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岛》

第01章 遗孤历劫

作者:东方玉

四川夔州府,当三峡西口,扼入川咽喉,江心鱼腹浦,有八阵图遗迹,再东是白帝城。

提起白帝城,原是东汉公孙述据蜀为王时,自称白帝,凭巫陕天险,拥兵数十万以拒王莽,汉光武劝他归降被拒,后为吴汉所败。

三国时,汉照烈帝刘备伐吴,东吴都督陆逊火烧连营,刘备退守白帝城,忧愤成疾,召丞相诸葛亮托孤于此。

这二百年来,江湖上只要提起白帝城,可说无人不知,那是因为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白帝西毒”。

“西毒”,是指白帝城五凤岗的唐家堡,二百年来,屹立江湖,脍炙人口。以毒葯暗器独步天下的四川唐门。

唐家的毒葯暗器不传外人,所谓门人子弟,其实都是唐家的子孙,而且还有一项特别规定,就是女儿长大了不能出嫁,必须入赘,因此唐家堡纵有外姓,也俱是唐家的姻亲。

四川唐门在江湖上享誉二百年,历久不衰,固然有他们的独特武功,但主要的还是子孙能够恪守祖训,门人子弟,从不涉足江湖。也从不介入江湖任何纷争之中,永远保持他们的超然立场。

夔州府北门外,古木夹道,山径迂回,山麓间有一所古刹,叫做回龙寺,不知建自何年,据说是为了镇压江湖中一条孽龙而建。

回龙寺虽然那么古老,但因地势偏僻,香火不盛,寺中僧侣,平日以耕种自给。

这是一个明月之夜,僧侣们夜课已毕,大殿上除了一盏半明不灭的琉璃灯,已是一片黝黑!

殿前虽有月光,但因阶前左右两边,各有一躶百年老桂树,月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到地上,就显得支离破碎,幽暗阴森!

一名小沙弥打着哈欠,堪堪转出长廊,瞥见阶前不远,出现一条白影,悠悠晃晃的动着!

小沙弥只当遇上了鬼,几乎惊骇的大叫出声,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壮着胆子,瞪大眼睛瞧去。

那好像是个人,一个穿白衣的人!

黑夜之间,看不清那人面貌,只见他悠闲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夜风吹拂着他白色长衫,好像在晃动一般!

鬼,一定是鬼;山门早就关了,那会有人进来?

小沙弥一瞬之间;但觉头皮发炸,全身毛孔,根根竖了起来,正待拔足后退!

那白影根本没有回头,却冷冷的喝道:“小和尚。”

鬼说话了!

小沙弥双脚沉重得好像梦魔一般,就是跨不开步,颤声道:“施……施主究竟是……人是鬼……”

他几乎已经要哭出来!

白影忽然回过头来,阴森一笑道:“我找智能老和尚!”

小沙弥惊魂渐定,瞪大了眼问道:“施主认识老师父?”

白影不耐的道:“还不快去,叫他出来见我。”

小沙弥但觉耳朵里嗡的一声,心头又是一惊,急忙说道:“是,是,小憎就去,就去……”三脚两步,急急朝殿后奔去。

白衣人目光冷森,背负着双手,举步跨上大殿。

没有一会工夫,殿后传出轻快的步履之声,小沙弥一手打着灯笼,走在前面。

随后走出一个貌相清癯的灰衲老和尚,双手合十,脸上还有诧异之色!

小沙弥眼看白衣人已经站在殿上,慌忙脚下一停;指指白衣人道:“老师父,就……是他。”

老和尚打量了白衣人一眼,合十一礼,问道:“施主要见老衲?”

白衣人冷森目光一注,问道:“你就是智能大和尚?”

智能老和尚含笑道:“正是老衲。”

白衣人一无表情的点点头道:“很好。”

智能老和尚道:“施主光临,必有见教,请到客堂奉茶。”

白衣人冷声道、“不用,这里说也是一样。”

他们说话之间,小沙弥已经点起一支蜡烛。

智能老和尚回头吩咐道:“一清,还不快去端茶!”

小沙弥倒了两盅茶送上。

智能老和尚挥挥手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睡吧。”

小沙弥答应一声,望望白衣人,返身退出。

智能老和尚道:“施主夤夜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白衣人沉声道:“唐家堡那场法事,就是宝刹和尚去拜的仟么?”

