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香车千里花》

第 九 章 野狐禅寺地灵门

作者:陈青云

那辆香车一到场中,竟一直冲向人群中央,方才把马一勒,御车老者倏地从车辕上站立

起来,顺手一掀,面罩揭开,人群响起一阵惊诧的呼叫道:“啊!绿林圣者。”

接着香车软帘一动,灰袖飘飘,飞出一个红光满面的老尼来,人群又不禁高喊道:“三

光神尼!”

绿林圣者卓立车辕,双目精芒一闪,高声说道:“各位武林朋友,大概都急于知道那位

屡次行凶的香车主人是谁吧?”

在场群榷虽都认定赤地千里父女和武继光是屡次行凶的凶手,但经“风尘三友”力加指

斥,心里多少有点怀疑。此刻绿林圣者突然提出这问题,场中立时鸦雀无声,一起张大眼

睛,静待下文。

“想不到此人竟是太岳庄主穆天虹。”

一字一字,锵锵由绿林圣者口中吐出,语音清朗肯定,群雄相顾失色。

绿林圣者目光在全场一扫,继续又道:“也许大家会怀疑,穆某往日在江湖之上颇负盛

名,怎会做出这宗事来?老夫可以告诉各位,一个大姦大恶的人,往往会利用一些小恩小惠

哄骗世人,以图掩其恶,饰其非,正如昔日王莽恭谦下士之时,谁会料到他后来篡汉呢?”

绿林圣者在江湖地位极尊,说出来的话,较比“风尘三友”份量又自不同,在场群雄虽

仍心存疑窦,但已相信了一半,不由一齐把目光转向太岳庄主夫妇。

穆天虹硬有那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劲儿,仍然冷傲地静立一旁,斜睨着绿林圣者不发一

语。

峨嵋派掌门人罗浮子为人执拗无比,直到此时仍认定符风是凶手,倏然往前一趋身,抗

声发话道:“圣者所言未免过于武断,但不知何所根据?”

绿林圣者双目陡地一睁,精芒进射,仰面一阵哈哈大笑,其声铿锵,直震得四野声回,

山鸣谷应,群雄一齐掩耳不迭。

显然这位绿林圣者经罗浮子这一反问,激起了心中怒火。原来蛾嵋派上代掌门人鹿耳道

长和他相交莫逆,那时,罗浮子仅是一个小道童,他想不到今日罗浮子居然敢用这种质问口

吻对长者说话,直气得肝火大动。

三光神尼知绿林圣者不屑答复罗浮子的质问,遂低低宣了一声佛号接口道:“大家只知

近年江湖之上有太岳庄主穆天虹其人,并做了几桩漂亮事,但不知在场同道,谁人知道他的

出身派别?太岳庄又在什么地方?贫尼认为,既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又何必故示神秘,藏

头露尾呢?”

“自香车事件发生后,贫尼与圣者不惜亲入江湖,到处追查,最近才略得端倪,为使武

林同道目睹其行凶铁证,才示意风尘三侠与小徒莫丹凤用香车把诸位同道引来,俾使其姦恶

得昭于大众。”

三光神尼说完这番话,大家不由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希望找到一个明白太岳庄主底

细的人,可是,他们失望了,连罗浮子与飞云堡主也都不知其出身来历。于是,人群一阵哗

然,列有若干被害门派的人纷纷拔剑而起,对着穆天虹夫妇,怒目而视。

绿林圣者又飘身纵到太岳庄主所乘的那辆香车之前,指着车厢,大声道:“此魔于武当

上清宫行凶之时,老夫迟到一步,未能截下此车,仅遥向车后运用大罗天罡掌,印了一只手

印,以为日后追查线索之用。”

话落大袖一拂,木屑纷飞,红色朱漆的车厢上果然现出一个深有半寸的手印来,绿林圣

者陡然双目射出,两道慑人的光焰逼视着太岳庄主,宏声喝道:“穆天虹,你今还有何

说?”

穆天虹神色自若,仰视苍穹,呼呼冷笑道:“慾加之罪,何患无词,穆某虽不敢武断地

说,这是你们预先设好的圈套,串通来计算我夫妇,但愿以往昔那点虚名,为先前之事作一

明证。”

飞云堡主哈哈大笑道:“真个英雄所见略同,在下早就有感觉。”

罗浮子更是怒冲冲地大声吼道:“飞云堡与峨嵋派都是身受其害的人,若然太岳庄主真

的是凶手,难道还会故意袒护他不成?况且地灵门的邪功与众不同,明眼人一看便知,贫道

谨此公告诸君,莫为真凶所蒙蔽。”

这一来,空气立形缓和,群雄不由又迟疑起来。

“怪叫化”此刻再也忍耐不住了,倏地趋前一步,啧啧怪笑道:“别人之事,我叫化从

此不再过问,丐帮子弟的近百条性命,我却不能不向你索还,穆天虹你若是条汉子,就坦率

地承担下来。”

穆天虹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必狗仗人势,别人怕你‘风尘三友’,我穆天虹却扦

没有把你们看在眼里呢!”

