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种》

第廿四章

作者:独孤红

突然,武成拉了他一下,低低说道:“李大侠,您瞧,咱们非得过桥不可,像这样儿,要想不惊动他们过桥去,可不容易。”

岂止是不容易,简直是难比登天。

要在平时,换换是别的事儿,桥上再有十个,李慕凡也未必放在眼里,照样右以闯得过去。

可是,如今是什么时候,如今是什么事儿。

就得偷摸摸,好不委曲。

李慕凡眉锋微皱,默然地点了点头。

武成两眼往前一碟,道:“李大侠,一时咱们难想出主意,您瞧,前面离咱们近,离桥头远地有好几家卖吃喝的,有一家已经开了门,咱们进去歇息一下,吃喝一点养精神,也好趁机会想法子,您看可好。”

的确,曙色有雾,薄薄的轻雾中,“芦沟桥”这一头,距离他俩身处约摸十多丈处,有好几家民房,有一家炊烟冒起,而且已经早开了两扇门。

李慕凡沉吟了一下,道:“只不知道那儿有他们的人没有?”

“不会有的,李大侠。”武成朝前一呶嘴,低笑说道:“您瞧,桥那头也有好几家,他们歇换班的地方,只会在桥那头,不会在桥这头……”

李慕凡愕然说道:“怎么见得?”

武成轻笑说道:“这是惯例,李大侠,无论是行军布阵也好,无论是按椿放卡也好,您什么时候见过歇脚换班的地方敢在靠近这一边的……”

果然不错,只见桥那头一家民房里走出了七八个健壮汉子,冲桥上的人抬手招呼说着话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可是桥上的那八九个走了,换上了刚由民家里出来的那七八个,这不分明在换班么。

武成一拍大腿,喜道:“您瞧,没错儿吧。”

李慕凡含笑点头,由衷地道:“武朋友,你经验之丰,历练之深,让我自叹不如,走。”

一声“走”字,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往那家民房挨近,还不敢走路上,却下了那高高河堤,经着那斜坡走,那几间民房恰好挡住了桥上的视线。

十几丈距离,自然很快地就到了,武成走在前头,贴在那家民房的土墙上,露着半个脑袋向桥上望了望,觑着空,一溜烟般绕了过去。

李慕凡走在武成后头,依着葫芦画瓢,也绕过去了。

进了那家民房,果然,这一家是据桥头,占地利,扼来往行人所必经,卖吃喝的,店面不大,只摆下五六张长方桌,看样子像刚打扫好,桌子上,长板凳上,还湿湿的,可就是瞧不见人,想必往后头忙去了。

两个人也不敢叫唤,只有坐下来等了。

过了一会儿,步履响动,由后面走出一个身穿棉袄裤,白了胡子的瘦老头儿,他嘴里鼻子里直冒热气儿,一边还可着手,也难怪,天冷,再加上了年纪……

“哟。”瘦老头儿一眼瞥见他俩个,脱口一声轻呼,怔住了,显然,他为这突如其来的早客吓了一跳。

武成快,边忙站起,一抬手,轻叱说道:“别大惊小怪,爷们是出来办案的,有什么吃的没有,拿出来爷们吃了好赶路。”

那年头,百姓畏官如虎,瘦老头一听是办案的,立即慌了手脚,又躬身又哈腰,战战兢兢地道:“是,是,差爷,二位爷要吃点什么……”

武成截口说道:“你这儿有什么?”

那瘦老头道:“有酱肉,有芝麻酱烧饼,还有……”

武成道:“行了,行了,切盘酱肉,拿几个烧饼来,快,快。”

瘦老头连声答应着道:“两位爷,饼是昨儿个剩的,刚烤上……”

武成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不凉就行,要快点儿。”

瘦老头这才答应着,颤巍巍地转回了后头。

武成坐了下来,刚坐下,他又站了起来,道:”李大侠,凡事不得不提防一二,您先坐着,我进去瞧瞧去。”转身向后行去。

李慕凡忙道:“武朋友,别太难为人。”/

武成回身应道:“您放心,只要没毛病,我绝不会难为个可怜老人……”顺手从柜上捞起一个空茶杯,窘迫一笑道:“顺便找他要杯酒喝去。”

转身走了进去。

李慕凡忍不住笑了。

男人家十有八九好酒贪杯,都能喝几盅,何况走南闯北,吃镖行饭的,更要会喝点儿。

转眼之间,武成出来了,笑嘻嘻地端着一杯酒,边走边砸嘴chún,品着滋味说道:“不错,烧刀子,味挺烈的。”

