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汉》

第17章

作者:独孤红

李玉翎离开落拓生的卦摊儿之后,他便直奔了南城根儿。

这南城根儿跟在城西北的“承德武术馆”正好成了大掉角儿,城西北是行宫所在,特别热闹,这一来也就显得这南城一带特别冷清,尤其这南城根儿,因为冷清日子一久,也成了一片偏僻所在。

李玉翎站在几十丈外望南城根儿,一片荒郊旷野树林到处,野草有半人高,这是天大的日儿,要是在夜里,这地方还真怕人。

紧挨着城墙下那一片野草之中,座落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小庙,说它小,那也只是比一般大庙小一点,实际上看外表这座庙住上一二十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李玉翎眼神儿好,站在几十丈外他能看得清清楚楚,那残破不堪,没了一扇的庙门了,油漆剥落的横匾一块,上写着“葯王庙”三个大字,王字上头那一横没了,都成了“葯土庙”。

就是这地方了,事实上李玉翎没再看见第二座庙。

认准了地儿之后,他迈步走了过去,用不着躲躲藏藏,既然人家是用包了金的锡块买他的一条命,自然不怕他找上门来。

果然,他一路走一路放眼打量庙四周,没见有人仓惶逃遁,甚至于连一点儿动静都没。

转眼间,他到了庙门口,站在外头往里看,一眼可以看到天井里,天井里,遍地是瓦砾、鸟毛、狼藉一片,脏乱不堪,可是空空荡荡的,就没看见一个人影儿。

李玉翎对落拓生有十分相信,只要是落拓生指点的,他认为就绝不会有错,因之尽管他没瞧见人影,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刚跨进庙门,他听见头顶“吱!”地一声轻响,李玉翎够机警的,他脚下一用劲儿,像箭一般地窜了进去。

脚下刚沾天井地面,轰隆,哗啦!“葯王庙”的大门塌了,尘土飞扬,瓦砾四飞,好险,差半步就非被活埋了不可,别说话埋,砸一下也不轻。

李玉翎连回头都没回头,淡然一笑扬了眉:“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蓦地一声冷叱:“这儿还有伤人的暗箭,你接着!”

“噗”地一声,劲风破空,一物直奔后心打到。

李玉翎没接,一扭身,那东西擦身而过,“叭”地一声打在身前石板台阶上,那是一根袖箭,颜色发乌,分明是淬了毒的,见血封喉的玩意儿,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李玉翎两眼刚睁,“噗!”“噗!”两声,又是两根袖箭破空打到,一奔后心,一袭前心,前后夹攻。

李玉翎仍没接,往左便闪,刚躲过这两根袖箭,“噗!”,“噗!”

之声大作,袖箭连珠般从四面八方打到,满天花雨,齐集李玉翎一身,指的居然全是大穴。

李玉翎扬了眉,扯下腰间宽布带,一挥一扫,满天袖箭全落了地,有的全被扫的四下激射,“笃!”“笃!”有的射在大殿门上,有的射在两边断墙上。

他提着那条宽布带开了口:“还有么?”

“别神气!”一个冰冷话声接了口:“你躲过了这两招儿,并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李玉翎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全身出庙,要是好汉为什么缩着头说话。”

“姓李的,我打烂你那张狗嘴。”

一条人影从大殿里掠了出来,适时一声沉喝起自东边断墙后:“小林,站住!”

从大殿里扑出来那条人影硬生生刹住身形,站在那高高的台阶上,瞪眼望着李玉翎,两眼慾喷火,是那年轻人,秦天祥的亲侄子。

跟着,东边那堵断墙后闪出一人,正是那浓眉大眼壮汉子,秦天祥的拜把二弟,西边一间破屋里也站出来一个,是那白净脸壮汉子。

李玉翎没回头就知道身后也站着另两个,刚才弄塌大门就是他两个干的好事。

如今,五个人站四边,恰好把李玉翎围在天井里,李玉翎可不在乎,淡然一笑道:“全在这儿,正好,省得我到处跑了……”

那浓眉大眼壮汉冷冷说道:“姓李的,你找我们爷儿们?”

李玉翎道:“我奉命清除莠民,捉拿叛逆……”

那年轻人怒叱道:“鹰爪孙,狗腿子,闭上你那张臭嘴,我们正愁你不来,今儿个这‘葯王庙’就是你挺尸的地方……”

李玉翎冷冷扫了那浓眉大眼壮汉一眼,道:“我那姓乐的朋友可是你们伤的?”

