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萧》

第08章 改头换面

作者:东方玉

薛少陵问道:“在下本来面目,可有什么不妥么?”

九疑先生瞧了他一眼,道:“老朽听小兄弟述说经过,认为小兄弟和那帮神秘帮会中人,有过几次接触,他们也许觉得小兄弟知道了他们许多秘密,决不会轻易放过了你。小兄弟身世未明,大仇未复,何苦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和他们纠缠不清,因此老朽觉得还是改变容貌,使人认不出你是谁?自然不会再有麻烦了。”

身世未明,大仇未复,这两句话,听得薛少陵惊然一惊,暗想:“不错,目前已有不少人认得自己,如若改变容貌之后,什么人都不认识自己,自可摆脱他们纠缠,专心查访自己身世,和害死父母的仇人了。”想到这里,立即拱手道:“不知先生要如何替在下易容?”

九疑先生笑了笑道:“这个容易,老朽已经准备好了,小兄弟随我来。”

薛少陵跟着九疑先生进入右首一间房中,但见壁橱上放着许多大小葯瓶,地上也有葯锅刀铲之类的东西,想是九疑先生平日练丹之室。

九疑先生朝上首一张木榻指了指道:“小兄弟请坐。”

话声一落,立时转身出去,一会工夫,捧着一个黄泥小炭炉进来,放在地上,然后把葯锅放上,蹲着身子,扇了一阵。

薛少陵不知他锅中放的是什么葯?但觉一股苦涩葯味,直冲鼻孔。

九疑先生从壁橱中捧出一只朱漆小箱,又仔细的找了一阵,从橱中取出几个大小不等装葯未的葯瓶,一齐放到桌上。

然后点起几支蜡烛,打开小木箱,取出几把精致的小剪刀,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九疑先生回头笑道:“现在你该躺下来了。”

薛少陵心中暗想:“他不知要如何替自己改造面貌,看来到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和师傅的易容之术,果然大不相同。”

当下就依言躺下,侧脸瞧去!

只见九疑先生取过一条面中,朝沸滚的葯锅中浸了一浸,随手招成方块,就着嘴chún吹了几口,一面说道:“小兄弟忍耐点儿。”

说话之时,已把浸了葯汁的面中,朝薛少陵脸上盖下!

薛少陵但觉滚烫的面中,覆上面颊,烫得奇痛,鼻中同时闻一股浓重葯味,立时失去了知觉。

昏迷之中,耳中依稀听到刀圭之声,那正是九疑先生在替他精心改造面貌。

薛少陵也不知沉睡了多少时间,当他醒来之时,睁眼一瞧,只见九疑先生静静的站在榻前,好像在欣赏自己的精心杰作。一眼瞧到薛少陵醒来,含笑问道:“好了,小兄弟你现在有何感觉么?”

薛少陵翻身坐起,说道:“在下只觉脸上紧绷绷的,有些不太自在。

九疑先生笑道:“过几天习惯了就好,你瞧瞧还认识你自己么?”

随手取过一面铜镜,递了过来。

薛少陵接过铜镜,就着烛光,朝自己脸上照去!这一照,不禁看的呆了!虽然同样是一张面孔,但却不是自己!如果说自己从前生得剑眉朗目,面如冠玉,镜中人同样也生得剑眉朗目,面如冠玉,只是找不到一点和自己相似之处。如果说自己从前生得俊美,那么镜中人比自己生得更俊美了些!

不,自己从前眉毛似乎浓重了些,多少带点煞气,现在这份煞气已经丝毫不存。

眉目之间更清秀了,清秀得变成了一个文弱书生。

薛少陵仔细端详着自己,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经过了易容!

忍不住伸手朝脸上摸去,只觉手指接触到的竟然和真的皮肤一样,不但细腻柔滑,而且也有抚摸的感觉……九疑先生微微一笑,拦道:“小兄弟,轻一些,要过了三天,才能完全生好。”

薛少陵脸上流露出惊奇骇异之色,由衷的赞道:“先生易容之术,真是神乎其技,只不知如何才能恢复在下的真面目?”

