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

第十八章 六朝金粉风流遗韵

作者:独孤红

九门提督这个衙门头儿,总带着几分坏人的气势。

说官,九门提督这个官不算大,可是权大,除了掌管内城九门钥匙,兼步军统领之外,

他负责京畿治安,管镇拿姦恶,这就厉害了,那年头儿百姓一提到“九门提督”衙 门,没

有不胆战心惊的。

瞧瞧这衙门头儿的气势,高高的旗杆上挂着一盏灯,把门前照耀得光同白昼,步军站门,

还有个武官带领着,持枪的持枪,跨刀 的跨刀,枪尖雪亮,闪着白光,就瞧这,还能吓唬

人。燕翎可没把这些放在眼前,说原来,江湖豪雄谁怕官。尤其燕翎负的使命,就说现在他

来自“雍郡王府”,皇四子的人,他怕什么?

马车直驰“九门提督”衙门前,这,自然惊动了站门的,那名武官一怔,赶上过来了:

“喂,你是干什么的?”

燕翎停了车,没理他,慢条斯理下了车辕。

那名武官已到了眼前。“我问你话你听见没有?”

燕翎冷冷看了看他:“听见了。”

“听见了为什么不吭气儿。”

“你是跟我说话么!这是你们九门提督衙门的规矩!”

“你!”那名武官为之一怔,脸色也为之一变:“你是干什么的?”

他还等机会,先弄清楚燕翎的身份再说。

“混饭吃的。”燕翎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你要放明白点儿,这是九门提督衙门。”

“好说,既然到这儿来了,我还能不知道这儿是九门提督衙门。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显然,那名武官忍了忍,仍在看风色。

“我要见你们提督大人。”

“你要见我们大人,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怎么,时候不对。”燕翎没理他,迈步就往前走。

那名武官忙伸手一拦,嚷道:“站住,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乱闯,

燕翎瞟了他一下:“怎么,你不让我进去!”

“我不让你进去,你再闯我就抓你。”

“你也不用抓我,我不进去了,出了事儿你担待。”燕翎存心整他,扭头就走。 那名

武官忙又拦住了他:“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就只有等见着你们提督大人之后才能说,怎么办?”

“你要见我们大人有什么事。”

“告诉你可以,出了事儿你担待,行么?”

“这,你不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也下告诉我为什么要见我们大人,我怎么能让你进

去。”

“那容易,我原车回去就是。”

燕翎又要走,那名武官忙又拦住了他:“你等等,我给你往里通报”

“你早这么说,不就没事儿了么。”燕翎又瞟了那名武官一眼。可那名武官那能受的了,

自从干这个官儿以来,恐怕他还是头一遭儿碰上这种事儿,火的跟什么似的,却不敢发作,

只有忍了。

他进去通报了,暗暗直咬牙,心里盘算着,等弄清楚了这小子的身份,只要吃得住他,

非好好整他一顿,出出气不可。可是他也明白,他这个希望不太大。

燕翎背着手站在台阶下等着,他简直就能猜着那名武官心里怎么想,他不在乎,他在乎

什么?那几名步军不住地拿眼角瞅燕翎,似乎想看出燕翎究竟是什么的,可是白瞅了,凭他

们那肉眼凡胎能看出什么。

没一会儿工夫,一阵步履声从里头传了出来,那名武官出来了,后头还跟个老头 儿,

挺体面的老头儿,长袍马褂,chún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挺有派头儿的,一看那样 儿就知道

是在官场上混了不少时日的。

两个人一出九门提督衙门大门儿,那名武官就冲体面老头儿哈门哈腰,指指燕 翎道:

“就是这位。”

体面老头儿大刺刺的瞪了燕翎一眼,没吭气,迈步往下走了两级,仍没说话。

那名武官忙下台阶到了燕翎跟前,往上一指道:“这位是衙门里的师爷,你有什 么话

跟我们师爷说吧。”

燕翎一见那位师爷心里就不痛快,心想:好大的架子,不过是个幕僚,神气什 么,看

样子也得整整。

心里这么想,打鼻子里“恩!”一声,抬眼往上瞟了一下,他也来不吭气儿。

那名武官的胳膊肘当然不敢往外弯,忙对燕翎道:“你怎么不说话?”

