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红》

第07章

作者:独孤红

“古家堡”东边,是整个“古家堡”最僻静之处。

这地方,没有房屋,只有满地荒草,和一片不太密的白杨林,显得十分荒凉;尤其在这月色昏暗的夜晚,特别阴森慑人。

白杨林前,这时垂手站立着那黑袍蒙面人,头,微微地低着,神态恭谨中还带些畏惧。

黑饱蒙面人面对着白杨林内,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出,正负手站着一个长长人影。

林内黝黑,自然看不清此人的面貌,只是那熠熠闪烁着,比电还亮的冰冷森寒目光,却使人不寒而栗。

四周静悄悄的,沉寂若死!

林中人突然开了口,话声不带一丝感情,令人无法捉摸他的喜怒哀乐。

“你回来了。”

黑袍蒙面人躬身答道:“是,属下回来了。”

林中人倏地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我出手阻拦,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黑饱蒙面人机伶一颤,头垂得更低:“属下知罪。”

林中人冷然说道:“年前我擢你为‘十殿’之王,是因为你是个人才,如今看来你较他们九个差之太远,只是个无用的蠢才,令我失望……”

他说来平淡,黑袍蒙面人可吓破了胆,浑身直哆嗦。

林中人冷哼接道:“姑念初犯,再看在你自入教以来,颇有些微薄功,否则,哼,哼!以后做任何事,机警为先,懂么?”

黑饱蒙面人如逢大赦,忙自躬身,颤声答道:“谢领不罪之恩,属下省得!”

林中人森寒目光逼视,冷冷一笑,道:“很好,他如何表示?”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书生吕毅”。

黑袍蒙面人道:“禀……

林中人飞快沉喝:“忘了?在此地不许对我称呼!”

“是!”黑袍蒙面人又一哆嗦,忙道:“他抵死不悟……”

“怎么说?”林中人倏扬冷喝,显然,极为震怒。

“他抵死不悟,一口拒绝。”黑袍蒙面人又答了一句。

林中人一声嘿嘿轻笑,充满狠毒狞恶意味。“他的确够大胆,大胆得令我心折,可惜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他已活不了多久了……”

微顿话锋,沉声接道:“你可曾表明身分,胁以本教之威?”

黑袍蒙面人道:“属下悉遵吩咐说话。”

“那就更加该杀。”林中人阴阴说道:“藐视本教,律不容生,可曾问出他真名实姓?”

黑袍蒙面人照实禀告。

林中人冷哼说道:“此人功力之高,出乎我估计之外,绝对不是无名之辈,我不相信查不出他的真名贵姓,倒要看看他还能隐瞒多久,‘阎王刺’可是落在他的手中?”

黑袍蒙面人应了一声:“是。”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中人狞笑的说道:“嘿嘿,就让他根据那根‘阎王刺’去钻牛角尖吧……”

黑袍蒙面人突然接口说道:“属下有一言进禀……”

“不必说,我知道。”林中人党笑说道:“他以为你不该有此一问,对么?”

黑袍蒙面人,一懔道:“正是。”

林中人嘿嘿一笑道:“随他怎么想好了,我做事不会那么糊涂。”

挥了挥手,又道:“你去吧,告诉他们,此人不同一般武林人物,极为扎手,不易应付,以后凡事多加警惕,千万谨慎。”

黑袍蒙面人躬腰应了一声是,腾身飞闪而去。

一直望着黑袍蒙面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林中人方始嘿嘿一阵轻笑,举步也慾离去。

迈去半步,突然停住,陡喝:“什么人?”

林荫深处有人冷冷应了一声:“我。”

林中人闻声似乎一惊,顿了顿,旋即笑道:“原来是……”

“住口!”林前深处那人冷喝一声,道:“先告诉我你在这儿干的什么!”

林中人干笑说道:“想必你悉人耳目。”

林前深处那人说道:“不错。”

林中人笑道:“那你还问什么呢?”

林荫深处那人冷哼说道:“你的言词、行动叫人费解。”

“你错了。”林中人犹图狡辩,道:“那书生吕毅行藏可疑,我是在设法对付……”

林荫深处那人截口说道:“那么,‘本教’何解?‘阎王刺’又做何说?”

林中人笑道:“你既然听见了,我也不愿相瞒,我是‘幽冥教’中人……”

林荫深处那人显因惊怒而声颤。“你掩饰得太高明了,高明得令人佩服,多少年来,举堡上下让你瞒得好苦,可惜,今夜仍被我无意间揭穿……”

林中人嘿嘿一笑道:“那是你运气好,是我时运不济!”