浓眉大眼壮汉子冷然说道:“不错,他命大,只断了他一条胳膊,算是天大的便宜,姓李的,老实说那是找你的,那姓乐的替你受了,你躲过了那一遭儿,脱不过这一遭儿……”

李玉翎道:“咱们谁倒楣还很难说……”

浓眉大眼壮汉子道:“你看着吧!收拾他。”

“剁!”身后也响起了一声。

李玉翎眼见身前,左右扑来三个,也觉得身后劲风响起,直奔后心跟腰眼,全是致命煞手。

李玉翎道:“好啊!敢情是围殴,五个打一个……”

“对你这种鹰爪孙,狗腿子还讲究这个,今儿个要你的命,你认了吧!”这话是身后传来的。

李玉翎淡然一笑,手里宽布带一抖一挥,立即逼退了两对半,趁着那五个退势,他手里宽布带一抖横扫正中那年轻人小腿,只听“砰!”地一声,那年轻人四脚朝天摔了个结实,那年轻人翻身爬起,往台阶上便退。

李玉翎笑了:“就凭这,你五个行么?”

“你再试试!”

浓眉大眼壮汉于说了这一句,刹时五个人全亮了兵刃,对面年轻人是把匕首,东边浓眉大眼壮汉子是根软钢鞭,西边白净脸壮汉子是根乌黑的短铁棍,身后是两把铁尺,无论那一样,都是要命的家伙。

李玉翎看在眼里,淡然一笑:“我就用这条宽布带陪你五个玩玩吧!”

他这里话刚出口,那五个已然扑了上来,棍棒齐递,全指大穴,大有一下就让李玉翎躺下之意。

李玉翎何等身手,岂怕这个,手里宽布条一抡,以一对五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那五个身手不弱,换个别人就让他五个放倒了,可惜他五个碰上的是李玉翎,五招刚过,那年轻人一柄匕首先脱了手,李玉翎一布带扫在他腕于上,疼得年轻人抽身后退。

“躺下!”李玉翎布带一递,正缠在年轻人小腿上,一抖,年轻人还真听话,马上躺了下去。

那四个只怕李玉翎伤了年轻人,大喝一声,攻势猛然一紧,立转凌厉。

李玉翎笑道:“我要伤他再有十个他也跑不了!”

宽布带一卷,惊呼一声,白净脸壮汉子手中铁棍飞上了半空,“叭!”地一声落在大殿屋面上,砸碎了一块瓦。

浓眉大眼壮汉子脸上变了色,惊喝说道:“老二、老三,退!”

三个人刹时退了一对半,李玉翎没有追袭,他一收宽布带刚要说话,浓眉大眼壮汉子把软钢鞭往左手一交叉开了口,脸上的神色怕人。

“换玩艺儿招呼他。”

他往腰里一摸,戴上了一只鹿皮手套。

跟着,那年轻人跟那白净脸壮汉子全自腰里摸出一鹿皮手套戴上右手。

不用说,换的准是毒玩艺儿。

李玉翎扬了眉,道:“你五个最好别逼我……”

“逼你!”那浓眉大眼壮汉子笑了:“咱们这是死约会,不躺下一边儿不散,我五个要的是你一条命,你手下最好也别留情!”

话落,他往腰里又摸了一把。

李玉翎一双眉也扬高了三分。

就在这时候,大殿里突然传出一声干咳,一个嗓子里像是堵着痰的怪声怪气话声传了出来:“葯王爷呀!您也不睁睁眼,他们吵了我的觉不说,他们在这儿玩命,您也不管么?真是!”

李玉翎心里一跳,心知是落拓生的灵卦应验了。

那五个则同时一怔,齐往大殿里望去,不约而同地震声喝问道:“谁?”

“谁?”那怪声怪气的话声道:“我,穷要饭的,你这位爷好心施舍几个么?”

一阵叭达叭达声,空荡荡的大殿里缓慢着走出个人,既瘦又小,既脏又黑,卅多岁,一件百结袍衣,脚下是双露脚指头,露脚跟儿的破鞋,头上是一堆乱草般还长短不齐的头发,脸上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脏,还有油泥,让人看不清他的小眼,看不出他的长像,一双手像鬼爪,左手里是个破碗,右手里是个棍儿,真的,十足的穷要饭的。

要饭的出来后,往台阶儿上一坐,碗跟棍儿往身边一放,张嘴打了个呵欠,然后睡眼一翻,道:“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玩命儿也不挑个好地儿,什么地方不好玩儿命,偏偏挑上这座‘葯王庙’,穷要饭的路上走,看街的会赶,上门要饭又怕狗咬,好不容易找个清静地儿想睡一觉,谁知道又碰上你们这些人在这儿你杀我砍的玩儿命,我说你们啊!行行好?好不,别处斗去,让我穷要饭的安安心心睡个二回觉!”