九疑先生从几上取过一个小小磁瓶,郑重的道:“等你身世大白,需要恢复本来面目之时,可用沸水泡开瓶中葯未,趁热洗涤几遍,就可复原。目前你经我改造的面貌,虽是假的,但完全和真的无异,如有必要,你仍可用桑老九的易容之法,在脸上随意易容。

薛少陵接过磁瓶,收入怀中。

九疑先生又道:“小兄弟经老朽易容之后,面貌已无人认得出来,但小兄弟自幼生长江南,口音不变,行走江湖,对人可称姑苏白家子弟,白家姑苏望族,世代书香,也适合你此时身份,不可忘了。

薛少陵心中暗想:“他要自己冒充姑苏白家子弟,也许有什么机宜。”这就点点头道:“在下记住了。”

接着想起九疑先生曾有指点自己缩小范围侦查之言,不觉抬目问道:“先生说过缩小范围之言,还望指点一二。”

九疑先生含笑道:“不错,老朽虽然想到一些,但是否对你有助,仍是难说,目前已是三月上旬,小兄弟从此地动身,前去四川,务必在四月十五日左右,到达成都。”

薛少陵问道:“在下到达成都,该当如何?”

九疑先生道:“你只要在四月十五左右,赶到成都就好了,其余的事,那就看你机缘如何了。”说到这里,又从桌上取过手指粗细一节小小竹筒,说道:“老朽在这里面,已替小兄弟安排好了,到了四月十八晚上,才准剖竹拆阅。”

薛少陵如今对九疑先生已是十分信服,接过竹筒,又道:“先生还有什么指点么?”

九疑先生道:“是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老朽替你改造的容貌,应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从现在起,直到四月十八为止,不论在何种情况之下,都不能让人瞧出你是会武之人。”

薛少陵听得暗暗称奇,一面问道:“那么四月十八之后呢?”九疑先生略一沉思,道:“四月十九日以后,非到万不得已,仍然不宜出手,显露武功,唔,老朽所谓万不得已,就是指已到了有生命危险之时,自然又作别论。”

薛少陵暗暗忖道:“他方才说四月十八为止,现在又说四月十九以后,这中间就有一天差别,莫非四月十九那天有什么事不成?”

心念转动,正待问清楚!

九疑先生早已看出他的心意,呵呵一笑,道:“小兄弟最好不要问得太清楚,这倒不是老朽故弄玄虚,不肯明说,实是小兄弟此行,知道的越少越好,好了,小兄弟可以走了。”

薛少陵知道再问他也不肯多说,只得起身告辞,九疑先生直把他送出阵外,才行回转。

薛少陵离开九疑洞,因九疑先生叮嘱,必须在四月中旬,赶到成都。目前相距还有四十天时光,中间还有数百里水程,溯江而上,极费时间。只怕不能如期赶到。

心头甚急,赶到永州,买了一匹健马,一路放辔疾驰。由湘入楚,由楚入川,引用一句老话,那就是有话即长,无话即短。

薛少陵终于在四月十三,就赶到成都,这比九疑先生说的日期,还早了三天。

他在大街上一家老蓉城客栈,住了下来,一连三天,晃眼过去。

他根本连自己一路紧赶,从三千里外赶来成都,到底做什么来的,都一无所知,因为他相信九疑先生嘱自己来此,必有所遇。

这三天时光,他逛了城效武侯祠、青羊宫、昭觉寺、草堂寺等名胜,因为他翩翩年少,模样俊美又滞洒,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目,也不知引起了多少少女们的羡慕。

        ★        ★        ★

这是第四天的午牌时光:春熙街口一家叫做英蓉春的酒楼,此刻已经上了八成座头,跑堂的尖声吆喝和食客们的纵声谈笑,汇成一片!

一阵阵醺人俗醉的酒香,从酒楼中飘散出来,足可闻到大半条街!

这时只听大街上传来粗旷的歌声:“一月主人醉几回,相逢相值且衔杯,莫管春色如流水,挥手千金笑口开。”

这首歌,是从唐诗窜改而来,但经他改动了几个字之后,就活脱脱的流露出此人的粗线条作风。

这首诗,已经不是诗人的诗,而是江湖游侠的歌了!

随着歌声,一条昂藏的青年汉子,大步朝芙蓉春楼上走去。

此人身长八尺,生得浓眉大眼,紫脸膛,腰间围一条软鞭,蓬头敞胸,足登麻鞋,看去虽然落魄,却是掩不住他的豪迈本色,和旁若无人的洒脱气概!

他上得楼来,目光一转,没待堂棺招呼,就在一张空桌坐了下来,拍案叫道:“伙计来五斤大曲,一盘卤牛肉,要快!”

“砰”的一声,一个钱囊,丢到桌上,“哗啦啦”滚出来的竟是一块块的黄金!