智能老和尚心头暗暗一沉,陪笑道:“唐老堡主故世之后,他们堡中管事,赶来请敝寺僧侣,而且指名要老衲亲去拜一天梁王忏。”

白衣人冷冷道:“那是因为大和尚和唐承宗生前私交不错,故人去世,大和尚亲自替他拜一天梁王忏,也是应该的了。”

智能老和尚心头又是一惊,勉强笑道:“施主说的极是,老衲住持回龙寺多年,平时和地方士绅,、难免有点往来。”

白衣人冷冷一哂,道:“宝刹去了几位师父?”

智能老和尚道:“敝寺连老衲在内,去了二十五个。”

白衣人道:“回来呢?”

智能老和尚笑道:“去礼忏的一共是二十五个僧侣,回来自然也是二十五个了。”

白衣人脸情冷漠,嘿然道:“没有多出一个来?”

智能老和尚道:“施主真会说笑,凭空怎会多出一个人来?”

白衣人道:“大和尚不是带来一一个小沙弥么?”

智能老和尚身躯微震,口中“哦”了一声,平静的道:“是了,施主说的定是一清了,他是通知老衲去的,北城李员外家,明天要敝寺去做一堂法事……

白衣人冷哼道:“在下不喜缠夹。”

智能老和尚道:“老衲几时和施主缠夹了?”

白衣人道:“真人面前不必说假,在下要问的是唐承宗的独生子。”

智能老和尚奇道:“唐老施主的令郎,与老衲何关?”

白衣人脸情冷漠,丝毫看不出他半点表情,两道森冷的目光,直逼注老和尚,冷声道:“据在下所知。唐承宗的独生子,假扮小沙弥,是大和尚带出来了。”

智能老和尚忍耐工夫也到了家,腋然镇定的道:“老衲何用把唐老施主的令郎假扮小沙弥,带出唐家堡来?”

白衣人冷笑道:“大概是唐承宗托的孤吧?”

智能老和尚微现不悦道:“施主究竟是何人?”

白衣人道:“不用问我是谁?大和尚只要交出唐承宗的儿子就好。”

智能老和尚目光湛然,合十道:“阿弥陀佛,如此说来,唐老施主一门十三口,都是施主下的毒手了?”

白衣人依然冷森哼道:“不错,大和尚是否有意替唐承宗出头?”

智能老和尚双手合十,连诵佛号道:“善恶报应,冥冥中自有主宰,何用老衲出头?”

白衣人冷声道:“在下不管这些,大和尚既然不替唐承宗出头,那就把他儿子交与在下带走。”

智能老和尚宝相庄严,肃然道:“施主和唐老施主何怨何仇?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都不肯放过?”

白衣人道:“大和尚那是不肯交出人来了?”

智能老和尚徐徐说道:“老衲受唐老施主重托,已经派人把他送走了。”

白衣人目射棱威,冷喝道:“你派人把他送到那里去了?”

智能老和尚道:“这个老衲无可奉告。”

白衣人突然仰天笑道:“大和尚认为有少林寺作后台,在下就惹不起么?”

智能老和尚道:“佛门弟子,凭仗的不是武功,少林寺如此,回龙寺亦复如此。”

白衣人冷峻的道:“你大和尚派去的人,已被在下截回来了。”

智能老和尚身躯一震,吃惊道:“施主把小徒截住了?”

白衣人阴森的道:“原来他还是大和尚的令高徒,几根骨头,果然生的又臭又硬!”

智能老和尚暗暗皱了下眉,道:“他人呢?”

白衣人并没说话,举手轻轻拍了三掌。

但见山门被人推开,两个身穿灰白长衫的汉子,扛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放到大殿之上。

智能老和尚目光凝注,一眼就瞧出扛进来的那人,正是自己门下大弟子一通,只要看他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纵然不死,也已受了极重内伤!

老和尚心头止不住一阵波动,口中低喧佛号,问道:“施主把他怎样了?”

白衣人冷冷说道:“令徒不肯说出唐承宗的儿子送去何处,手下人一时失手,把他治死了。”

在他眼里,好像杀死一个人,和杀死一条狗,也差不了多少,说的好不稀松!