瘦老头一手端着烧饼,一手端着酱肉跟在后头。

武成走过来坐了下来,向着放下烧饼酱肉的瘦老头一摆手,和气地道:“老人家,你忙去吧,要我会招呼。”

瘦老头巴不得躲远点儿,答应一声走了。

武成摸了摸烧饼,道:“不算凉,凑合了,李大侠,吃吧。”

他老实不客气地先动手吃了起来。

李慕凡不大饿,可是不好不吃点,他一边往烧饼里夹肉,一边说道:“武朋友,有什么主意过桥。”

武成嘴里嚼着烧饼,摇头说道:“李大侠,我也在想,还没想出主意来……”抓起茶杯递了过来,道:“来,李大侠,您也喝两口……”

李慕凡摇头说道:“大清早空着肚子喝酒……”

武成道:“这么大冷天,喝两口酒暖和,来,来,喝两口酒。”

他一番盛情好意,李慕凡怎好不喝,接过茶杯正要就chún,外边刮进来一股掌风,那是一个人,一个身材颀长,头戴宽沿大帽的人,他进门便轻喝说道:“朋友,别独享。”

话落,他又到了李慕凡身边,一摊手,要那个茶杯。

李慕凡怔了一怔,心想那有这种人,莫不是……

抬眼一看,他看见了挡在帽沿下的那张脸,心里一跳,忙道:“你是……”

武成霍地站了起来,瞪眼说道:“你这个人是……”

那人抬手按上武成肩头,把武成接了下去,含笑说道:“朋友,你坐下,听我说……”

武成两眼直翻只听那人抢了先,道:“听说朋友是‘三英镖局’里的保镖朋友。”

武成一点头,笑道:“不错,怎么样,咦,你怎么知道?”

那人笑了笑,道;“在‘高碑店’,我住在李大侠的隔壁,无意中听见了,而且我由‘高碑店’一路跟到了这儿,还好我听见了,还好我跟来了……”

武成低叫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李爷,这个人莫非是……”

那人摇头截口说道:“武朋友,你放心,我不是鹰爪,我请教,武朋友你进‘三英镖局’,吃镖行饭有多久了。”

武成道:“有好几年了,怎么样,你问这……”

那人笑道:“那就怪了,怎么不但我不认识你,而且也没见过你。”

武成脸色一变,道:“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认识你……”

那人笑了笑道:“我可以告诉武朋友,‘三英镖局’三位当家的里面,有位罗老英雄,我就是罗老英雄的儿子,叫罗晓阳。”

武成猛然一震,往起一窜,叫道:“你是罗……李大侠,别听他的,这个人不知是什么来路,竟敢冒充我们罗少镖头……”

李慕凡微一摇头,淡然说道:“不,武朋友,罗少镖头我见过一次,没有错,眼前这位正是玉面诸葛。”

罗晓阳笑道:“还好李大侠见过我,要不然……”

武成翻身便要往门外冲。

罗晓阳眼明手快,翻腕抓住了他的胳膊,要了武成的命,正好是伤处刀上,疼得他。“哎晴”一声,转回身来一掌迎向罗晓阳手腕,底下出腿还要踢桌子。

真是,他也不看看眼前这两位都是什么人。

也许他情急心惊之余,全忘了。

罗晓阳冷哼一声,右腕猛地往前一带,吓得武成连忙收拿,他怎么敢往自己的伤处砍。

桌下,李慕凡伸出了腿,武成一脚踢在他的腿上,像踢在铁椿上,“哎啃”一声,立时赋牙咧嘴,矮了半截。   http://210.29.4.4/book/club

罗晓阳淡淡一笑,道:“别说是李大侠了,就是我你也不是对手,未免太不自量了……”

武成眼见跑不掉了,一张嘴,便要喊叫,如今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是打算惊动桥上那些官家好手。

但是罗晓阳比他快,左手飞起一指,正点在他那喉结上,武成叫喊没出口,两眼一翻,气一闭,往下便倒。

罗晓阳没让他倒下去,把他放在了长板凳上,让他爬在桌子上,乍看像是喝多了酒似的。

然后,罗晓阳摘下大帽,露出了他那张英俟的脸,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望了望李慕凡,含笑说道:“李大侠,这位在查缉营吃粮拿俸……”

