言不动,双掌已蓄足全部真元,准备出其不意地猝然反击。

手抓堪堪沾及衣边……

蓦然——

一个像发自寒冰地狱也似的阴森刺耳声音道:“死神,幸会了!”

“白袍怪人”霍然收手回身,只见两丈外站着一个须发如银,面目狰狞可怖的枯瘦老

者,眼中碧光闪烁,令人见了,有如逢着山魈鬼魅的感觉。

甘棠目光所及,也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这人是谁?竟敢找上了“死神”?

双方瞪视良久,“白袍怪人”开口道:“何方朋友?”

枯瘦老者仍以那阴森得令人股栗的声音道:“还不到通名报姓的时候!”

“来意何为?”

“讨一笔帐!”

“讨帐?”

“不错!”

“哈哈哈哈!向本令主讨帐,这倒是天下奇闻,什么帐?”

“血帐!”

“说说看?”

“时辰未到!”

这种闪烁的答话,使人听了心里发毛,敢于向横扫武林的巨魔“死神”讨帐,这老者决

非泛泛之辈。

“白袍怪人”气极一声厉哼道:“朋友还是把话说明了的好!”

“为什么?”

“恐怕你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未必!”

“如此,纳命……”

以上的话,似在骤然之间冻结了。只见“白袍怪人”双掌上提平胸,却没有攻出来,愣

立如一尊石像,姿势也不见更改。

枯瘦老者脚下不丁不八,双掌慾迎还拒,那姿态,有说不出的诡异,看来十分不顺眼,

但却有一种凌人的气势。

双方像中了邪似的僵持着,连眼皮都不稍眨。

甘棠激奇不已,看看“白袍怪人”,又看看枯瘦老者。

久久!

久久!

他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这枯瘦老者所摆出的架式,可说丝毫无懈可击,这是修为到了极

限的现象,“白袍怪人”无论从任何角度,以任何招式出击,不但攻不进去,而且立即可遭

致命的反击。

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所见的绝顶高手。

这枯瘦老者可能是“白袍怪人”唯一的劲敌。

天下,竟然还有堪与“白袍怪人”相颉颃的高手,实在令人感到意外。

枯瘦老者既已声明向对方索讨一笔血帐,自然是非分出生死不可,他不先报名,也不说

明原因,大概是还没有绝对致胜的把握,所以为自己留下了余地。

如果这一战枯瘦老者能致“白袍怪人”于死命,那就从此天下太平。

甘棠内心兴奋至极,忘其所以地站起身来。

此刻,他立身之处,正在“白袍怪人”侧后,相距不过咫尺。

如果,他猝然出手,“白袍怪人”在全神凝注敌人之际,准死无疑。

甘棠心念电转,跃跃慾试。

一击,不须全力,只消五成劲力的一击,可消除武林祸患。

时机可说千载难逢。

但,另一个念头阻止了他,那便是“武道”的精神,不管对方是什么穷凶恶极的魔头,

乘人之危,正道之士所不为。

同时,枯瘦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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