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歌》

第15章 怪异之室

作者:东方玉

陆翰飞揭开玉盘,里面放着一册薄薄的书卷。封面色作古铜,像是一种特殊绢布制成,十分柔韧,上面题着“公孙氏笔录”五个正指。

陆翰飞自幼得简大先生熏陶,除了练武之外,对经书诗史,无不涉猎,此时看到这卷册子,心知是一代奇人公孙乔的见闻札记无疑。心中一喜,立即回身在石椅上坐下,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的看了下去。

原来公孙乔是前明世家子弟,中举之后。就无意仕进,因家中富有,就带着爱妻单幽兰,遍历名山大卅。以倘佯山水为乐。

有一次,在泰山一处岩穴壁上,无意发现刻着许多图形,经仔细研究,才知是一种契秘武学,一时好奇,花了几天工夫,才把它描绘下来,而且还在洞隅,得到这柄日轮金斧。

夫妻两人,勤学了一年,悟出许多妙用,从此,游侠江湖,男的使用金斧,女的却以祖传的一串白玉连环,当作兵器。江湖上因两人武功奇奥,遂以金玉双奇相称。

这册小手卷上,除了述说公孙乔夫妻当年游历名山大川所见所闻,后面几页,所载全是武功图解,朱笔绘成,不仅工细生动,每一式样,都有口诀注解。

前面一共三十六式,并无名称,画的全是坐像,看去姿势大都相同,但朱笔细注,却特别多,每个字细如米粒,写得密密麻麻,如非目力特强之人,当真没法阅读。

陆翰飞身得南岳简大先生真传,自然识货,一望就知这三十六式,虽无名称,实是一种玄门上乘功夫,完全以练气为主。接着便是十九式日轮金斧,和十九式白玉连环,也是有图有文,注释清楚。

陆翰飞看到这里,心中涌起一阵波澜,只觉自己业已得到武林中传说已久的无上秘学,难怪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人,为了“石鼓歌”,不惜千里跋涉,纷纷赶上石鼓山去。

他心中不住的波动,暗想:自己要学会这小册子上所载的武功,师傅大仇,就不难报复了。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下看去。

最后一面,公孙乔特别注明,日轮斧和白玉连环,乃是他们夫妻两人的随身兵刃,入室取宝之人,也必须夫妻合参,才能发挥威力,如果得宝之人,尚未成婚,也必须把白玉连环,转授给将来的配偶。

陆翰飞看到这里,不由微微一怔,心中感到大是为难,自己先前原想出洞之后,把白玉连环,传给楚师妹。

因为北岳司空师叔和师傅先后都死在夏侯律之手,而且楚师妹和自己同上竹仗评,拜谒赛孙膑的,两件兵器,她自然应该分到一件。

只是……只是这小册子上,公孙老前辈有这样规定,自己怎能……

不,这两件兵刃,一件该属楚师妹的,自己说什么也得分给她,只要自己失学会了,再传给她,不让她瞧到这册子上的话就是了。

心中想着,不禁脸上绽出一丝微笑,继续瞧去。

后面一段,是说明进入“石城洞天”走满百步,洞门必会自动阖上,和出去之时的开启之法。

另外还说,这石城洞天,原是苍梧老人所发现,地道成之日,正好遇到自己夫妇,逐以此洞相托,中间的一座,正是老人坐化之地,不可开启,左洞多怪异,千万不可窥视等语。

陆翰飞一口气把小册子读完,接着又往上翻去,要知一个练武之人,见到武功秘笈,哪肯看了一遍就算?

翻到前面三十六式坐像之处,聚精会神,用心详读。好在每一式坐像,都有极详细的注解,他渐渐看得入神,就在地上盘膝坐下,照样练习起来。

要知三十六式坐像,正是至高无上的先天气功,原须循序渐进。

陆输飞南岳一派,练的本来就是正宗内功,他又服过大量蝮蛇宝血,体内含蕴的内功,已极为深厚,只是修为尚浅,无法化为己用。此时一经按图练习,照着口诀,运功行气,居然像水到渠成,毫不费力,不由心中大喜!

一式练完,接着就研读第二式口诀,照着做去。

这样一式又一式的继续练习,不休不止,不寝不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才把三十六式运功坐像,完全做完。

他方才练习,倒也并没觉得如何,此时才一练完,陡觉自己内功和往日练完内功,大不相同!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形,自己好像脱胎换骨,另外换了一个人似的!