李玉翎凝视着这穷要饭的没说话。

那五个你看我,我看你也没作声,想必,他五个心里这么想:“在‘葯王庙’里待这么久,分明只有他五个人,这穷要饭的那儿冒出来的!”

穷要饭的一见没人说话,他又开了口:“行不行你们倒是说话呀!”

江湖汉子心里都雪亮,那浓眉大眼壮汉子冲着穷要饭的一抱拳,道:“尊驾是……”

“哎哟哟!”穷要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下没站稳,身子往前一冲,差点儿没栽下台阶儿,他冲着浓眉大眼壮汉子作了一揖:“这位爷干什么冲着穷要饭的来这个呀!我可不敢当!”

李玉翎想笑,但是他没笑出来!

浓眉大眼壮汉子有点窘,浓眉一扬,道:“吵了尊驾的觉我几个很感不安,我几个要借这座‘葯王庙’跟这位朋友了断一段过节,还请尊驾……”

穷要饭的一抬头,道:“穷要饭的长这么大,从没人对穷要饭的这么说话过,今儿个您这位爷竟对穷要饭的这么客气,大概是穷要饭的要转运了,我穷要饭的要是有一天能不要饭,不过这种挨饿受气的苦日子,定要好好谢谢您这位爷……”

浓眉大眼壮汉子轩了轩浓眉道:“光棍眼里揉不进一颗砂子,我请尊驾一避,还回大殿里头去,待会儿事了我几个定当道谢。”

“怎么?”穷要饭的瞪了眼,道:“要我穷要饭的避一避,你们还要在这儿玩儿命呀!那不行,这座‘葯王庙’是我先找的,我穷要饭的在这儿住了两三年了,先入者为主,这座‘葯王庙’就跟我的家一样,穷要饭的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家,怎么能让人在自己家里玩命儿,无论死了那一个都是满地血腥的大凶事儿,这个家我还能住么?又怎么敢住呀!半夜里非闹鬼不可,你们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难道连这点情理都不懂么?”

这敢情好,浓眉大眼壮汉子反让他数说了一顿。

年轻人气盛,眼一瞪要发作。

浓眉大眼壮汉子拿眼色止住了他,望着穷要饭的道:“那依尊驾之见?”

穷要饭的道:“你们玩命也可以,到外头去,外头地儿可比这‘葯王庙’里大得多,就是到外头也得离‘葯王庙’远点些,我也不能让谁死在我的家门口!”

浓眉大眼壮汉子道:“这么说尊驾是有心来架梁子的!”

穷要饭的摇头说道:“穷要饭的不懂什么架梁子不架梁子,有谁要在这座‘葯工庙’里玩儿命就是不行,离开这座‘葯王庙’百丈外就是掀了天我也不管,要不然我是管定了,谁要不听就有好瞧的!”

浓眉大眼壮汉子冷冷一笑道:“我没想到鹰爪孙,狗腿子还有这种要饭的朋友……”

李玉翎要说话,穷要饭的已瞪了眼,冲着浓眉大眼壮汉子大声说道:“怎么,瞧不起我穷要饭的,告诉你,我穷要饭的人穷骨头硬,也不比谁矮半截,你惹了我是不是,好,我穷要饭的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们那个敢先动一动,我就敲他的手,到时候疼得捂着手叫可别怪我穷要饭的事先没打招呼!”

气呼呼地往台阶上一坐,顺手捞起了那把棍儿。

浓眉大眼壮汉子脸上变了色,他还要说话。

那年轻人突然一声冷笑道:“我就不信一个要饭的能拦这段过节。”

那只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一抬就要往腰里摸。

浓眉大眼壮汉子一惊就要拦,可是他太慢了,穷要饭的冷冷一笑道:“rǔ臭未干,嘴上无毛,你见过什么?”

只见他手上那根棍儿一抬,他身子连动都没动,那年轻人大叫一声抱着那只戴鹿皮手套的右手倒下去!

好高绝的一手,简直不比李玉翎差,李玉翎看得两眼为之一睁,异采暴动。

浓眉大眼壮汉子几个大惊失色,起身过去扶起了那年轻人,那年轻人疼得脸色都变了,腕子上一道红红的,肿起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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