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钗香》

第 二 章 金 蝉 脱 壳

作者:独孤红

韩大人心里此谁都急,可是他是个做官的,他知道,王府这种地方不能去得太早,去太早那是找骂挨。

日上三竿了,韩大人青衣小帽坐顶软轿带着凌燕飞去了福王府,特地为凌燕飞找了匹健骑代步,一路上韩大人直催轿夫。离福王府还有一段路,韩大人命轿子停下来,自然凌燕飞也下了马,韩大人没那个坐骑直趋王府大门的胆,凌燕飞只好跟着他步行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凌燕飞越看韩大人越觉不顺眼,他心里直为姑娘韩玉洁叫屈,那么样一位好姑娘,怎么会有这么样一位父亲,他觉得韩大人这个人是个做官的,不是个做事的,为了自己头上那个“顶子”,似乎是战战兢兢,对下,他高高在上,对上,却把自己贬得十分卑贱。或许是凌燕飞不是官场中人,他初见这个,觉得很看不惯,甚至有点儿不齿。

韩大人在偏门告进,宰相门奴七品官,对个站门的,韩大人居然也躬身哈腰满脸陪笑。站门的亲兵往里报,转眼工夫来了个穿戴整齐,跨着腰刀的“戈什哈”(护卫)把两个人带进门房。王府的戈什哈远比站门的亲兵神气,韩大人小心翼翼,唯恐说错话似的,一句话不敢多说。

这一来那戈什哈越发的盛气凌人,横眼冷冷一扫凌燕飞,道:“你就是来办案的?”

凌燕飞淡然说道:“不错。”

那戈什哈道:“不是说找的是楚三么,楚三为什么没来?”

凌燕飞没理他。

韩大人反应快,那里连忙接了口:“楚震东人已经死了,这是他的徒弟。”

那戈什哈冲韩大人一声冷笑道:“韩大人,你可真会当差啊,简直把我们王府的事儿当儿戏,找了半天找个楚三的徒弟来,这种人别说是京里了,我们王府闭着眼抓也能抓几十个,还麻烦你顺天府干什么?”

韩大人一张胖脸先是一红,刹时间又白得跟张纸似的哈着腰一个劲儿的应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凌燕飞没说话,可是他神色冰冷,用两眼一双寒芒逼视着那戈什哈,那不是一双目光,是两把比电还亮的利刃。那戈什哈不说话了,手抓着刀柄脚下直往后挪,脸上很明显地流露出怯意。

就在这时候,一阵步履声由远而近,门房里进来个四十多岁的胖小胡子,穿着很气派,身后还跟着两名亲随。他一进来便冲着韩大人拱起双手,脸上虽没有笑意,可是说话很客气:“韩大人辛苦了,楚老总到了么?”

韩大人跟看见了亲人似的,急忙迎上前去拱手说道:“哈总管,楚三已经不在了,他的徒弟来了一个!”

胖小胡子哈总管“哦”地一声,转望凌燕飞道:“这位就是……”

凌燕飞一抱拳道:“凌燕飞,老爷子的七徒弟!”

哈总管道:“楚老总什么时候过世的?”

凌燕飞道:“就是前些日子。”

哈总管叹了口气道:“老天爷怎么偏偏……好人都是这么不长寿,楚老总在京里的时候身子挺硬朗的,我常跟他说就凭他那付筋骨也非活上个八九十岁不可,谁知他……唉,让人想不到……凌兄弟,我跟令师楚老总,虽不能说是很熟的好友,可是他在京里的时候我们常见面,令师是位让我打心里敬佩的真英雄,今儿个我见着你就跟见着他一样,你别拘束,尽管放手办你的事儿,一切有我。”

这位王府的总管比这位韩大人都强。

凌燕飞心里暗暗感动,一抱拳道:“多谢哈总管,哈总管念旧,楚家存殁俱感!”

哈总管伸手拍了拍凌燕飞道:“兄弟别说这种见外话,府里出了这种事,上下心里都不好受,也都忙得焦头烂额,幸亏这当儿宗人府还不知道,要不然就更乱了,我不招待你了,咱们现在就办正事,你打算怎么办尽管说……”

凌燕飞道:“听哈总管说,这件事宗人府还不知道!”

