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红》

第03章

作者:独孤红

  盏茶工夫不到,已抵“大巴山”口。

  未停顿一下便又驰上了山道。

  山路崎岖难行,前面二骑不得不缓了下来。

  才到半山,书生吕毅突然睁开了眼。

  这倒非关雅兴,不是贪看大巴山岚影,而是被颠得忍不住睁开眼看看究竟,怎知他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一哆嗦,连忙又闭上了眼,挥着手,连连呼

叫,声音也走了腔:“二位!二位!走慢点好么?这不是闹着玩儿,跌下去非粉身碎骨

不可,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这时,大巴山朝雾未开,半山以上,那连峰接峋,葱青如削玉般的翠峰,云封雾锁,

一片迷蒙,完全笼罩于霭霭云雾之中,水气氛红,沾衣慾湿,路几莫辨。

  这条路,是傍山依高陡山壁,下临百丈深渊的一条蜿蜒崎岖小径,宽只能容三匹马

并行,惊险难行。

  “古家堡”的这四个汉子,是识途老马,驾轻就熟,来往过不知有多少遍,当然视

为康庄大道,丝毫未放在心上。

  可是却苦了这位手无缚鸡之力、胆小的文弱读书人书生吕毅了。软榻随着路势的高

低颠簸摇晃,真如魏胖子所说的,跟腾云驾雾一般,要是一个不小心,招榻的汉子有一

个滑了脚、失了足,书生吕毅有点抓不牢,那后果委实是不堪设想,当真会造成了“千

古恨”。

  其实,别说是他,换了任何人,只要是初走这条路的,谁都会提心吊胆,吓失了魂、

吓落了晚。

  他叫他的,抬榻的两个壮汉就像聋于,生似没听到他那大呼小叫,依然绷着脸,健

步如飞。

  前行马上的两名黑衣大汉,有点幸灾乐祸意味,回头望了望双手紧握、面无人色、

缩为一团的书生吕毅,相视一笑,又转过头去,照旧策马缓驰。

  书生目毅紧闭双目又叫道:“前面的两位,赶路可不是这么个赶法,摔死了我书生,

两位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就算我命大,有惊无险,吓瘫了我,别说替老堡主看病了,

恐怕贵堡还得找个先生替我看看呢。”

  这话不错,前行的两名黑衣大汉不得不开口,天如那不是答允慢行而是带着讥讽的

安慰:“你先生忍忍吧,过了这座山峰就到地头了。你放心,摔不死你,否则我二人回

去怎么交差!要是怕,就闭上眼,抓紧扶手,像现在不挺好么?吓瘫了你也没关系,堡

里有的是定神葯。”

  另一名也说出了风凉话,道:“先生,你是有福不会享,这玩艺儿我兄弟想坐还坐

不上呢!我兄弟活了几十年,像你先生这么大胆的人,倒是首次遇见。其实,先生,你

应该替自己也算一卦,看看命该绝不该绝,不就行了么?”

  书生吕毅似乎禁不住心里有气,但没睁开眼来,气虎虎地说道:“二位真是少见的

好心人,算我倒霉,没说的,认了!二位,为人在世,多做好事吃不了亏的,有道是:

“一念为善,后福无穷‘,否则……我瞧二位印堂发暗,这些日子可要小心点儿,大有

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两名黑衣大汉脸变色刚要发作,倏又忍住。

  一名黑衣大汉目闪厉芒,嘿嘿地笑道:“先生,别替我兄弟担心了,还是多照顾点

儿你自己吧!万一因说话一疏神……

  嘿,嘿!“书生吕毅连忙往口,果真不敢再说话。

  照他自己适才所说:算他倒楣,认了!

  山道渐渐上升,近了峰顶,成为穿林小路。

  树是层层密密,林中阴沉沉有如薄幕。

  山里的气候,往往要比外面晚一个季节。

  尤其是一早一晚,幽深高处,几乎令人有不胜寒之感。

  读书人本就羸弱,书生吕毅又穿的是一袭单薄儒衫,怕,再加上冷,已使得他面无

血色,牙关打颤!

  突然,他听见蹄声顿止,也觉得抬榻的人停了步。

  以为是已经到了地头,吁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一看不是,原来停身的地方,只是这座绝峰的最高处,绝峰之上,反倒开朗,满山

青翠,景物如画,精神不由为之一爽。

  虽然不是到了地头,但“古家堡”已然在望。

  “古家堡”坐落在脚下幽深群山所环围而成的一片谷地之中,占地广大,隐约于云

雾之间,黑忽忽地一堆;虽不能尽窥全貌、但由那可见的一片、一斑,已让人直觉地感

到它雄伟、黝黑、深透、阴森,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就是天下第一堡了。

  这就是宇内皆知,武林中人人谈虎色变,闻风胆落,视为畏途险地望而却步的龙潭

虎穴!

