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种》

第十八章

作者:独孤红

说着,他仰身要坐起。

老头儿忙伸手按住他,道:“老弟,躺着,躺着,别跟我客气,你身上带着伤,也不轻,不宜动弹,不宜动弹。”

李慕凡还真起不来,他郝然说道:“那么,老人家,我失礼了!”

老头儿怕李慕凡起身牵动了伤处,忙按住他,道;“老弟,乡野人家,不懂这一套,你只管躺着,只管躺着……”扭头说道:“丫头,去看看小米稀饭熬好了没有,给大叔端来凉凉好喝!”

姑娘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嘟嚷着道:“刚来就给人找事儿做,大叔,又是大叔,能比人家大多少嘛!”嘟嚷归嘟嚷,她到底还是走了。

瞧那稚气未脱的天真样儿,李慕凡笑了。

老头儿一摇头,道:“这丫头……老弟,你别见笑,她爹妈死得早,从小跟着我这孤伶伶的老头儿,难免娇宠了些,可没想到竟惯坏了她!”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说那儿的话,人生最可贵的是天真不挠,像现在的人世,人心……”笑了笑,住口不言。

“的确,老弟!”老头儿点头说道:“你的话我明白,这年头人心太坏了,坏得可怕!还是天真不漏的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儿要不学得姦诈点儿,往往在不知不觉间就吃了大亏!”

李慕凡道:“老人家的话使我深有同感,我还没请教……”

“不敢!”老头儿忙道:“我姓赵,老弟,我这个孙女儿叫玉姑!”

“玉姑。”他真是像一块玉!

李慕凡道:“原来是赵老人家……”

“不敢当,老弟!”赵老头道:“你老弟贵姓?”

李慕凡道:“我姓李,叫雁秋!”

“李雁秋,李雁秋!”赵老头自言自语了两句,笑道:“老弟,好名字。”

李慕凡道:“俗得很,老人家,这儿是……”

赵老道:“这儿叫‘十里铺’,离‘登封’十里,离‘密县’也十里。”

李慕凡哦一声,没说话,心里在想:“十里,不算远,七狼他们如果还穷找不舍,该很快地就找到这儿来。”

忽听赵老头道:“老弟,你在想什么?”

李慕凡忙道:“没什么,老人家,我在想,怎么那么巧,这地方距登封跟密县都是十里。”

赵老头笑道:“要不然它就不会叫“十里铺’了。”

李慕凡失笑道:“说得是,说得是……”话声一转接道:“我是老人家救回来的?”

赵老头笑了笑,道;“那淡不上救,昨天我由城里回来……”

李慕凡插口说道:“昨天?”

“可不是昨天么?”赵老头笑道:“你老弟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顿了顿,接道:“在半路上我看见你老弟倒在麦田里,混身是血,我叫了好几声没能叫醒你,没奈何只有把你老弟背了回来!”

背了回来,李慕凡目光刚凝,赵老头儿忽又笑道:“你老弟可真重。要不是我卖力一辈子到如今还留有几斤浊劲蛮力,还真背不起你!”

李慕凡道:“那么我这身伤……”

赵老头道;“该不碍事了,寒家祖上行过医,到我的上一代虽然断了,但我还学了几手,没想到如今正派上用场,老弟,算你运气好,几处刀伤都在皮肉,没伤筋骨,左膀上那一处,虽然有点毒,但那毒不重,烂肉被我削了去,见了血,躺几天就能下的床了!”

李慕凡道:“老人家,大恩我不敢言谢!”

赵老头道:“说什么恩,说什么谢?要见死不救我还算人么?

换换躺在麦田里的是我、你老弟打那儿经过,会不伸手?”

这话,很真诚,也带着几分豪迈,谈吐更是不俗,不像出自个乡里贫苦人家老头儿之口。

李慕凡直觉地感到眼前这赵老头不是等闲人,对这种人谈恩道谢,那是俗不可耐,放是,他转了话锋道;“老人家是这儿的人么?”

赵老头似乎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不,老弟,我是河北人!”

李慕凡“哦!”地一声,没有说话。

赵老头凝目深注道:“老弟怎不问我为什么逃到这儿来?”

李慕凡笑道:“想问,但不便启齿。”

赵老头神情做震,笑道:“这有什么不便启齿的?我这远迁的原因也没什么怕人知道的,不瞒老弟说,我是在满朝入关时,为躲兵荒马乱,所以由河北搬到了这儿!”