李慕凡道:“如今我明白了,谢谢少镖头,这该是我第二次欠你的情了。”

罗晓阳微微一笑,道:“是的,如果可能,我希望还有第三次。”

这位豪迈,洒脱,而且也颇风趣。

李慕凡笑子,没多说什么。

本来是,对这种人物何用多说;放在心里就是。

罗晓阳迟疑了一下,又道:“李大侠,月华带着小风,出京找你去了。”

李慕凡脸上一热,心里一震,忙道:“怎么?少镖头,沈姑娘她……”

罗晓阳点了点头。

李慕凡忙道:“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罗晓阳道:“算算总有半个多月了。”

李慕凡惊声说道:“半个月了,沈姑娘她,她上那儿去找我了?”

罗晓阳淡淡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李慕凡心中微松,道:“那还好,总算是有惊无险,碰上了‘渤海”刀……”

神情猛然一紧,急道:“少镖头,你刚才说,岑泰让沈姑娘上那儿暂住?”

罗晓阳道:“上他的拜弟,‘快手刀’赵玉书的家去了。”

李慕凡脸色大变,默然不语。

罗晓阳微愕说道:“李大侠,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李慕凡发笑说道:“少镖头,恐怕很麻烦……”一

接着他把他在“十里铺”惩治赵玉书生的独子赵奎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了他这番话,罗晓阳神情震动,脸色也变,旋即,他摇头说道:“李大侠,赵玉书他不会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李慕凡道:“少镖头,赵奎是他的独子,平日极为溺爱,要不然不会养成赵奎那种……”

罗晓阳突一摇头道:“没关系,李大侠现在可不可以往‘山东’走走。”

李慕凡摇头说道:“不行,少镖头,我非得进京见一个人不可。”

罗晓阳道:“李大侠,什么事让你非冒险不可。”

李慕凡迟疑了一下,他认为不该瞒这位义薄云天的侠少,也没有这个必要,当即就把原因说了一遍。

听毕,罗晓阳怔在那儿,半晌始道:“原来李大侠你……李大侠,你这个人令人难懂,官家祝你为贼为盗,到处缉拿,不惜悬赏万两,如今李大侠你却为官家东奔西跑,冒险犯难,流血流汗……”

李慕凡淡然一笑,道:“少镖头,受人点滴,报以涌泉,我辈轻死重一诺,当年我欠了田孟尝的人情债,怎好不卖他个面子,他这一推荐我不要紧,却落得个家破人亡,我则被重重拌截……”

“李大侠,田孟尝我久仰,他家破人亡这句话……”

李慕凡又把“乐圃山庄”事概略地说了一遍。

罗晓阳星目一睁,道:“这么说,李大侠对田孟尝的被害,仍然怀疑……”

李慕凡点了点头,道:“是的,少镖头,有迹像显示田孟尝没有死。”

罗晓阳道:“李大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慕凡想了想道:“约摸半个月前。”

罗晓阳星目一亮,道:“半个且前,李大侠,我在‘河南’碰见侍卫营的人,他们押着一辆套蓬车,走的是条小路,行动很匆忙,也很鬼崇,只不知道不是不田……”

李慕凡神情一震,道:“少镖头地在什么地方碰见那辆蓬车的。”

罗晓阳道:“在‘密林’附近。”

李慕凡双眉一扬,道:“‘密林’附近,‘密林’离‘登封’不过百十里路程……算算他们该早已抵京了,好,我要趁这机会把这件事查个清楚。”

罗晓阳道:“李大侠要怎么个查法?”

李慕几道:“该不难,田孟尝向军机大臣张英荐了我,随后他那‘乐圃山庄’就遭此惨祸,下手的是‘七狼’、“八虎’,但很显然地这是鳌拜那一伙姦妄授意,我从这儿查该不会错。”

罗晓阳道:“李大侠,内城禁卫森严……”

李慕凡道:“多谢少镖头,固然当初推荐我的是田孟尝,我为还他一笔人情责,可是如今田孟尝等于因我受祸,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罗晓阳微微一叹道:“李大侠的确是位令人敬佩饮服的江湖侠义,盖世奇男,月华她是对的,她没有看错人……”

李慕凡脸上一热,道:“少缥头,江湖险恶,沈姑娘该不会有什么历练,她实在不该……”

罗晓阳摇头叹道:“说来说去都怪我那侠大伯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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