  它静静地踞伏于幽深的群山之内,恍若一只黑色巨兽,凶恶。狰狞,委实慑人,委

实高深莫测。

  书生吕毅虽是个读书文人,也看得连连皱眉。

  再看看身后来路,一片迷蒙云雾,已不可复见。

  回忆适才一路惊险情景,不由摇头连道侥幸,暗捏冷汗,显然他忘了还有一段路要

走。

  他正在那儿前瞻后顾,东张西望。

  一名黑衣大汉忽地一笑道:“先生,别瞧了,闭眼吧,咱们又要走了,上山容易下

山难,下去这段路,比刚才还难还险,你可要扶牢,抓紧了。”

  书生吕毅脸上才消失的惊骇之色倏又浮现,呆了一呆,连忙闭上双目,两只手死命

的抓住扶手。

  只听二黑衣大汉一声怪笑,蹄声又起,软榻复动。

  果然不错,上山容易下山难,可是,抬榻的两名壮汉,步履不但未较适才上山时稍

减,反而迈起步来比适才还要快上几分,哪里是走?简直是飞奔,是往山下冲!

  如此一来,软榻上下颠簸得更厉害,忽高忽低,直慾破空弹起,乘风飞去。

  这还得了!书生目毅嘴chún发青,不住科颤,差点吓昏过去,有几次竟失声大呼,响

彻全山。

  所幸,这种惊心动魄,直能吓破人苦胆的情形没延续多少,奔走既快,路就无形中

缩短了许多。

  盏茶工夫过后,人马再度停下。

  耳边,响起黑衣大汉的话声:“到了,先生睁开眼来吧。”

  书生吕毅闻言,才又睁开了眼,不错,这回是真的到了!

  停身处,是“古家堡”前的大广场上。远远地,“古家堡”门前,还站着几个人,

似是在等着迎近他这位先生。其中有一位绝色黑衣少女,书生目毅看得见,那是古家大

小姐古兰。

  总算度过了这一段长长的艰险山路,惊魂渐定,吁了一口大气,提着葯箱,挪身跨

下软榻。

  两名黑衣大汉早就下了马,此时,把马匹交给抬榻的两名壮汉,领著书生吕毅向着

堡门走了去。

  这方面走过去,那边也缓缓迎了上来,数十丈距离,转眼便已走近。

  主方为首的古兰仍是穿着黑衣,风姿绰约、艳绝尘衰,跟古兰走个并肩,是位身材

颀长的中年男子,白面无须、创眉星目,相貌英俊脱拔,睛袭青袍长衫,飘逸潇洒、气

度不凡,且隐隐有慑人之威,十足的俊英豪、美男子。

  古兰与青衫汉子身后,是个身穿黑衣的中年汉子,汉子长后风目,面色黝黑,chún上

微髭,相貌极其英武!

  再后面,则是三位一色灰衣,面貌清癯、精神矍铄的老人,神情举止不类一般武林

人物,一望和知是内家一流高手。

  双方站定,书生吕毅身旁的两个黑衣大汉凶狠暴戾之色一扫,恭谨躬身施礼,书生

吕毅也跟着拱手为礼。

  青衫汉子对两个黑衣议于挥了挥手,然后向书生抱拳还礼。

  古兰却微笑道:“一大早劳动先生,古兰甚感不安。”

  书生吕毅惊吓的脸色尚未完全恢复,额头犹带冷汗,强笑说道:“岂敢,能为老堡

主稍尽绵薄,吕毅引为毕生荣幸,别说一大早,就是连夜动身也是应该!”

  这无非是礼貌上的客套,可是古兰仍听得颇为感动,美目深注,嫣然笑说道:“先

生隆情高义,古兰感激无似。”

  顿了顿话锋,接着为书生介绍青衫汉子:“这是古兰大师兄,‘冷面玉龙’宫寒

冰。”

  书生吕毅连忙拱手致意。“冷面玉龙”宫寒冰是古啸天的大弟子,也是古家堡“四

豪”之首,论身分,“古家堡”除了古啸天就是他了。

  宫寒冰星目凝注,含笑道:“岂敢,宫寒冰久闻先生‘活神仙’、‘赛华伦’大名,

如雷贯耳,心仪已久,早想拜识,昨日本拟与小师妹一起往请大驾,却又为堡中事务缠

身,未能如愿。家师卧病在床,不克亲迎,特命宫寒冰偕小师妹、二师弟及三位堂主代

为迎迟,失礼之处,还望先生雅量海涵!”