燕翎道:“你不觉得他站的地方,太远了点儿么。”

那名武官脸上变了色,道:“你这是说什么话……”

燕翎道:“怎么,我的话你不懂?”

那名武官道:“你这是诚心找岔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燕翎道:“刚才我就告诉过你了,我既然到这儿来了,当然知道这是那儿。”

那名武官心里真火儿,想马上拿下燕翎,狠狠整他一顿,可却又不敢冒失,只得 转脸

望向那位师爷请示。那位师爷毕竟是是位“涵养”够的人物,官场上呆得日子多, 见得自

然也就多,油锅里打了多少个滚儿,这种事还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他没理那名武官,又往下走了两级,冷冷看了燕翎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燕翎道:“你看我像干什么的?”

那位师爷微一摇头:“我看不出来。”

燕翎淡然一笑道:“九门提督衙门不算太大,今儿晚上我见得这些人,架子可都不小,

气势逼得人透下过气来,等我见着你们那位提督大人之后,当面要好好儿问问他。”

尽管那位师爷是根回了锅的油条,可是这当儿也摸不透燕翎到底是个干什么的,别的他

可以不懂,“不是猛龙不过江”,这句话他懂,内城里这些人物大部份都是有来头,这儿是

九门提督衙门,要是没压得住这个衙门头儿的把握,跑到这儿来闹事,不是疯子就是活得不

耐烦了!

跟前这位像疯子!不像!像活得不耐烦了!也不像。

那么一句话,这是位有来头儿、有把握压得住九门提督这个衙门头儿。就凭这,还有什

么说的!

那位师爷降了尊,拿了赏,登,登,登,从石阶上走了下来,一直到了燕翎面前,脸上

堆起了笑,手也拱起来了:“您误会了,九门提督这个衙门您是知道的,京畿重地,责任重

大,我们不得不慎重,您千万多包涵,我,柴进斋,恭掌文牍,还没请教,您那个府里的,

贵姓,怎么称呼。”

燕翎笑了,很轻淡的笑,笑得太那个会让这位柴师爷受不了,他从怀里取出了那方玉佩,

托在掌心里:“我是这儿来的,柴师爷不知道认得这个不?”

柴师爷怔了一怔:“这是……”

他眼神儿不怎么好,只有往前凑了凑,这一凑,他看清楚了,马上瞪大了两眼:“原来

您是‘雍郡王府’的大爷,该死,该死,我有眼无珠,我们有眼无珠,您里边儿请,您里边

儿请。”

他这里躬身哈腰往里让,那位武官那儿混身冒冷汗:心想这下别说报复出气了,能保住

这颗吃饭的家伙,就算不错。

燕翎他翻手收起了那方玉佩,目光扫了名武官一下,道:“柴师爷往后告诉他们一声,

别以为往这个衙门口一站就不得了了,内城里随便找个府邸,不比这个衙门小,这是碰上我,

要是换个人,今儿晚上这出戏就热闹了。”

“是,是,是。”柴师爷连声唯唯,只有应“是”的份儿:“您放心,我一定交 下去

严办,这还得了,长眼睛干什么的混帐透了,您里边儿请,您里边儿请!”

燕翎脚下却还不动,道:“严办不必,申诫一顿也就够了。”

“是,是,是,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柴师爷这边儿阴笑,转过脸去就另是一个样儿,

横鼻大竖眼刚声叱道:“混帐东西,还不给我一边儿闪闪!”