莽头陀大怒,纵身一掌劈去,同时厉喝道:“我把你这伪善的狠毒东西活劈了。”

掌声呼呼,犹如一股狂飙,匝地卷起。

穆天虹冷哼一声,举掌轻轻一挥,就势斜跨两步,脸上勃然色变,莽头陀一掌无功,身

随掌进,举掌又待攻出,倏然,人影一闪,罗浮子已挺身将他拦住道:“此事真相未明,阁

下此举未免太过鲁莽。”

莽头陀怪眼一翻道:“你准备架梁替他挡灾?”

飞云堡主王强也忽地趋前发话道:“风尘三友向来处事公平,何以今天硬行替人出头,

兄弟倒要请教了。”

怪叫化纵身跃到莽头陀身旁,哈哈狂笑道:“你们都能抛弃本门的血案不管,反而偏袒

仇家,我叫化可没这糊涂,今日之事,事实俱在,任何人出面,也难阻我丐帮复仇的决

心。”

“你们三人,今天是一定要蛮干到底了?”

“丐帮百余条子弟的性命岂可置而不问!”

罗浮子倏地拔出背上古剑来,冷冷地道:“你既一意孤行,贫道倒要称称你究竟有多少

斤两。”

怪叫化仰天长笑道:“久闻峨嵋剑法,江湖独步,老叫化倒真想见识几招,开开眼

界。”

就这时刻,人群陡地一声佛号,一个宽袍大袖,满面红光的僧人,走了出来,把两人隔

开道:“今日这事不是动武可解决的,老僧认为绿林圣者老前辈德高望重,料无虚语,道友

还宜三思。”

这位僧人乃是少林振执掌经堂的住持悟真禅师,在寺内地位极尊,与掌门人紫虚上人乃

是同辈。

罗浮子虽然桀骛无比,倒不敢不对他客气三分,忙稽首道:“圣者之言或有所据,但贫

道绝不信似穆庄主这种忠义任侠之人,会是杀人如草芥的凶手,更何况‘赤地千里’符风的

凶名,寰宇尽知,何能轻轻置而不问?”

赤地千里符风静立一旁,早就沉不住气了,罗浮子等一再提到他的名字,不禁心头大

怒,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待有出手之意。

武继光眼看今天局面复杂已极,连绿林圣者与三光神尼这种在江湖极享隆誉的奇人尚难

使大家深信,可见穆天虹平日在江湖声望之隆了,符风父女和武林人结怨已深,若再不加以

忍耐,静候事态发展,一旦动手,这个误会便永远无法澄清。一见符风怒容于色,赶紧把他

拦住,悄声道:“请师兄再忍耐片刻,切莫冒昧出手。”

赤地千里无奈,只得又把怒火强压下来。

只听悟真禅师徐徐开言道:“关于赤地千里符施主往昔行凶之事,贫僧暂不置评,但今

日贫僧便是亲自追缀穆庄主这辆香车的人,从他那神秘的春花别墅起,一直追踪到此间,并

已侦得他此行目的,便是为血洗野孤禅寺,至于他因何要用这种香车,那就不得而知了。”

怪叫化冷笑道:“那还用说,自然是意图张冠李戴,嫁祸符风父女罗!”

少林派数百年一直在武林中居于领导地位,声誉既隆,门规森严,悟真禅师以经堂住持

身份历历指证,在场群雄焉有不采纳之理?

太岳庄主穆天虹为人沉鸷无比,虽明知今日之局大为不利,仍然故示从容。他深知符风

父女与武林各派结怨已深,纵有绿林圣者、三光神尼以及风尘三友等替他出面洗雪,但这种

有深仇大恨,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消除的?

相反地,太岳庄近十余年来的沽名钓誉已予江湖人以极深的印象,短期内断难动摇,他

坚守言多必失这句话,尽管大家交替指责,他仍安之若素,并不思量逃走,因为一经逃走,

那无异承认了自己做贼心虚。

今日聚集在野狐禅寺门前广场的各派高手不下一百多人,有的是追缀风尘三侠那辆香车

来的,有的是追缀符风父女来的,有的是追缀武继光来的,唯有少林一派乃是追缀太岳庄主

来的,此刻已连渐向穆天虹夫妇逼近。

而丐帮的人也是跃跃慾动,一时之间,场中情势突变,眼看一场暴风雨已渐来临。

罗浮子倏然悬空一震剑,大声道:“任何一派倘若皂白不分,敢于向太岳庄主侵犯,便

是峨嵋振的敌人。”

飞云堡主也拔剑出鞘,纵身一跃,挺立在太岳庄主身旁,嘿嘿冷笑道:“飞云堡与峨嵋

派同一步调,诸位瞧着办吧!”