  果然不愧是威震天下的“古家堡”四豪之首;单看这人品。

  气度、举止、谈吐,已是世上少有、宇内无双的上上之选,更何况还有那俱称绝顶

的文武两途高深造诣。

  顿时书生吕毅不由暗暗心折,颇生好感,禁不住对这位“冷面玉龙”多看了两眼。

  其实,这只是宫寒冰单单对这位来为老堡主治病的妙手名医的特假颜色,对别人,

向来难轻易露笑容,否则何谓“冷面玉龙”?

  接着,古兰又为书生吕毅介绍了黑衣汉子。

  那是四豪之二,古啸天的二弟子“铁腕墨龙”辛天风。

  “铁腕墨龙”辛天风,貌虽英武,号为铁腕,人却是平易可亲,而且豪迈无比,称

得上一位英雄人物。

  那三位相貌清瘦、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则是“古家堡”十堂堂主中的三位,这三

位是:“白虎堂”庞天化。

  “青龙堂”魏玄中。

  “朱雀堂”袁鹤鸣。

  俱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健者。

  寒暄毕,宫寒冰星目深注,望著书生吕毅,惑然的问道:“怎么?莫非先生贵体有

什么不舒服……”

  书生吕毅一张脸本就有点黄,现在更是黄中带白。

  显然,直到如今,他那被吓白的脸色还未恢复正常。

  书生吕毅呆了一呆,随即恍悟,“哦”了一声,以手拭额,颇为窘迫地赧笑说道:

“多谢宫大侠关注,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只是,只是目毅百无一用,文弱读书人,胆小得很,不大习惯艰险山路……“话犹

未完,宫寒冰突然脸色一沉,星目冷电暴射,转注退立一旁的两名黑衣大汉,冷冷道:

“我是怎么交代你二人的?“

  两名黑衣大汉机伶一颤,连忙低头:“属下,属下……”

  宫寒冰冷哼一声,道:“你们在外面是越来越胆大了,眼里还有堡规么?红旗五堂

报到,听候发落,下去!”

  两名黑衣大汉吓白了脸,头垂得更低,才要退去。

  书生目毅连忙拱手笑说道:“宫大侠,吕毅斗胆,这二位为老堡主的病心急赶路,

应奖不应罚,吕毅心悸,那是因为吕毅胆小,跟这两位无关,吕毅初次拜谒便连累人,

于心不安,难以自处,想替这二位求个情,不知……”

  宫寒冰淡笑接道:“岂敢,先生缓须,宫寒冰理应从命。”

  回首沉喝,道:“姑饶这次,退下!”

  两名黑衣汉子如逢大赦,立即躬身:“谢大爷不罪之恩!”

  低头退了下去。

  赏了面子,书生吕毅也忙称谢。

  适时,古兰美目凝注,嫣然微笑,轻举皓腕肃客:“请先生入堡奉茶。”

  一番礼让,书生吕毅与古兰、宫寒冰并肩行向堡门。

  “古家堡”两扇深灰色的巨大铁门,早已向内大开,堡门口,两旁分立一十六名黑

衣抱刀大汉,威猛肃穆,撇刀为礼。

  书生吕毅虽是读书人,但这“礼”他懂,忙还礼不迭。

  宫寒冰却视若无睹,与书生吕毅把臂行进门内,一路谈笑,直奔“古家堡”那富丽

堂皇庆轮美英的大厅。

  两名黑衣大汉站在堡门外,暗控冷汗,直发愣,想起了路上书生吕毅所说“印堂发

乌”那句话,心想:这位先生着相看得可真灵……

  “古家堡”内,深不知几许,屋脊连片,林木成荫,亭、台。

  楼、树一应俱全,红瓦飞檐,小桥卧波,画廊慢回,碧池清澈,万绿丛中偶尔几点

朱红,华贵之中不脱雅致意境。

  “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这“古家堡”竞较清王侯家毫不逊色,而且有过之

而无不及。也许因为它太广大,整座“古家堡”内显得很寂静,也因为这寂静,气氛也

显得有点阴沉。

  大厅前,那白玉般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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