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汉》

第29章

作者:独孤红

在几丈外一片芦苇丛后,李玉翎扶着多伦格格上了马车,马车很狭小,多伦格格整个人等于偎在李玉翎怀里,李玉翎想挪离些,可是没地方挪。

多伦格格道:“玉翎,咱们到桂荣那儿去一趟。”

李玉翎道:“您这是何必,看他怎么办不挺好么?”

多伦格格沉默了一下道:“气死我了……”

回到府里,已经近三更了,多伦格格没往后走,随李玉翎一块儿进了李玉翎住的那间精舍,她坐在书桌前,往书桌上一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李玉翎道:“您累了。”

多伦格格微微摇了摇头:“心里闷得慌……”一仰脸又问道:“饿不?”

李玉翎道:“卑职不饿,您饿了?卑职去让厨房给您弄点儿吃的……”

“别!”多伦格格皓腕一扬道:“你告诉德玉一声,去让她办,弄点酒菜,咱们也好庆庆功。”

李玉翎答应一声出去了。

过不一会,他回来了,多伦格格道:“德玉回来了?”

李玉翎道:“正等着您呢!”

多伦格格道:“你坐啊!”

李玉翎坐了下来,多伦格格余怒未息,哼了一声道:“桂荣这东西,我非整他不可。”

李玉翎道:“以卑职看,错不在桂大人”

多伦格格道:“不在他,在谁?”

李玉翎道:“以卑职推断,桂大人那位护卫领班大有问题,他怎么会知道卑职是代西城那帮人出头,当然是‘斧头会’那帮人告诉他的,显然他跟‘斧头会’那帮人有关连了。”

多伦格格道:“可是桂荣他不该找玉铎去啊!”

李玉翎道:“桂大人曾经告诉过卑职,外城有‘斧头会’这么一个组织,他一点儿也不知道,现在连这个组织都不知道,何来不好对付之语,必然是他那个护卫领班的高明指点,因为他既然跟‘斧头会’有关连,断不会让官家查办这个组织。”

多伦格格道:“他那个护卫领班你见过,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应该看得出来。”

李玉翎道:“高手,而且是个高明的人物。”

多伦格格冷笑一声道:“他的护卫领班勾结江湖莠民,有这么一个罪名该够他受的。”

德玉进来了,把酒菜放在了桌子上。

多伦格格道:“你去睡吧!别等我了。”

德玉答应一声走了。

德玉走了,多伦格格跟李玉翎小桌对坐,多伦格格亲自斟上了两杯酒,一举杯,含笑说道:“玉翎,这头一杯算咱们庆功。”

头一杯算是庆功,第二杯多伦格格敬李玉翎,第三杯李玉翎回敬多伦格格。

一连干了三杯,多伦格格娇靥上泛起了酡红,灯下看,益显得艳丽动人,娇艳慾滴。

放下空杯儿多伦格格嘘了一口气,旋即一笑道:“原想借酒消消这口气,谁知道适得其反,心里闷得慌,借酒浇愁愁更愁,看来这句话不错。”

李玉翎道:“那您就少喝点儿……”

“谁说的?”多伦格格美目一睁道:“你没听人说,一醉解千愁,今儿晚上我就要尝尝醉滋味,看看它能不能解千种愁,你得陪我喝个酩酊。”

她又斟满了两杯,一举杯儿道:“来,喝!”

李玉翎皱皱眉道:“格格……”

“喝啊!”多伦格格道:“难道你这个男子汉,还不如我这个女儿家吗?”

她先干了,李玉翎岂能不喝。

多伦格格一张娇靥越来越红,酒意盎然含笑。李玉翎也觉得头晕晕的。

三更过了,夜更深,人更静了。桌上酒没剩一滴,菜也残了,多伦格格醉态可掬,一推空杯儿,道:“行了,玉翎,我不能再喝了,咱们聊聊……”

一顿,接道:“你还记得李清照那两句佳句么?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还有,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李玉翎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卑职记得。”

多伦格格玉手摸上秀颊,哼地一笑道:“我只觉瘦了不少,非因病酒,不是悲秋,谁知道为什么?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李玉翎心头一震道:“格格……”

“你听听这句。”多伦格格凝睇含笑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叫郎比并看。”

李玉翎心头又是一颤道:“格格,你醉了!”