心知这三十六式运功坐像,收了奇效,不禁心头狂喜,急忙把方才各式练习口诀,重复详细研读了一遍,然后摒除杂念,从第一式开始,连贯做去。

果然才一运气,便觉体内真气如潮,隐挟风雷,随意运行。

一时哪敢丝毫大意,默诵口诀,逐式做去,直待三十六式,一气做完,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哪里知道仅是这一阵练功,已足足过了一昼夜时光,温如玉引着阴风煞人,寻到石城峰,因不见陆翰飞的踪影,又废然下峰而去。

但在陆翰飞的感觉上,好像还只有一会工夫,他练功完毕,接着又翻开十九式日轮金斧,按式练习起来。

这十九式斧法,可和方才练功的情形,大不相同。

方才三十六式坐像,虽是玄门最上乘的功夫,但因陆翰飞练的原是正宗内功,练功之道,不外吐纳运气,他原有相当根基,图解口诀,又注释得十分详尽,只要依照口诀把一口真气,如何运行就行,至于火候深浅,那是练功之人本身的修为问题。

也就是说,这三十六式,易学难精,陆翰飞只是依式学会了运气之法而已,但十九式日轮斧法可不同了,每一式都各具奇奥诀窍,妙用变化,虽有图形解释,也只能说出步位手势的正确式样,其中的精微变化,所谓神而明之,存乎一心,决非图文所能绘述。

陆翰飞依照图式,练了半天,只觉这一套手法,看去动作简单,但练起来,却繁复无比。

反复研究,演练了半天,才仅仅练过三招,而且还只是粗通大意,其中的妙用诀窍,仍然没法完全领悟。

陆翰飞只顾练功,早已忘了时间,这一停下手来,顿觉腹中饥饿,同时也想起自己已在洞中耽搁了许久。

而且入洞之初,黑猿就跑得不见踪影,它虽具灵性,总是兽类,不要在洞中乱闯,破坏了洞中景物!

一念及此,不由心头大急。赶忙收起玉盒,揣入怀中,然后翻起长衫,把日轮金斧,贴身藏好,才推开石门,走了出去,又回身把石门阖好。

驻足一瞧,这座空旷的大石窟,除了品字形三道石门,和中间一个八角花圃,依然静寂如死!不但没见黑猿影子,连它的声音,也丝毫不闻。

陆翰飞和黑猿相处过半日,知道它决不会如此安份,三道石门除了自己才从右洞走出,那么黑猿极可能闯进另外两座洞府中去了。

公孙老前辈在笔录中曾说,中间的洞府,是苍悟老人坐化之处,要自己不可开启,左边那座,笔录上只说“洞中多怪异,千万不可前往一窥”,语焉不详,不知所谓“怪异究竟是什么?

陆翰飞心头,也不禁引起好奇之念!

这一会工夫,人已循着花圃走去,目光落到中间两扇石门之上,仔细一瞧,两扇石门依然紧阖如旧,看去不像有人推动的痕迹。

他知道如果黑猿已经闯进去的话,它不会像人一样,依旧把石门关得好好的,那么这位“猿大哥”准是闯到左洞去了!

不好,“左洞多怪异”,它许久没有出声,难道真遇上了什么怪异不成?念头闪电般掠过,立即抬头朝左边石门瞧去。

只见左洞两扇石门,果然已作半开半阖之状!一点没错,这位“猿大哥”当真闯进洞去了!

陆翰飞瞧到这里,哪还犹豫,立即举步朝左洞走去,刚到门口,瞥见壁上画着一个方框,上写:“禁止入内”

这四个字,正当石门边上,看去甚是显著。

陆翰飞心中暗想:这大概因里面有什么怪异,才会禁止人家进去。心中转念之间,忽闻到一股非兰非麝的甜香,直沁鼻孔!

他先前初入白衣公孙乔夫妇那间石室之时,也曾闻到一股香气,后来才知道那阵香气,是从炉中传出,因石室封闭极密,不易散去,是以此时闻到香气,也并不在意,举步往门内跨入。

身子才一入内,只觉室内香雾空蒙,甜香味太过浓重,使人闻了头脑微有昏胀之感!