“少废话!“林前深处那人叱喝道:“多少年来,我敬你、爱你,如今已然不同,那’阎王刺‘三字做何解释,说!“林中人不慌不忙,道:“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那是当然。”林前深处那人说道:“我要你告诉我,你用它做了什么?”

林中人声音一转阴恻,道:“你一定要听?”

林荫深处那人冷然说道:“你多此一问。”

“好吧。”林中人嘿嘿冷笑道:“既然你一定要听,我只好照实奉告了,听着!”

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我把它刺入了你师父的‘百汇穴’中。”

“什么?”林荫深处那人惊怒慾绝,脱口嘶呼:“你竟敢……

竟是你……“”不错!“林中人狞声笑道:“你没想到吧,还有你想不到的呢。“

人影电闪,疾扑林荫深处。

林荫深处,响起了一声惊呼:“你敢……”随即寂然。

紧接着,又传出一阵凶残冷酷狞笑:“不是我要杀你,是你知道得太多,说来说去只怪你不该撞破我的秘密,祸由自取,懂么?如今,跟你那师父去吧,这样定可永待左右,不挺好么?”

又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一切归于静寂。

月沉,日升,天亮了。

“古家堡”,从表面上看来,似乎跟昨天没有什么两样。

其实,不然。

看——清凉静美的庭院中,踏着幽径,踢碎满地晶莹露珠,大步走来了两个人,那是二爷辛天风、三爷燕惕。

辛二爷长眉倒剔,燕三爷虎目圆睁。

一般地神威慑人,一般地怒容满面。

大清早那么大火气,跟谁过不去?

幽径的尽头,是书生目毅所居那座小楼。

二爷、三爷就直奔那座小楼。

楼下,两名青衣小憧刚起床,正在打哈欠,揉睡眼。

一见二爷、三爷怒气冲冲,联袂闯进,哈欠打了一半,睡意全消,连忙整衣躬身相迎:“二爷、三爷,早!”

但辛二爷燕三爷连正眼也没瞧他俩一下,一阵蹬蹬连响地登上小楼,两个虎躯,震得楼梯直晃。

小楼上,吕毅可是早起来了,大清早凭窗观书,神清气爽,的确惬意事。

他倒没有全神贯注字行间,听得楼梯上步履声响,一皱眉,推书而起,刚转过身来。

二爷、三爷已并肩进入房内,他还没注意到这二位那异样神情,忙举步相迎,拱手笑道:“二侠,三侠,二位早。”

四道怒火目光逼视,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吕毅这才发觉气氛不对,讶然投注,又道:“二位一大早莅临,对吕毅有何教言?”

燕惕冷冷回了一句:“岂敢!”

辛天风风目火焰慾喷地怒声说道:“阁下,辛天风掬心交你这个朋友,却没料到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高明得连我五师兄妹都被蒙在鼓里。”

是古兰透了消息!还是昨夜被人瞧见了?

吕毅心中一震,道:“二侠,这话从何说起?”

辛天风冷哼一声,说道:“阁下,事到如今,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说吧,你到我们‘古家堡’来,究竟有何意图?”

话已说到了这儿,吕毅只有说道:“二侠,我只能说没有恶意。”

“怎么样才算恶意?”辛天风厉声说道:“家师卧病多年,经过多少名医,却偏偏在你诊断期间遭了毒手,事情太巧,令人不得不动疑。”

这话说得更明显。

吕毅再也没想到,这节骨眼儿反被人反咬了一口。

一愣说道:“二侠,事关重大,这话可不能……”

辛天风目射威棱,冷笑接道:“是非曲直,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

“不错,我很明白。”吕毅点头说道:“但二侠也不要忘记,老堡主卧病多年,是因为积年累月地中了慢性之毒,后又被人以独门手法制住穴道所致。”

“不错,我也没有忘记。”辛天风道:“无如懂得医术的是你,是与不是,我五师兄妹可不知道!我问你,所谓独门手法,可是‘古家堡’武学?”

吕毅道:“我虽不知手法属于何门,却能断言那不是‘古家堡’武学。”

“这就是了。”辛天风悲怒道:“你深藏不露、莫测高深,那独门制穴手法既非‘古家堡’武学,我怎知那不是你的独门手法……”

吕毅眉锋微挑,尚未说话。

辛天风已然又接道:“再说,身中慢性之毒,喉间又有发乌迹象,要说以往那些名医都诊断不出,未免令人难以置信,这证明不是你在第一次诊断时暗做手脚,便是你信口明说!”