多伦格格娇笑一声道:“我醉了?人家说人醉心不醉,不错,我心里也明白得很,玉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生为皇族,生为亲贵,使我不能说出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呢?”

李玉翎道:“格格尊贵……”

多伦格格道:“我讨厌这两字尊贵,甚至痛恨它,我有什么尊贵的,得人先荫而已,尊贵有什么用,心里想说的不能说,心里想做的不能做,我宁可是个平凡的民间女子。”

李玉翎道:“格格,人生际遇不同,格格的身份,也是天下人民钦慕的,梦寐以求不可得,恨不生在官宦家。”

多伦格格哼地一笑道:“谁要有这种想法,谁就是天下第一等愚人。”

李玉翎道:“格格,话不能这么说,人总是难以满足的……”

多伦格格道:“你说呢?你说你的现在满足么?”

李玉翎道:“卑职不求闻达。”

多伦格格道:“好一个不求闻达,那你图的是什么?”

李玉翎道:“卑职无所图。”

“无所图?”多伦格格抬手一指道:“试问这些身在官家的,不惜逢迎,不惜钻营,那一个不求飞黄腾达,荣华富贵心?”

李玉翎道:“卑职一不求飞黄腾达,二不求荣华富贵……”

多伦格格道:“那你求的是什么?一辈子就这么下去?”

李玉翎道:“做得头顶天,脚立地,又何求其他。”

“好。”多伦格格一拍桌子道:“好一个做得头顶天,脚立地,又何求其他,该浮一大白……”

拿起酒壶就倒,倒不出点滴。

“咦!”多伦格格笑了:“酒没了……”

一丢手中酒壶,摇晃着站了起来道:“我已不胜酒力,玉翎扶我一把。”

李玉翎忙起来伸手,可是他也头晕目眩,脚下踉跄。

两个人倒下了一对,相拥着倒在床上。

刹时间,两个人都静默了……

突然,多伦格格颤抖着一声:“玉翎……”

李玉翎本在震颤,这颤抖一声,他无法控制自己,只因为那害人的酒……

桌上,灯焰摇动着,一伸一缩的……

外头,似是那么黑那么静……

人定后,酒醒了,多伦格格娇靥酡红已退,如今是苍白的一大片,泪说无声地滑落那绣花枕湿了一大片:“玉翎,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李玉翎手颤、心颤,浑身俱颤。

“卑职该死……”

多伦格格道:“这句话无补于事,只要让别人知道,家法难容,我就是死路一条……”

李玉翎双眉突扬,道:“格格,卑职……”扬手抓向自己天灵。

多伦格格不知那儿来的快捷,不知那儿来的神力,伸手一把抓住了李玉翎的手:“生在皇家已经够可怜的,你还要我更可怜么?”

李玉翎道:“可是格格……”

多伦格格道:“到了这时候,你还格格,卑职的么?”

李玉翎没说话。

多伦格格道:“告诉你,我自己取了个名字,连我哥哥都不知道,叫雁霜,可是不许当着人叫我……”

李玉翎道:“是,格格。”

多伦格格眼圈儿一红,道:“玉翎,你要是心里没我,你就不该…”

泪珠儿成串地落了下来。

李玉翎忙道:“雁霜……”

多伦格格娇躯一歪,一颗蓬松的乌云玉首埋进了李玉翎的怀里,道:“玉翎,我刚才说过,咱们俩间的事,为家法所不容,万一要让人知道了,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李玉翎两眼发红,缓缓说道:“我绝不会辜负你……”

多伦格格道:“这是不够的,玉翎,带我走,天涯海角,那儿我都跟你去,什么苦我都能吃,只要能跟你长相厮守,虽苦也甜,带我走,玉翎,咱们马上走。”

李玉翎没说话。

多伦格格猛然抬头道:“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不要我么?”

李玉翎摇摇头说道:“不是的,格格,既使是我心里没你,事情发生了,我也应负起责任,何况我心里也有你。”

多伦格格道:“那你就带我走呀!你知道,咱们不能再在京里待下去……”

李玉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可是我暂时不能走。”

多伦格格道:“你暂时不能走,为什么?”

