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萧》

第05章 莫测高深

作者:东方玉

张果老一手持笔,一手拄杖,目光炯炯凝视着屋内,问道:“朋友何方高人?”

屋中那人只轻哼了声,并未置答。

薛少陵低声问道:“老前辈,这人是不是凌堂主?”

张果老微微摇首道:“老汉匆匆一瞥,屋中好像已经搬空了,此人不似凌堂主一路!”

话声甫落,只听身后有人接口道:“我自然不是他们一路。”张果老,薛少陵同时大吃一惊,急忙转过身去,只见一丈开外的屋檐上,飘然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这人头戴儒中,身着蓝衫,看去约有二十四五,生得修眉入须,目若朗星,只是脸色微微带青,举止斯文。

张果老心头暗暗震惊:“难道自己二十年没在江湖走动,当真老了!连人家欺到身后一丈之内,若非对方出声说话,自己还一无所觉,只此一点,一笔阴阳这四个字,已经该丢到阴沟里去了!”

目光朝蓝衫书生打量了一眼,缓缓问道:“方才和老汉动手的,就是阁下么?”

蓝衫书生忽然展齿一笑,不自觉的以手掩口,敢情他觉的举动不妥,故意咳呛了一声,才道:“这座巨宅之中,除了区区,那里还有第二个人?”

张果老多年老江湖了,目光何等犀利,看他掩口轻笑的动作,和那声咳呛,声音尖细,分明是个女子。

心中暗暗生疑,觉得此人来历,大有可疑之处!

心念转动,一面问道:“阁下怎会一个人在此?”

蓝衫书生仰首向天,冷做的道:“区区爱住在这里,你们也管得着?唔,瞧你们倒也不像坏人,半夜三更,窥人卧室,究竟所为何来?”

薛少陵少年气盛,瞧着蓝衫书生傲气凌人,忍不住道:“我们爱来就来,朋友似乎也管不着吧?”

他这话完全是用蓝衫书生的口吻!

蓝衫书生目光一亮,转脸望着薛少陵,冷声接道:“本来我犯不着和你们计较,也管不着两位的行动,但现在我却非问不可!”

薛少陵道:“朋友自恃武功,还是凭仗另有埋伏?”

蓝衫书生微晒道:“都不是,区区凭仗一个理字。”

薛少陵道:“凭理,你就管得着我们行动?”

蓝衫书生道:“世间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我已经住进这间屋子,今晚就是此屋主人。这座宅院十分广大,你们随便闯上一闯,区区都管不着,但你们却闯到我住的屋里来,就凭这一点,我有理要问问你们来意。”

接着轻哼一声,又道:“我看在你们还不像坏人,已经容忍了许多了。”

张果老听他两人说话,心中暗想:“看来此人倒确非凌堂主一路。”这就轻咳一声,道:“听阁下口气,好像是今晚才住进来的了?”

蓝衫书生道:“不错,区区路过此地,见这座大宅,空无人住,就借住于此……”

他说到这里,忽然“嗯”了一声,冷笑道:“我问你们的,你们还没回答,我倒先告诉你们了。”

张果老心中暗想:“此人原来只是个初出江湖之人!”

收笔入怀,拱拱手道:“这是一场误会,老汉和这位小友,原是为了找寻一件失物而来,对方一夥人,想是在阁下未来之前,已经搬走,深夜打扰,老汉深致歉意。”

一面回头朝薛少陵道:“小友,我们走吧!”

薛少陵还未回答,那蓝衫书生接口道:“且慢!”

张果老道:“阁下还有什么见教?”

蓝衫书生道:“你方才能够接下区区三招,当非无名之辈。”张果老道:“老汉张果老。”

蓝衫书生目中神光一闪,惊喜的道:“老丈原来就是一笔阴阳张果老了?”

张果老道:“不敢,正是老汉。”

蓝衫书生急忙拱拱手道:“适才多有冒犯,老丈幸勿介意,在下远上长沙,找寻白箬铺,适逢老丈外出未归,不想倒在这里和老丈遇上了。”

张果老见他忽然前倨后恭,而且还去过白箬铺,不知找自己何事,心中纳罕,一面说道:“阁下找寻老汉何事?”

蓝衫书生道:“在下千里跋涉,是想请教老丈一个人。”

张果生问道:“什么人?”

蓝衫书生道:“在下听说老丈和黑煞游龙桑大侠,并称南笔北箫,交谊极深。”

薛少陵听他提起自己师傅,双目凝注着蓝衫书生。

张果老道:“不错。”

蓝衫书生道:“在下要向老丈打听的,就是桑大侠,不知老丈可肯赐告么?”