这一来,情势更形紧张,太岳庄主穆天虹忽于这时高声发话道:“穆某自问这些年来所

作所为,无一件不可昭之日月,想不到江湖朋友,竟因那凶魔之事,如此诬蔑穆某,实令穆

某痛心至极。”

绿林圣者与三光神尼为江湖前辈人物中硕果仅存的两位奇人,平日深为武林人所敬服,

万想不到两人同时出面,竟无法澄清此事,三光神尼修为高深,倒还不怎样,绿林圣者却实

在蹩不下满腔怒火,忽地纵身而起,冲到罗浮子面前喝道:“老夫实为鹿耳道长惋惜,怎的

竟教出你这种糊涂东西来,还不与我闪开!”

陡地往前一趋身,伸手向太岳庄主手腕扣去。这一式疾逾奔电,玄奥已极。

穆天虹自知危机四伏,早巳暗中戒备,绿林圣者手才伸出,他已滑步拧身,从容闪开,

身法玄奥,连紧挨身旁的罗浮子都不知他用的基什么身法。

绿林圣者大喝一声,倏地化抓为拍,一掌疾逾奔电地向穆天

虹背心拍去,他的功力既深,大罗天罡掌又为武林一绝,穆天虹纵身怀绝技,也难逃这

极其突兀的一切。

就这时刻,呼地一条紫影长虹般射到,跟着一股紫影隐夹一阵异香,霭霭向绿林圣者击

出的掌风迎去。绿林圣者重重哼了一声,不自主地连退了五六步,一蓬紫血直从口中血雨般

喷了出来。群豪不由一齐大骇,绿林圣者年近百岁,大罗天罡掌独步江湖,竟然一招不到便

败在对手手里。

倏闻三光神尼高喝一声道:“快闪!”

灰袖电闪,疾向绿林圣者扑去,大袖疾挥之下,连发八掌。

原来就在那股紫雾未出的同时,寺侧林中,宛如飞虹一般射出二蓬闪闪金芒,撒网一般

丝丝向场中射来。

刹时,惨呼震天,在场之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受伤,其余的幸得三光神尼出声警告,得以

用掌风、兵刃护住全身,方得幸免。

武继光于绿林圣者发掌向穆天虹攻击之时,已发现一条淡紫影向场中飞来,心念微动之

下,绿林圣者已被震伤内腑,踉跄后撤,当下大喝一声,猛向那条紫影扑去。

但却迟下一步,漫天闪闪金芒已迎面袭到,他曾在春花别墅见过这种暗器,认得是“百

足金蜈燕尾针”,立时白玉箫一圈一套,舞起一幢白色光影,将燕尾针震落,就这稍一停留

之际,条紫影早已不知去向。

这时,场中秩序大乱,穆天虹夫妇已趁场中一乱之时走得影无踪,赤地千里符风见穆天

虹已走,仰天一阵啧啧怪笑,一拉白衣罗刹符小娟猛喝—声道:“走!”

纵身跃上香车,长鞭一卷,劈啪声响,车轮转动,如飞地奔去。

绿林圣者睁眼一看场中情形,不禁长叹一声跃去。

三光神尼却于这时缓慢向继光走来,低低念了一声佛道:“小施主可曾看清刚才来的是

什么人么?”

要知三光神尼乃是老一辈中的前辈空门隐侠,竟这般降尊向他垂问,可见对他是如何看

重了。

武继光皱着眉头,把头连摇道:“只发现一条紫影,不知是男是女,不过这宗暗器,晚

辈却见过一次,那是漠北来客中一种绝毒的暗器,系由金蜈鞭中发出,名叫‘百足金蜈燕尾

针’。”

“你是在什么地方见着这个漠北来客?”

“在穆天虹的春花别墅中曾见两个漠北来的客人,一名妙笔书生文宇屏,另一个名叫

‘鸿姑娘’绿袄女郎,不过我敢断定他两人绝没有紫衣人这般功力。”

提到漠北来客,三光神尼的脸色显得十分凝重,半晌,方才慨叹一声道:“贫尼早已料

到,果有这么一天,可惜这许多门派中的同道,仍然执迷不悟,只怕中原武林从此多事。”

忽又转头对依偎身旁的莫丹凤宫主道:“为师近有几桩急事待办,你暂时和武少侠在江

湖一同行道吧,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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