哈总管道:“这是福晋的意思,福晋说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明白之后再往宗人府报,福晋根本就不相信官家这些人能办事,唯恐宗人府一知道嚷嚷开了,官家会派人插手,越帮越忙,其实福晋的意思也对,我在王府多少年了,我清楚,官家这些人根本就没一个能办事儿的,平常拿拿小毛贼,吓唬吓唬百姓那是绰绰有余,一旦碰上了大事儿,一个也派不上用场。”

凌燕飞扫了那名垂手站立一旁的戈什哈一眼道:“据我所知,大内跟京里的几个营里不乏好手,就是王府这些护卫,一个个也是好样儿的。”

那位戈什哈脸色变了一变,低下了头。

哈总管微微一怔,旋即冷笑说道:“兄弟,你可高抬他们了,深宫大内我或许不清楚,京里这几个营里的,跟府里这些护卫我可太清楚,他们要真是办事的,府里也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转眼望向那名戈什哈道:“这儿没你的事儿,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那名戈什哈连一声都没敢吭,一躬身,乖乖的退了出去。

哈总管转过脸来道:“他们一向仗势傲惯了,要是有什么得罪兄弟的地方,还请看看我的薄面多包涵!”

这位哈总管不愧是个精明人。

凌燕飞一抱拳道:“好说,哈总管这是折我,我想到格格房里看看去,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哈总管忙道:“方便,方便,办案那有不看现场的,我这就带兄弟进去……”

转望韩大人一拱手道:“韩大人这一阵子也够辛苦的了,现在凌兄弟接了这件案子,您暂时也可以喘口气了,先请回吧,有什么该办的事我会托凌兄弟带回去。”

韩大人一边拱手答礼,一边连声答应。

哈总管可没张罗送他,摆手一声:“兄弟请。”带着凌燕飞出门房往后行去。

口  口  口

福王这位格格的香闺在内院西边一座精致小楼上,小楼已经上了锁,显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

哈总管一边掏钥匙开锁一边说道:“这些日子以来府里的人没一个敢往这儿来,也难怪,出了这种凶事,谁不怕!”说话间他开了锁,推开门,带着凌燕飞登上了小楼。

楼上有间精雅的小客厅,小客厅里的一几一椅都摆得好好的,福王格格的卧房就在这间小客厅的后头。一进福王格格的卧房,凌燕飞马上皱了眉。

福王格格的这间卧房除了一张床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地上也干干净净的,显然已经收拾过打扫过。

凌燕飞道:“哈总管,这儿已有人动过了?”

哈总管点头说道:“是的,这是王爷的意思,王爷怕福晋睹物思人触景伤情,所以出事的当天就下令把房里的东西搬出去毁了,兄弟你不知道,福晋这一阵子可真够难受的,多少天没吃没喝,到今儿个才喝了一碗燕窝汤。”

很明显的,福王格格这间卧房里是难看出什么来了。

凌燕飞沉默了一下道:“哈总管,格格遇害是在什么时候?”

哈总管道:“这个我不大清楚,不过是在早上发现的,想必格格遇害的时候是在夜里。”

凌燕飞道:“府里平常一共有几班警卫轮值巡夜,他们当天夜里有没有发现到什么,或者听见了什么?”

哈总管道:“府里的护卫倒是不少,每天夜里总有三四班轮值巡夜,我刚才不跟兄弟说过么,他们一个个都是酒囊饭桶,他们要能发现什么,不就不会有事儿了么?”

只听一阵狗叫声传了过来,听叫声总有十几条之多。

凌燕飞目光一凝道:“府里养的有狗么?”

哈总管道:“养倒是养了十几条,到了晚上也都把它们撒开了,只是这些畜生跟人一样的没用,那天夜里来了生人,它们居然连知道都不知道!”

凌燕飞道:“哈总管的意思是说,那天夜里狗没叫?”

哈总管道:“可不,连一声也没听见它们叫过,静的都跟死了似的!”

凌燕飞沉吟了一下道:“是谁发现格格遇害的?”

哈总管道:“格格的贴身丫头翠喜,她每天早上都进来侍候格格起床,侍候格格梳洗。”

凌燕飞道:“那四样东西呢,又是谁发现的?”

哈总管道:“也是翠喜。”

凌燕飞道:“哈总管,能不能让我见见翠喜?”