张果老渐渐又起了疑心,问道:“阁下要找桑老儿,有什么事吗?”

蓝衫书生迟疑了一下,才道:“在下只是有些私事。”

私事,外人当然不便问。

张果老江湖经验,何等老到,先前一见此人,便觉他来历可疑,此时又见他言词闪烁,颇多掩饰,不觉呵呵一笑,指着薛少陵道:“这位小友,是薛神医的令郎,远来湖南找上老汉,就是打听桑老儿消息的。桑老儿远在十二年前,来过老汉那里,从此就没有过面,连江湖上都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咳,老汉为了一件事,也正想找他。”

薛少陵听他说的半真半假,而且又托上自己,使人听了,决不会怀疑他在说假话,心中暗想:“姜到底是老的辣,光是这番话,要是换了自己,一时真还想不出来。”

蓝衫书生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去,自言自语的道:“那是不容易找到他了!”

张果老道:“老汉追寻之物,极为重要,阁下别无见教,老汉要失陪了。”

蓝衫书生失望的道:“老丈请吧!”

身形一闪,很快回进房去。

张果老朝薛少陵打了一个手势,两条人影,同时掠起,朝屋外飞去。

        ★        ★        ★

衡山的南岳观,建在祝融峰山口,气象雄伟,冠于全山,它是数百年来,武林中号称“五大门派”的衡山派的发祥之地。

南岳观,在汉朝初年称为南岳宫,四面山路,悬崖绝峭,武帝就是因为南岳宫太以险峻,往来不便,索性将南岳的名称,改移到江北霍山,后来隋文帝又改了过来,可见南岳观之重要。

南岳观的建筑形式,完全像王宫一样,大殿高凡九丈,长七间,正面有七十二很大柱,象徵衡山七十二峰,金碧辉煌,雄伟无伦!

这天午牌过后,南岳观前面峻陡的石阶上,正有一老一少两人,拾级而上。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竹布长衫的枯瘦老头,一手柱着竹杖,健步如飞。

老者身后是一个腰悬竹箫,身穿青衫的紫膛脸少年。

这时,站在青石牌楼前面的两名灰袍道人,其中一个突然低呼一声道:“来了,来了!”拔脚朝观中飞奔而去。

这老少两人,正是从岳阳赶来的张果老和薛少陵,他们登上平台,走近牌楼。

张果老朝那灰袍道人拱拱手道:“道友请了,老汉慕名而来,想见贵观南云道长,烦请道友代为通报。”

那灰袍道人神色恭敬,回了一礼道:“老施主就是一笔阴阳张大侠,和薛少陵了?”

张果老微微一怔,心中付道:“看来自己行藏已露,那也不用再隐讳姓名了。”

当下点头道:“老汉正是张果老,道友如何会知道的?”

灰袍道人答道:“张大侠名满江湖,小道闻名已久,只恨无缘识荆,家师昨天就吩咐下来,说张大侠和薛少陵可能会在一两日内,驾莅衡山,特命小道在山前迎候,敝师兄已经进去通报了。”

张果老听的又是一怔,问道:“道友尊师是谁?”

灰袍道人道:“家师就是敝派掌门人南岳观主。”

张果老暗哼一声,付道:“贼党果然厉害,自己两人行动,想来早已在对方监视之中了!”心念转动,一面连忙摇手道:“老汉是拜会南云道长来的,怎好惊动贵派掌门?”

灰袍道人还没回答,只听一声嘹亮长笑,从南岳观中急步走出一个头管玉如意,身穿天青道袍的道人!

只见他面如古月,黑髯飘胸,手执白玉拂尘,走下石阶,老远就打了一个稽首,笑道:“张大侠,薛少侠驾临衡山,贫道迎近来迟。”

张果老一看,出来的正是南岳观主的师弟南云道人,心中一喜,立时迎了上去,拱手道:“道友请了,多年不见,道友丰神如昔,这位是名满武林姑苏薛神医的令郎薛少陵。”

他在说话之时,忽然低声说道:“老汉和薛小友远上宝山,实是有极关重大之事,要和道友详谈。”

南云道人微微一笑,道:“为了敝派之事,有劳张大侠、薛少侠两位跋涉,敝师兄和贫道均感激不尽。”

张果老心头大疑,瞠目道:“道友已经知道了么?”