他这粗豪的举动,引得许多食客转头朝他望来,他毫不在意,顾盼之间,忽然目光一转,发现左首一张桌上,正有一个人望着他微微一笑!

这人书生打扮,身穿一袭青衫,腰间挂着一支红中透紫的竹箫,好不温文滞洒?看得一怔,不自觉地也还了他一笑,突然拱拱手道:“兄台请了,在下粗鲁惯了,别叫兄台见笑。”

那青衫书生连忙抱拳还礼,含笑道:“兄台意气豪迈,正是英雄本色!幸会得很。”

“英雄本色”四个字,正说到这汉子的心坎里去了,听得他色飞眉舞,大笑道:“兄台果然雅人,哈哈、我金一凡算是交上兄台这个朋友了!”

他也不待青衫书生同意,一把抓起钱囊,大步走了过去,拉开板凳,在青衫书生横头坐了下来,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在下金一凡,兄台如何称呼?”

青衫书生也喜欢豪爽,起身道:“欢迎、欢迎,原来是金兄,在下白少辉。”

堂信放好杯筷,送上大盘卤牛肉,和五斤大曲。

金一凡挥手道:“快叫厨下多烧几个拿手下酒菜来,越快越好,我要和这位白兄痛饮几杯。”

堂倌连声应“是”,很快招呼下去。

金一凡顺手倒了碗酒,抬头道:“白兄,来,来,咱们萍水相逢,兄弟敬你一杯。”

咕的一声,偌大一碗大曲,一口喝了下去。

白少辉举起面前的酒杯,连说不敢,道:“该是兄弟敬金兄才对。”

说罢,和他对于了一杯。

金一凡眉飞色舞,大笑道:“痛快,痛快,是真名士便风流,读书人能像白兄这样洒脱的,实是少见,白兄真不愧是名士风流!”

白少辉道:“金兄过奖,兄弟如何敢当?”

金一凡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一阵大嚼,又道:“兄弟虽是粗入,却喜欢结交名士,哈哈,除了西城的王公子,令兄弟无限心折之外,白兄该是兄弟仅见的风流人物……”

白少辉见他说起王公子,口沫横飞,极自然的流露出敬佩之色,心中暗想:“此人生性爽直,豪迈不羁,这般称道王公子,不知王公子又是什么人物?”

金一凡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注目问道:“听白兄口音,极似江南人氏?”

白少辉道:“兄弟祖籍姑苏。”

金一凡拍巴掌道:“好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惜兄弟没有去过。哦,白兄几时到成都来的?”

白少辉道:“兄弟久慕四川天府之国,游学来的。”

金一凡大喜道:“好极了,白兄来的正是时候!”

白少辉心中不禁一动,暗想:“他这句正是时候,莫非和九疑先生的日期有关?”

原来这白少辉正是间关远来的薛少陵,他听了金一凡的话,正待开口讯问!

堂棺已经陆续替两人送上菜来、金一凡只是劝酒,两人对饮了几杯。

金一凡道:“白兄远来,正好赶上浣花日,那是再巧没有了。”白少辉道:“浣花日,兄弟好像听人说过。”

金一凡赫然笑道:“四月十九浣花日,浣花溪上多丽人,这是咱们这里最大的游乐日子了,浣花溪边,衣香缤纷,游人如织。每年这一天,王公子总要把望江楼全包下来,嗨,那一天,不论识与不识,王公子一律欢迎,但真正能被他邀上画舫,泛溪作长夜之游的却是不多。”

白少辉听他又提到了王公子,不觉间道:“这位王公子,想来定是十分好客。”

金一凡大拇指一挑,大笑道:“岂止好客,他家的大门,终年都是敞开着的,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客去访,他都十分欢迎。”

白少辉笑道:“他倒颇有孟尝之风。”

金一凡俯掌大笑道:“白兄说对了,王公子平生最喜欢的,莫过于别人将他比作孟尝君了。”

白少辉心中暗暗付道:“原来王公子只是个沽名钓誉的纨绔子弟!”

金一凡见他没有作声,认真的道:“王公子虽然年事极轻,但确实是个名士,一肚子学问,不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就是丝竹弹唱,飞鹰走狗,也无一不通。”

白少辉见他把王公子说的如此文采风流,不觉点头微笑。

金一凡咕的又喝了一大口酒,忝忝舌头,又道:“最难得的还是他人品俊逸,宛如玉树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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