李慕凡呆了一呆道:“老人家今年高寿!”

“不敢,”赵老头笑了笑,道:“我今年九十了。”

那就差不多了,这赵老头该生在大明年间。

李慕凡凝目说道:“老人家,恕我直说一句,你不像上九十的人。”

赵老头笑道:“庄稼人嘛,劳累半生,老来筋骨颇健。”

听这谈吐又那像庄稼人。

当然,庄稼人里未尝没有饱读诗书的,但平心而论,那并不多见。

李慕凡道:“老人家的目力……”

赵老头截口说道:“目力跟牙齿都还好!”一顿,忽转话锋,道:“你老弟府上是……”

李慕凡道:“是河南,我生在‘开封’,但在关外长大!”

赵老头道:“这么说,你老弟该算‘开封’人……”

李慕凡尚未接口,轻盈碎步响动,棉布帘掀起,美姑娘玉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稀饭走了过来,稀饭上,还有同块辣萝卜乾儿,她进门便问:“谁是‘开封’人?”

赵老头道:“你大叔。”

说着,扶李慕凡坐起,拉过枕头垫在他身后。

李慕凡道了声谢,伸手便要去接碗,但手刚伸一半他便皱了眉,赵老头忙道:“老弟,膀子不便别勉强,让丫头侍候你!”

玉姑大方地侧身坐在了床边儿上,她要喂李慕凡。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我怎么敢当?”

赵老头道:“老弟,人在难中别拘那么多,她不侍候你你怎么吃,再说,你那条膀子一两天里动不得,牵裂了伤口不但麻烦,而且你还得多躺几天,你自问躺得住么?”

李慕凡没再说话,在异常感激与极度不安的情形下,由玉姑喂着,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可口的热稀饭。

他喝完了,玉站还没有挪离床边儿的意思,眨动着一双美日,轻轻问道:“你还要不要再喝……”

赵老头轻叱说道:“你呀我的,谁教给你的,好没点规矩。”

玉姑脸一绷吸了小嘴儿。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论您的年纪,玉姑娘叫我一声大哥,我并不吃亏!”

“你听,”玉姑道:“人家都不拘那么多,偏偏您……”

“胡说!”赵老头叱道:“那怎么行,你也不怕折了你。”

玉姑一琢小嘴儿,道:“我不怕!”

赵老头两眼刚瞪,李慕凡笑了,忙道:“老人家,您要这样,我就更不安了!”

“老弟!”赵老头道:“你千万别让着她,这个丫头跟别人不同,给她一点颜色她就能上房,你想想看,我呼你一声老弟,她又叫你一声大哥,这,这成什么话?”

李慕凡笑道:老人家,何妨各交各的,您叫我一声老弟,玉姑娘叫我一声大叔,这未必也像话,对么?

赵老头一怔,笑了,摇头说道。“算我不对,好吧,由她了!”

玉姑高兴了,娇靥上春风解冻,叫道:“大哥,你真会说话,我爷爷这辈子可是头一次听人家的……”手一松,碗掉了下来。

李慕凡飞探右掌,抓住了碗边儿。而适时,赵老头五指也扣上了碗的另一边,他叱道:“瞧,说着说着你就没样子了……”

李慕凡目光凝注,微笑不语。

赵老头神情一震,忙松了手,道:“多亏老弟,不然这个碗就砸了!”

李慕凡一句话没说,把碗递给了玉姑,他心里明白,这赵老头不但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位罕见的高手。

别的不说,单适才接碗那一手,放眼江湖,还没人能跟李慕凡一样的快,而赵老头他就能。

可是,他遍寻脑海,想不出江湖上有个姓赵的高手,想着,想着,他脑际灵光飞闪,笑了。

赵老头凝目说道:“老弟,你笑什么?”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老人家,我在想一个人!”

赵老头道:“老弟想家里的人?”

“不!”李慕凡摇头说道:“我飘泊江湖,浪迹天涯,到现在还没成家,也没有家,我在想多年前的一个人,一位名将。”

赵老头“哦!”地一声,但没说话。

李慕凡接着说道:“老人家,当年先朝,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麾下有三员上将,时称‘三虎将’,后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因私误国,这三位上将不齿吴三桂的作为,脱下盔甲,穿上布衣,悄然隐放江湖之中,至今不知下落,老人家可知这回事?”