南云道人低声道:“此地不是谈话之所,张大侠两位,请到里面奉茶。”

说罢,连连肃客。

张果老见他言词吞吐,心知他不愿让门下知道,但不解的是他似已知道内情,难道他已经看出那假扮南岳观主的,并不是他师兄?心念转动,便提着竹杖,偕同薛少陵朝里走去。

一路上,所遇到的衡山门下灰袍佩剑的道士,远远瞧到自己等人,就躬身肃立,神色恭敬。

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衡山果然不愧是五大门派中仅次于少林,武当的唯一大派,光看他们这些门下道士,个个冲穆有礼,想见平日门规极严了。

经过两进殿字,折入东首一道月洞门,便是一条白石铺成的长廊。

一边摆设着一排盆栽的奇花异卉,一边是一个长方形石砌水塘,沿着水塘,是一道朱漆雕栏,凭栏可以俯瞰水塘中来去自如的金色鲤鱼。

南云道人陪着两人堪堪踏上长廊,只见长廊那头,由两名道童引导着一个身穿青布道袍,颏留花白长髯,貌相清奇的瘦小老道人,步履从容,缓缓行来。

张果老、薛少陵自然认识这瘦小老道,正是衡山派掌门人南岳观主南灵道长,他自然是贼党假扮之人了!

张果老暗暗皱了下眉,忖道:“这南云道人真也糊涂,自己明明告诉他有重大之事,要和他详谈,怎的还把自己领着来见他们掌门人?”

南云道人连忙低声说道:“张大侠,掌门人亲自迎迓两位来了!”

张果老暗暗付道:“原来他还不知道贼党假扮南岳观主之事。”

那南岳观主一眼瞧到张果老,脚下突然加快,老远就打了个稽首,满脸堆笑,洪声说道:“无量寿佛,贫道早就料到张大侠、薛少侠两位,近日内会驾莅寒山,哈哈,贫道方才听到门下通报,还是迟了一步,有失远迓,张大侠幸勿见怪。”

张果老瞧的暗暗吃惊:“此人装作得真像,不仅步履沉稳,风度上俨然一派掌门,连笑貌举止,无一不和甫岳观主一模一样!

心中想归想,但既然来了,不得不虚与委蛇,只好拱手还礼,笑道:“道兄好说,老汉不速而来,有扰两位清修。”

南岳观主似乎十分高兴,在爽朗的笑声中,亲自引着张果老、薛少陵进入一间精致敞厅,分宾落坐。

道童献上香茗和几式精美细点。

南岳观主端起茶碗,含笑道:“两位远来,请用些茶点。”

张果老朝薛少陵看了一眼,意思叫他不可饮用茶水,一面含笑道:“老汉卜居岳麓,已有多年不在江湖走动,几日前道兄和玉真道友、大通大师连袂光临蜗居,老汉适为好徒所乘,以致三位空劳往返,心实不安,正好这位薛小友有事衡阳,久仰贵派盛名,意慾顺道瞻仰宝山,挽老汉同游,惊扰了道兄清修。”

他这话明的是说自己和薛少陵前来衡山,只是顺道拜访,但也不啼向南云道长暗示,方才向他提及的重大之事,不想在他们掌门人面前谈论。

南岳观主诚恳的道:“张大侠两位,为了敝派之事,赶来寒山,这份高谊,实叫贫道感激不尽。”

张果老心中暗暗奇怪,照说他假冒南岳观主一节,自己不提,他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何以自己有意拿话岔开,他却故意又拉了回来?莫非有什么阴谋不成?心念一动,不觉正容道:“老汉和薛小友实是顺道走访,道兄也许是误会了。”

南岳观主敞笑一声,道:“张大侠对贫道还不相信么?”

张果老方自一愕,南云道人接口道:“张大侠方才曾说有极关重大之事见告,此处乃是本观禁地,门下弟子未奉召唤,不准擅入,不虞泄密,张大侠有话,但请明说。”

张果老听的暗暗皱眉:“糟糕!这老牛鼻当真糊涂透顶,坐在你面前的明明就是个假掌门人,还说什么不虞泄密!”

南岳观主气度从容,微微一笑,摇手道:“师弟,这事怪不得张大侠不信,你我同门数十年,几曾瞧出好徒的破绽来了?所幸愚兄及时赶到,否则真是不堪设想:哈哈,前晚要不是愚兄使出‘祝融指’来,师弟也几乎怀疑愚兄身份……”

南云道人脸有愧色,道:“好徒易容之妙,几可乱真,小弟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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