这座石室,和右洞也稍有不同,右洞进门是一间起居室,公孙乔夫妇的静室,是在起居室右边。

这里进入石门,只是一块略呈方形的空地,和普通人家的庭院相似,中间还有一扇石门,只是虚虚掩着,并没关上。

左右两边石壁,各凿成一排花格子窗,里面还垂着粉红色窗帘,颜色十分鲜艳,似是一种特殊丝绢制成。

这一阵打量,说来较费笔墨,其实只要一跨进石门,便可一目了然。

陆翰飞目光一瞥,就看到那位全身黑毛的“猿大哥”,正躬着一个高大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右侧一排花窗外面,往里瞧得出神!

这情形大是奇怪,自己在右洞耽搁了不少时光,难道它就一直在这里,没有动过?

猿虽然生性好奇,但也生性好动,哪会这般沉得往气?

陆翰飞因“公孙氏笔录”上,曾有“左洞多怪异”之言,有了先入之见,此时再一瞧到黑猿这般情形,也抵不住好奇,立即放轻脚步,悄悄掩到黑猿身边,凑上眼睛,往花格子窗中瞧去。

目光透过轻纱,刚一瞧到石室中央,顿时使地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他目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吸引住了,再也无法移开!

原来这间石室,布置十分华丽,玛瑙床,珊瑚架,白玉台,水晶镜,珠光宝气,耀眼生花!

床上侧卧着一个全身赤躶的少妇,白玉般们体上,仅覆一方如蝉翼的轻纱,星眸微阁,玉靥生春,当真是容颜绝世,姿态美妙!

曹子建的洛神赋上,曾有:“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誉峨峨,修眉连绢,丹chún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环姿艳选,仪静利闭,柔情绰约,媚于语言……”

这些香艳丽藻,千古名句,如果用来形容这个活色生香,不言不动的睡美人,仍有不够之嫌!

陆翰飞乍睹之下,心头猛吃一惊,要待退后,已是不及。

这不过一瞬间事,他心念才动,已觉神驰目眩,像着魔似的一双眼睛,再也离不开玉榻。

同时鼻孔中,也闻到一阵阵浓逾的甜香,人、好像入了梦境似的,神智渐渐恍惚起来!

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此是何地?

陆翰飞并不是好色之徒,但榻上侧卧的躶露少妇,实在太美了,她美得简直使人眼花缭乱,任何人只要看她一眼,都会情不自禁!

他终究是内功极有根基之人,先前又在右洞石室,练过公孙乔载在册上的三十六式坐功,虽然只是初学乍练,对这至高无上的玄门“先天真气”,谈不上火候,就在神志恍惚之际,灵台突然清朗!

陆翰飞只觉心头骤然一清,狂骇之余,来不及多想,右手一带,一把抓住黑猿毛茸长臂,往后跃退!

匆忙之间,手劲极大,一下拉着黑猿跃出数步。身形乍停,耳中只听“扑通”一声,黑猿一个高大身躯,突然应手而倒,跌倒地上。

他哪里知道黑猿在窗前整整站了一昼一夜,神智昏迷,业已完全失去知觉,心头不由大惊!暗想:这间石室,当真怪异,榻上那个少妇,敢情是什么精怪不成。

但就在这一瞬之间,石门倏然开启,一条人影,像幽灵般从门中闪出!

陆翰飞闻声惊觉,他心中正好想到妖精,只感全身一阵毛骨悚动,来不及察看倒在地上的黑猿,右手迅速一抬“呛”然龙吟,元龟剑脱鞘而出,横剑在手,舌绽春雷,大喝一声:“何物妖精,胆敢窃据石城洞天,狐迷媚人”?

他这声大喝,无非替自己壮胆,喝声出口,目光同时朝前看去。

石门边上,怔怔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朝陆翰飞上下打量了两眼,秋波闪漾,脆滴滴的说道:“你说什么呀?”

陆翰飞俊目放光,抡着长剑,喝道。“好妖精,你盘踞此洞,兴妖作怪,何用惺惺作态?”

红衣女子脸上大是不悦,道:“你这人怎么揽的?谁是妖精?谁在兴妖作怪?惺惺作态?”

她说得极快,连珠般出口,音若签簧,好听已极!

陆翰飞给她一连串的问话,听得心头大疑,双目盯在红衣女子的脸上,半晌作声不得。

红衣女子催道:“噫,你说呀,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翰飞越瞧心中越是嘀咕,对方确实不大像是妖精,那么公孙乔的小册子上,何以又说“左洞多怪异”?何以榻上那个少妇,会如此大胆?何以自己会中邪似的,心神恍惚?

他感到疑窦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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