吕毅双眉再挑,但终于忍住,淡淡道:“这,我暂时不慾置辩,有一点二侠应当无法否认,老堡主遇害当晚,吕毅并不在贵堡之中。”

辛天风冷哼说道:“以你那一身收敛得连我大师兄都试不出的功力,两次诊断,有的是下手机会,何必当晚?”

吕毅又复忍住,道:“那么,我请问,老堡主为何不将受害之事说出?”

“这很简单。”辛天风微挫钢牙,道:“他老人家顾忌你其他煞手,不得不为‘古家堡’及我五师兄妹着想……”

“以四豪之威名,‘古家堡’之实力,居然会怕了我这只身空拳之人,辛二侠未免太看得起吕毅了!”吕毅冷然地截口,接着说道:“这么说来,辛二侠认定吕毅便是那杀害老堡主的真凶了?”

前半段话儿听得辛天风那满是悲愤之色、横溢煞气的脸上猛然一红,但他如今不复计较这些,怒笑说道:“事实令人动疑,有此想法的又何止辛无风一人!”

吕毅忍无可忍,双眉挑处,目射逼人神光,突然仰面纵声长笑,声似龙吟鹤唳,裂石穿云,震动屋宇。

饶是他辛天风、燕惕并列四豪,各具高绝功力,威震宇内武林,入目那道比冷电还亮的犀利神光,入耳撼人心弦的长笑,尽管一向不知胆怯为何物,此刻也禁不住心中一懔,遍体生寒。

身不由主地各后退半步,辛大风厉声说道:“你笑什么?”

笑声陡止,冷电移注,落在辛天风面上。“我笑你们,笑我自己,我笑你们糊涂懵懂,不知好歹,错把朋友当仇敌;我笑自己好管闲事,自寻烦恼,所为何来!

如今,既然你辛二快师兄弟认定我是真凶,我也不慾多说,口舌徒劳,辩有何益?

你辛二侠看着办吧。“

“你好一张利口!”辛天风须发俱张,瞪目大笑:“须眉大丈夫、昂藏男子汉,既敢做,便敢当,姓吕的,辛天风替你羞愧,三弟,大仇当前,还等什么!”

铁掌双扬,就要劈出。

墓地,一声朗喝响自梯口:“三弟大胆,还不住手!”

那竟是“冷面玉龙”宫寒冰偕同古兰适时双双赶到。

燕三爷躬身相迎,辛二爷却不回头,厉笑说道:“大师兄且休拦我……”

宫寒冰勃然变色,挑眉二次大喝:“长兄比师,二弟你敢故违家法!”

大师兄毕竟有大师兄的威严,何况他现在又是掌门人,辛天风不敢再不听,身形一震,硬生生地收掌撤身后退。

人是退下了,但那暴射怒火杀机的一双凤目,却仍紧紧盯住吕毅不放,生似慾以气吞之。

喝退了二爷,宫寒冰不等目毅开口,星目轻注,淡淡说道:“吕先生,适才事,宫寒冰已略知大概,二弟直性子,宫寒冰在此谨先代赔鲁莽冒犯之罪,先生雅量海涵。”

吕毅泰然还礼,才要开口。

宫寒冰脸色一转慎重,已然又道:“心急血海师仇,谅必吕先生也不忍责怪宫寒冰这两位师弟,适才事,有可能出于误会,为免再发生这种有伤彼此和气的误会,还请吕先生出示真实姓名才好。”

不愧古家堡掌理门户人。

这心胸气度,说话之适切、得体,委实为其他三豪所不及。

而且,这种逼使吕毅说出真实姓名的手法也高明得多。

吕毅没答,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宫大侠也认定我涉有嫌疑?”

“宫寒冰不敢。”宫寒冰挑眉说道:“我说过,此事有可能出于误会,不过,假如目先生仍不肯据实相告本来,吕先生就不应再怪宫寒冰兄弟。”

“有可能”三字用得好,后半句话说得更妙。

“多谢宫大侠。“吕毅微微一笑,又问:“姓名,能帮助一个人脱嫌么?“

宫寒冰淡然说道:“事实上应该能,可是,这要看吕先生那真姓名的声名如何?”

吕毅说道:“有些人行事但凭好恶,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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