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种》

第廿九章

作者:独孤红

在这深夜里李慕凡凭他那身高绝所学,在内城连绵的屋面上奔驰了一圈,最后,他停身在一座不算太大的府第中最高的一处屋面上,静静地往下看。

脚下这府邻中,一片黝黑也挺宁静,不,后院还有一点灯光,那点灯光透自一座小楼的纱窗。

纱窗看不见人影,却隐隐可听见一男一女的浪笑声。

李慕凡双眉一扬,提气腾身扑了过去,他轻捷地进入了小楼,眼前那间房房门紧闭着,促笑声由里面传出来,如今听来是更清晰了:“哎呀!心肝儿,你这身肉儿永远是那么白嫩……”

“算了吧,死鬼,少灌迷汤了,我这身子那及得上你的媚娘呀?她那股子劲儿……哎哟,死鬼,轻点儿,说,你心里头还想不想她呀!”

“心肝儿,好好地你提她干什么,她是个不能再烂的烂货,怎么能跟你比呀,喷,喷,你自己瞧瞧,你这……”

“别顾左右而言他,说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她?”

“天地良心,心肝儿,我要是还想她,当初我何必……”

“那是当初,说如今。”

“如今怎么了?”

“如今你想不想她?”

“不想。”

“什么?”

“心肝儿,你这是,不想就是--不想还为什么,真是,好了,心肝儿,别逗人了,也别辜负这大好良宵,咱们……”

“你怎么老是这么猴儿急呀,人已是你的了,还跑得了么,饶得就永远喂不饱……”

“饱,嘿嘿心肝儿,我宁愿胀死!”

“叭,”地一声脆响,接着那女的说道:“慢点,说正经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哎呀,你说是那件事儿呀!”

“那件事?鳌拜垮了,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我不聋不瞎,鳌拜垮了,有什么关系,你不瞧我仍然享受我的,乐我的,垮个小的,还有个大的,你怕什么!”

“我怕,哼,鬼才怕,我是替你担心,死鬼,你又来了……你就不知道好人心,我是个女人,我一旦什么都不顾把一切都交给你了,就是你的人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孤零零的一个女人家怎么办?靠谁?”

“那好办!死了这个嫁那个,反正是那回事儿,跟谁不一样,心肝儿,别说了……哎哟,你怎么不煞手……”

“这是便宜,你刚才怎么说,叫我嫁人,告诉你,我可不像你的那位媚娘,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

“好,好,好,你不像,你不像,行么?心肝儿,说着玩儿,你怎么当了真,死,你还话着,我那舍得死呀,我能忍受你躺在别人怀里么,那不行,要死我不先杀了你也得拖你一块儿去。”

“这就是,噗!那你说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还能怎么办?怕什么?告诉你,熬拜他活不过令夜,你还怕他能招准出来么?”

“那就好,嗯,能灭口……”

“对,心肝儿,灭口,现在是什么时候,别提这血淋淋的事儿了,煞风景,懂么?”

“怎么,你怕?”

“怕?笑话,我怕什么?不错,我两手沾满血腥,可是你瞧瞧我是个什么身份,有那主子背着,我怕什么,又怕谁?心肝儿,我只怕你,只怕你不……”

“你就是说不了三句话就没正经,我不是说内城里的这些人,而是说……”

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晤!地一声没了下文。

接下去,是一阵嗯嗯暖暖的软棉声音。

李慕凡听不下去了,他的心像刀割,当即轻咳了一声。

那嗯嗯晤晤的声音马上停住了,紧接着男的轻喝问道:“谁,谁在外面?”

李慕凡道:“江湖草民求见大人。”

那男的惊叫说道:“江湖草民?你是谁?”

李慕凡道:“请大人跟夫人准备准备,我就要进来拜见了。”

那男的道:“你……你等等。”

里面一阵息息索索的声响,陡听那男的道:“你进来吧!”