智能老和尚眼看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大弟子陈尸殿上,自是大为愤怒,双手合十,连诵了几声佛号,突然目光一抬,沉声道:“施主果然残杀成性……”

说声未落,只听一阵脚步声,从殿后传来。接着鱼贯走出四个同样身穿灰白长衫的汉子。

智能老和尚心头暗暗一凛,忖道:“他们从后进走出,寺中僧侣又到那里去了?怎会听不到一点声音?”

四个灰衣人走出大殿,一齐朝白衣人躬身为礼。

白衣人略略额首,问道:“已经办好了么?”

四人中为首一个道:“回庄主,都办好了。”

白衣人道:“一共几个?”

为首的灰衣人道:“一共二十六个。”

白衣人冷肃的道:“不对,回龙寺连住持老和尚在内,有二十五个和尚,两个小沙弥,三个伙夫,共为三十个人,除了住持和已死的一个之外,应有二十八个才对。”

智能老和尚心中暗暗一怔,忖道:“原来他对本寺调查的这般清楚。”

为首的灰衣人神情一震,低头道:“属下已经查遍全寺,确实只有二十七个。”

白衣人目光冷峻,望了智能老和尚一眼,微哂道:“大和尚心机不错啊,你要大徒弟故意引我手下注意,却要二徒弟悄悄带着唐承宗的小杂种逃走。”

智能老和尚凝立不动,一语不发。

白衣人一抬手道:“把他带走,这庙也不用留了,烧了就好。”

智能老和尚再也忍耐不住,嗔目喝道:“好个恶徒,看来老僧只有把你除去,为世除害!”话声出口,扬手一掌,直向白衣人迎面劈去。

老和尚数十年修为,功力深厚,这一记劈空掌,含愤出手,少说也凝聚了八成力道,照说上掌出手,掌风所至,足可裂石开碑,该是何等凌厉?

但智能老和尚这一记劈空掌,竟然虚飘飘的使不出半点力道!

这一瞬间,智能和尚脸色剧变,身躯不觉起了一阵颤抖,怒声道:“恶徒,你在老僧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白衣人面情冷漠,连正眼也没望他一下,挥挥手道:“把他带出去。”

两名灰衣汉子答应一声,一左一右架起老和尚,往山门外行去。

接着,这座古老的庙宇,就冒起一股浓烟,熊熊火舌,四外乱窜!

寺中三十名僧侣,大概只有住持智能老和尚幸免火劫,但他却被人家押着离开了回龙寺。

三峡天下奇,这“奇”字实在含有奇雄、奇险之意。

三峡在长江上游,西起四川夔门,经过第一关的瞿塘峡、巫峡、西陵峡,而抵湖北宜昌南津关,全长约一百八十公里。

两岸群峰并峙,危崖绝堑,水流湍急,惊险万状,行舟无不视为畏途,但却也是旧时四川通向中原的唯一要途。

再说三峡之首的瞿塘峡,又称广溪峡、风箱峡及夔峡,三峡以此段最短,但两岸悬崖峻壁,也最为惊险。

冬季水减,两岸岭石尽露,江面愈见狭窄,到了夏秋水涨,暗礁密布,水势汹涌,形成了大漩涡,峡水被迫绕着峡口的湘顾堆回旋,声势骇入。

因此航行三峡,有四句俗语,叫做“滟濒大如象,翟塘不可上,滟濒大如马,霍塘不可下。”上下翟塘的人,无不提心吊胆。

这正好是春夏之交,三峡水涨的季节!

一艘民船,满载着客人,从令人惴惴不安的“慌张背”驶出,如今已是宝子滩了,水势到了此处,水势已经缓和了不少,坐在舱里的二十几名乘客,也各自舒了口气,有的人还在擦汗。

船到下马滩,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

水手们在一处避风的地方,下锚停泊,大家惊魂甫定,又觉得饥肠辘辘起来,船已下旋,却不见水手们生火做饭。

于是有人向船主说话了:“喂!船家,咱们坐你的船,讲好了一日三餐,由你船上供给,这时候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做饭?”

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张瘦削的脸上,断眉横眼,咧着一口黄板牙,悠闲的靠在船篷边上,吸了口淡巴苑,似笑非笑,说道:“客官不知道,这时候不能升火。”

那人问道:“为什么?”

船老大缓缓道:“咱们船上,有许多客官,出门人最要紧的是平安无事。”

那人听的脸色微变,低声问道:“这地方不大安静?”

船老大道:“只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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