赵老头有点不安,点头说道:“这个我也听说过,老弟,我也听说那三位将军在吴三桂被封‘平西王’投降满清时,被吴三桂部属逮捕杀了!”

李慕凡摇头说道:“我倒没听说,老人家恐怕不知道,那三位除了各有一身万夫难当的马上武艺外,马下也有身足称一流的好武学,凭吴三桂那些部属,恐必还奈何不得他三位!”

“不!”赵老头道:“有道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我听说吴三桂当时由京师调借了不少内廷高手,那三位酒醉时下手……”

李慕凡道:“老人家,也许三位上将中只被害两位,那另一位我敢说至今犹健在!”

赵老头越发地不安了,点头说道:“那也许,那也许,玉姑,你大哥刚醒,不宜坐太久,多说话,让你大哥歇歇吧,跟爷爷出去!”

说着!他站了起来。

玉始没动,眨动着美目,突然说道:“大哥,你怎么知道那三位将军的事儿……”

赵老头叱道:“丫头,叫你……”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不要紧,我可以再说几句……”顿了顿,望着玉姑道:“玉姑娘,江湖人敬重的是英雄,是豪杰,那三位大忠大义,江湖人敬重,我岂有不知之理?”

玉姑道;“这么说,你也敬重他三位人?”

李慕凡点头说道:“当然,玉姑娘,我也是个江湖人!”

玉姑眨动一下美目,道:“大哥,你真是江湖人?”

李慕凡道:“这还假得了么?”

玉姑道:“那么你这身伤……”

赵老头突然沉声叱道。“玉姑,爷爷怎么交待你的?”

玉姑道:“您交待我不许问,可是……”

“可是什么?”赵老头寒着脸道:“让你大哥歇着,跟我出去。”

玉姑眼圈儿一红,头一低,楚楚可怜地转身要走。

李慕凡好生不忍,忙道:“老人家,可否听我说一句。”

赵老头脸以稍缓,道:“老弟,你清说。”

李慕凡道:“请老人家跟玉姑都坐下,听我说完几句话后,我马上就走。”

玉姑猛然抬起了头,圆睁着一双美目,眼泪还在眼眶里直打转。

赵老头一怔,忙道:“走,老弟,你要上那儿去?”

李慕凡笑了笑,道:“老人家跟玉姑娘都请坐下。”

赵老头迟疑了一下,瞪了玉站一眼,道:“坐下吧!”

他自己先坐在那木凳上,玉姑也拾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

坐定,李慕凡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恕我直言,如今,我不敢说别的,但我敢说老人家跟三位上将中的赵龙动赵将军定有渊源,所以我要走。”

赵老头神情黯,玉姑眼圈一红,道:“你要密……”

赵老头突然叱道:“胡说!你越来越……”

“老人家!”李嘉凡截口说道:“别怪玉姑,这是人之常情,因为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完全陌生的江湖人,只是……”

转注玉姑,含笑接道:“玉姑娘,我自信还有良心,在血性,也不同放一般江湖人,更是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我若有密报之心,我不会在这时候表明要走!”

赵老头忙道:“老弟,小孩子家不会说话,你可别放在心上。”

“老人家,您看我会么?”

赵老头不安地笑了笑,没说话。

李慕凡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接道:“老人家,玉姑娘,我之所以要走,那了则是因为我有要事待办,二则是我认为我该走……”

玉姑道:“大哥,你说了半天,我一句也没懂!”

李慕凡赧然一笑,道:“玉姑娘,我可以解释,姑娘刚才问起我身伤,我可以说,也愿意说,也就因为我身上有伤,所以我要走。”

玉姑小嘴儿刚张,赵老头突然说道:“老弟,我有点明白了,是不是你这身伤跟官家有关?”

李慕凡一点头道:“老人家说对了,正是!”

赵老头道:“也就是说,你老弟是官家正在追捕的人?”

李慕凡点头说道。“是的,老人家,官家缉拿我多年了!”

玉姑眨动着美目,突然说道:“大哥,官家为什么要缉拿你?”

赵老头横了她一眼,李慕凡忙笑道:“不要紧,老人家,这不是什么隐密……”顿了顿,接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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