李慕凡迈步走近房门前,抬手一推,砰然一声,门栓应掌而断,两扇门豁然而开。

他看清楚了,那间房布置得豪华气派,不亚于主公大臣的内着闺阁,床前,站着一个人,那是位美艳少妇,眉目含春,娇靥上还带着点红晕,乌云蓬松衣衫不整,是乐倩,他心中一阵绞痛。

床头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个瘦削中年汉子,白脸细目,眼眶有点发黑向下陷,他阴势,满脸的阴狠姦诈神色中,也显露了酒色过度,是杨春,那条蛇,杨春。

他看见了角里的位是,乐倩也看见了他,不由地一声,脱口惊呼:“是秋叔……”

别的变了,这称呼一时还改不了。

杨春如遭电通,霍地站起。

李慕凡则淡然一礼,道:“草民李慕凡见过大人与夫人。”

杨春反手要摸床头,但旋即他嘿嘿强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李爷,失敬,失敬,稀客,稀客,许久不见了,想念得很,坐,坐,请坐,请坐。”

他自己又坐回了床头,李慕凡泰然坐在面前一把椅子上,他刚坐定,杨春转望乐倩,道:“深夜客来茶当酒,快,快,快,给李爷倒茶!”

乐倩惊骇不知所措,李慕凡却淡然说道:“大人跟夫人,不必客气,我坐坐就走。”

杨春“哦”地一声,强笑说道:“李爷既不赏脸,那就算了,别倒了,别倒了……”

其实,乐倩根本就没动,两眼直楞楞地望着李慕凡那张脸,在灯下,李慕凡威态逼人,很壮严,脸上的那道伤痕似乎特别明显。

杨春转望李慕凡陪上笑脸,笑得心惊胆朝:“李爷一向可好?”

李慕凡道:“不敢当,托大人跟夫人洪福,草民一向尚称粗健。”

杨春笑道:“多月不见,李爷怎么显生份了……”

望了乐倩一眼,道:“你说是不是?”

乐倩根本没反应,她仍呆呆地站在那儿。

李慕凡笑了笑道:“有时候太亲近了并不好,大人以为然否?”

“然,然!”杨春忙点头说道:“有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醒’,诚然,诚然,只是,李爷这大人二字是骂我……”

李慕凡道:“大人如今不是已经飞黄腾达,一身荣耀做了官了么?”

杨春道:“见笑,见笑,这芝麻大的小官儿,在李爷面前……”

“那总是官,”李慕凡道:“百姓见官,草民见大人,自该尊称大人。”

杨春道:“李爷这是打我的嘴,这是打我的嘴……”

“好说?”李慕凡道:“当初见大人头一面时,我就看出大人非地中之物,是不甘长久雌伏的,一旦风云起,必会直上青冥,看来果然,我并没有看错。”

杨春道:“见笑,见笑,那完全是托李爷之福,托李爷之福。”

李慕凡道:“草民怎当得起,那该一则是大人天生富贵,二则是大人有这么一位贤内助……”

杨春望着乐倩强笑说道:“听见了么?李爷夸你呢,还不快谢谢李爷。”

乐倩她仍没有反应,像被人制了穴道。

杨春强笑一声,望着李慕凡道:“她也是,好久没见李爷了,李爷惫夜突然莅临,她高兴得都傻了,李爷可别见笑……”

“好说!”李慕凡道:“夫人念旧,只令我感激。”

杨春道:“不提她了,李爷这一向都在何处呀?”

李慕凡道:“浪迹天涯,萍飘不定,自当日拜别之后一直居无定所,心中也未尝一别忘了大人的照顾……”

杨春脸色一变,强笑说道:“李爷这是什么话,当日李爷在京的时候,杨春自知有很多不是之处,只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还要请李爷您雅量谅看,大度包涵。”

敢请他是在求饶了。

李慕凡淡然一笑,道:“大人这话使我这身为草民的人怎么敢当。”

杨春望了李慕凡一眼,强笑说道:“怎么当不起,李爷是她的长辈,论起来也是我杨春的长辈,怎么当不起呀,李爷,您……”

李慕凡道:“大人,年头不同了,当今世上有很多人便连生身父母或师门都不放在眼内,何况是什么父执。”

这话杨春懂,脸色一变,他忙岔开话题:“李爷这趟来京是……是……”

李慕凡道:“故人夫妇罹难遇害,我这身为朋友的人,岂能不来哀悼哀悼,致祭一番。”

杨春手伸向了身后,道:“那么,李爷惫夜莅临是……”

李慕凡道:“我来向大人禀报两件事,头一件我该向大人贺喜,听说晏老跟贾老二位已经被官府释放了……”