那名武官听话得很,忙哈腰低头而退,他心里不但没怨恨,反而暗吁一口气,因为他知

道,吃饭的家伙这算保住了。燕翎脚下动了,背着手迈步,踏上了石阶,柴师爷哈着腰在边

儿上陪着,似乎唯恐不周。

要说“雍郡王府”来个人,到“九门提督”衙门这么神气,那是东吴大将—贾化(假

话),只因为谁都知道,这位皇四子胤祯结交的都是朝廷大员,又有大学士、武官总督,是

个官儿都比“九门提督”大,而且很明显的,有朝一日登九五,这位皇四子比谁的希望都大,

尤其来的这位身怀“雍郡王府”的玉佩,当然是雍郡王的心腹之流,就凭这,谁敢得罪,谁

不巴结。

同样的皇子,换个别位试试看。翻明他燕翎者,他是看准了这一点,因之要多神气就有

多神气,要多威风也就有多威风。

进了“九门提督”衙门,柴师爷直往后让客,硬是内院的小客厅。

论地方,小客厅要比前头的大厅小得多,可是大客厅是接待普通一般客人的地方,小客

厅则不然,是接待比较亲昵、比较近的贵宾的地方,地方小,有什么不愿让别人听见的悄悄

话,尽可以椅扶手靠椅扶手,交头接耳密谈。

进了小客厅,柴师爷硬把燕翎让到上座,自己在下首敬陪,献过了茶,支走了下人,柴

师爷笑容上了脸,探身,低声说了话:“这时候我们大人不在衙门里,您有什么事儿让我效

劳。”

燕翎道:“柴老别这么客气,您是‘九门提督’衙门里的第二位,咱们提督大人的左右

手,有道是:“强宾不压主……”

柴师爷忙接了话:“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您是知道的,我们大人完全是雍王爷一手提拔

起来的,等于是雍王爷门里的人,我托个大高攀,咱们俩也就跟自己兄弟一样,一家人还分

什么宾主,有什么事儿,老弟你尽管吩咐就是。”

听听,人家多热络,多近!

这位“九门提督”是雍郡王一手提拔起来的,这燕翎可不知道,不过从“九门提督”拿

人,跟雍郡王的一方玉佩的信物这两件事上,燕翎他可也猜着了八分。

“既是柴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柴老可知道季浩天这个人。”

“噢,那个想造反的秀才,茅坑里的石头,真是又臭又硬,读过几年书,自以为了不得

了,后生小子,懂什么,不知天高地厚,活得不耐烦了,怎么,老弟,是不是要……”

柴师爷话说到这儿,伸手一比,作切物状!这谁都懂,燕翎摇了头!

“柴老误会了,我奉王爷之命,特来提人,不知道是不是要禀明大人一声……”

“怎么,王爷要提人,唉,王爷要提人那用禀明大人,老哥哥我就可以把人交给老弟你,

你等等,来人。”柴师爷扯着喉咙喊了那么一声。

急促步履声由远而近,迅来个人,就是刚才倒茶的那个。

柴师爷马上吩咐下去:“告诉他们一声,把季浩天带到这儿来。”

倒茶的那个恭应一声走了,柴师爷堆着一脸笑陪燕翎聊了起来,东拉西扯,无非是想套

近乎,不求眼前,也求个他日!

燕翎何许人,两句话听得柴师爷心花怒放,躬身哈腰,连连道谢,瞧模样简直恨不得爬

下地磕头。正聊着,步履声又传了过来,这回杂乱,一听就知道来了两三个。步履声到了门

口,恭谨的话声传了进来:“禀师爷,犯人带到。”

柴师爷转过脸去就是一声:“让他进来。”

人进来了,由两个黑衣壮汉押着。犯人是犯人,可是一无脚镣,二无手铐。

燕翎抬眼看,典型的美书生,俊秀才,颀长的身材,人挺白净,挺俊朗,一袭蓝缎子长

袍,长短宽窄都合身,站在眼前真跟临风的玉树似的。蓝缎子长袍脏是脏,可是无碍俊朗,

也掩不住那不二的气度。

燕翎可谓阅人良多,此刻也不禁暗暗点头,这位要是跟雪卿站在一块儿,真是天造的一

双,地设的一对儿。就凭这,不用问,准是季浩天!

燕翎收回目光站了起来,冲柴师爷一抱拳:“柴老,我不便多留,告辞,容来日再来拜

望。”

柴师爷忙站起:“好说,没事儿常来坐,咱们哥儿俩一见投缘,下回早点儿来,老哥哥

我弄点好酒,几样子菜,咱们聊聊。”

“好极了,一定叨扰。”燕翎这边说完话,转望向季浩天摆了手:“请。”

燕翎打量了季浩天一会儿,季浩天到如今还在打量燕翎,他一向颇自负,可是这当儿,

他却自惭形秽。燕翎这声“请”听得他一怔:“这是干什么,上那儿去。”

“地幽冥府枉死城,阁下敢不敢走一趟?”燕翎笑笑,来了这么一句。

柴师爷微微一怔,跟着也笑了。

季浩天扬了眉:“别说书生百无一用,头颅掷处也碧血斑斑。”

话落,转身行了出去,燕翎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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