李玉翎正感难以作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便道:“你知道‘天威牧场’宫天鹤的女儿?”

多伦格格道:“你是说宫无双,我知道,怎么?”

李玉翎道:“她对我不错,我曾经答应一旦进京,要替她办一件事。”

多伦格格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你答应替她办什么事?”

李玉翎道:“营救她的父亲。”

多伦格格怔了一怔道:“营救她的父亲?怎么回事?宫天鹤怎么了?”

李玉翎摇头说道:“她不是宫天鹤的女儿?宫天鹤也不是她的生身父亲。”

多伦格格讶然说道:“怎么说,她不是宫天鹤的女儿,那么她是……”

李玉翎道:“她的身世够悲惨,也够可怜,她本姓严,叫玉华,父亲原是吴三桂麾下的一员副将,因不愿随吴三桂降清被执,囚在京里某处,就在这时候宫天鹤找上了她,告诉她说他可以救她的父亲,但是,必须以她的姿色为朝廷延揽人才上百人,否则他也有权杀死她的父亲。

她是个孝女,为救自己的父亲牺牲了自己,先失身于宫天鹤,后又跟宫天鹤扮做父女,赴‘天威牧场’为朝廷延揽江湖上可用之才,到现在为止,她为朝廷招揽的人才也不止百名了,可是宫天鹤仍不放她父亲……”

多伦格格听红了眼,怒声说道:“这宫天鹤简直该死!”

李玉翎道:“宫天鹤是该死,可是官家之中有那一个肯替一个罪犯之女说话,又有谁敢为一个罪犯之女主持正义?”

多伦格格道:“我。”

李玉翎说道:“也只有你了,也只有你肯、你敢、你能!”

多伦格格恨声说道:“我非杀了宫天鹤不可,他原属‘侍卫营’的,明天我叫他们调他回京……”

李玉翎摇了一下头,说道:“雁霜,他个人的作为,那只是他个人的作为,对朝廷,他有大功,你要动他,恐怕不容易,以我看,目前不是动他的时候,真要说起来,你也不该动他。”

多伦格格道:“你的意思我懂,可是难道就任他欺凌一个弱女子不成?”

李玉翎道:“难得你有这份正义之心,可是,雁霜,在这宦海之中,并不是事事都行得通的,你只要帮忙救出她的父亲来,也就够了。”

多伦格格沉默了一下道:“她的父亲叫什么名字,囚在那儿?”

李玉翎道:“她的父亲叫严重威,囚在那儿就不知道了,据她听宫天鹤说是囚在天牢,以我看不可能,她父亲只是吴三桂麾下的一员副将。”

“不错。”多伦格格点头说道:“这种人多半是囚在一些秘密处所,像‘九门提督’辕下的‘五城巡捕营’,或是‘侍卫营’、‘亲军营’……”

李玉翎道:“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

多伦格格道:“她这个忙我是要帮的,明天我就去问。”

李玉翎道:“事隔不少年了,怕只怕她父亲已不在了。”

多伦格格一怔道:“真要那样,怎么办?”

李玉翎叹了一口气,才道:“也只好实话实说了,让她早一天挣脱宫天鹤的胁迫也是好的。”

多伦格格道:“严姑娘真是太可怜了,玉翎,你心里也有她么?”

李玉翎道:“这个?…雁霜,这是不可能的。”

多伦格格道:“她心里有你,这一点我看得出,也早就多多少少的听说过一点儿,只要你心里有她,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玉翎道:“我刚才说过,她先失身于宫天鹤……”

多伦格格道:“别说了,我知道,就为这你不愿意。”

李玉翎道:“雁霜,你知我不是那种人。”

多伦格格道:“是她自觉羞惭,不愿跟你?”

李玉翎点点头。

多伦格格扬了扬眉道:“一个女儿家爱一个人,却因某种原因不能跟他结合,不能跟他长相厮守,这是最断人肠的……”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旋即又扬起了头,道:“玉翎,严姑娘的父亲还在,就救他出来,要不在,就把消息原原本本的送给严姑娘,然后咱们就能走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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