杨春神情猛然一震,道:“啊!谢谢李爷,谢谢李爷,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说来杨春很是惭愧,杨春虽然一直在想办法营救他二位,但终因官卑职小,无法如愿……”

李慕凡道:“他二位如果知道大人这番心意,也该很感激了。”

杨春道:“那什么话,怎么说也是同门,还有贾大哥,这都无殊亲手足,亲兄弟,应该的,应该的……”

李慕凡淡然一笑,道:“我禀报大人这第二件事,对大人来说,恐怕不大好……”

杨春“哦”地一声道:“李爷,那是……”

李慕凡道:“郡王和善因被鳌拜案情牵连,也在刚才被拿住了。”

这可是睛空霹雳,杨春被震得身形一幌,他旋即强笑地点头,道:“该,该,我早就说他也不是好东西,准跟鳌拜是一路,不想竟被看看对了,真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不错,大人,”李慕几道:“听说‘宗人府’正在追查他的残党,料那和善受不了重刑,必会-一供出,这么一来那谋叛造反的人难可一网打尽,的的确确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杨春大大地不安了,道:“那最好,那最好,正该一网打尽,正该一网打尽……”

李慕凡道:“大人也希望这样么?”

杨春道:“当然,当然,这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李慕凡淡然一笑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天网也是这样,官家追查叛党,同门寻觅师仇,使我很替大人担心。”

杨春惊吓得混身发颤,强笑说道:“我……这……嗯,嗯……”

他简直说不上话来了,可是他那只手更往床头探了进去。

李嘉凡谈然一笑,道:“大人,草民身为江湖人,刀剑一类的凶器我见惯了。”

杨春一惊忙道:“那是,那是,李爷你平素说的就是这个,李爷……”

“秋叔,”只听乐倩一声颤呼,她突然跪了下去。

杨春为之一怔,李慕凡也一怔,旋即他淡然说道:“夫人快快请起,这是折煞草民。”

乐倩低着头悲声说道:“秋叔,情儿知过了!”

李慕凡道:“夫人说笑了,夫人何过之有,别说夫人没过就是有过,夫人如今贵为官眷,谁敢拿夫人怎么样?”

乐倩道:“秋叔,倩儿一念之误,铸成千古大错,犯了滔天大罪,自知罪孽深重,万死莫赎,愿听凭秋叔处置。”

李慕凡摇头说道:“夫人,乐家已经没有人了,我无权处置谁。”

乐倩又一声:“秋叔”爬伏在地,痛哭失声。

李慕凡身形一阵轻颤,久久始道:“我今夜来的目的,不在处置谁,杨春他有他的同门,晏家还有个晏中在,至于你,我无仅处置,我只打算把你带到哥嫂面前去,让你自己看着办……”

乐倩哭着说。“秋叔,倩儿羞见……”

李慕凡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总要去看看的。”

乐倩没有说话。

李慕凡道:“你可知道你爹娘的埋骨处?”

乐倩道:“倩儿事后曾打听过,倩儿知道。”

李慕凡道:“那很出我意料之外,你知道就好,待会儿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然后跟他一起到你爹娘面前去。”

乐倩道:“秋叔要带情儿去见谁?”

李慕凡道:“你子卫叔,他还健在?”

乐倩猛然抬头,娇靥上满是泪渍,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她是比以前成熟了,看上去也可怜,李慕凡心中又是一阵绞痛,只听乐倩说道:“秋叔,子卫叔他,他没有……”

李慕凡微一笑,道:“是的,他仍健在。”

乐倩道:“他……他怎么会……”

李慕凡道:“那你就不要管了,总之他没死就是。”

乐倩道:“是,秋叔,倩儿不问了,子卫叔没死,而倩儿的爹娘……”

号陶大奖。

李慕凡双眉微微一扬,站了起来。

杨春一惊,飞快地从枕下抽出了一柄匕首,犀利的刀尖前指身子直往后挪。

李慕凡淡然一笑道:“杨春,要动这个,你还差得远,只是我说过,你有你的同门在,晏家还有个晏中清理门户是他的事,我不会动你的,你放心就是,只是……我如今放过你,你还能活多久……”

摇摇头,住口不言,但倏地他目中寒芒飞闪,又道:“有人来了,不知是帮你的抑或是找你的……”一顿扬声说道:“楼外是那位朋友?”

只听楼外响起个惊异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廿九章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侠种》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