哈总管连声说道:“可以,可以,兄弟你要在那儿见她?”

凌燕飞道:“就在这儿吧,麻烦哈总管叫她来一趟。”

哈总管迟疑了一下道:“恐怕她害怕,不敢到这儿来。”

凌燕飞道:“有两个大男人陪着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她是格格的贴身丫头,也不应该害怕格格才是。”

哈总管道:“那……我只有试叫她到这儿来一趟了,兄弟你在这儿等等。”他转身走了。

哈总管一走,凌燕飞很自然的把一双锐利目光上下左右扫动着,他下意识的希望在不可能找到什么的情形下找到一点什么,那怕是一丝丝。毕竟他还是失望了,他没能找到什么,一丝丝可疑的东西也没有,他静吟了一下,转身走出卧房到了那间小客厅里,他开始又在小客厅里找寻了起来。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处,那是小客厅西北墙角一个小小的字纸篓,字纸篓里有几片白白的东西,那是纸。他迈步过去从字纸篓里拾起了那几片纸,只一眼,他心头怦然一阵急跳,这几片纸就是在冯七家见过的那里一般王府里才有的信笺,而且也尚略带着那种淡淡的幽香。

眼前这种信笺几个王府里都有,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眼下这张破纸,显然是让人撕碎后丢篓的信笺,也带着跟冯七家所见的那张信笺一样的带着淡淡幽香,可就要另当别论了。他把几片碎纸摊平,照着撕破的痕迹往一起凑,这张信笺并不完整,只有一半,但这半张信笺上却有着两个潦草的字迹,那两个字写的是:‘断尔’!看笔迹,跟冯七家所见那张信笺上的笔迹一样,只不过这两个字比冯七家所见那张信笺上的笔迹潦草些,而且这半张信笺上没有毒。

这情形很明显,冯七所见那张信笺是某个女子在这儿写的,先用这张信笺写了这两个字,或许是觉得这两个字过于潦草,或许是觉得这两个字写得不太像出自男子手掌,因而把它撕了另换了一张。凌燕飞两眼之中现了寒芒,他四下再看,一张小芳桌上有现成的笔墨,他过去拉开抽屉看,抽屉里放着一叠整齐的信笺,一样的信笺,一样的香味。

后墙上有扇窗户,开着,但是里头没拴。凌燕飞过去打开了窗户,窗户外头紧挨着一棵与楼同高的梧桐树,枝叶相当茂盛。他看了一阵之后随手即关上窗户。

楼梯响动,有人上来了,他忙走到茶几前一把抓起了那几片破碎的信笺藏人怀中。步履声已到了楼上,转眼工夫哈总管带着一个青衣婢女走了进来,这位姑娘年约十六七岁,长得挺清秀,可是脸色白白的,带着些惊怕怯意。

哈总管进门微微一怔道:“兄弟出来了,我还当你在里头呢!”

当即向那青衣婢女道;“这位就是来查案的凌爷,凌爷有话想要问你,你可要有一句说一句。”

那青衣婢女怯怯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凌燕飞把一双锐利目光投注过去,道:“翠喜姑娘,这儿有哈总管跟我在,你用不着害怕,我是来查案的,你是格格的贴身侍婢,格格死得离奇,照目前的情形看,格格是为人所害,我希望你有一句说一句,帮我多了解了解案情,也好让我早一天破案,拿住凶手为格格报仇雪恨。”

翠喜垂着头低低说道:“婢子知道,婢子绝不敢隐瞒什么。”

凌燕飞道:“我先问问姑娘住在那儿?”

翠喜道:“婢子住在楼下。”

凌燕飞道:“还有谁跟姑娘住在一起?”

翠喜道:“格格原来有四个贴身婢女,可是后来格格让她们都搬出去了,所以现在楼下只有婢子一个……”

凌燕飞道:“为什么格格让另三位搬了出去,只留下姑娘一个?”

突然间翠喜头垂得更低了,道:“这个婢子不知道,也许是格格最喜欢婢子。”

凌燕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在出事的当天夜里,姑娘有没有听见楼上有什么动静?”

翠喜摇摇头道:“没有,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我原在楼上陪着格格的,后来是格格让我下楼去睡的。”

凌燕飞道:“姑娘下楼之后,格格睡了么?”

翠喜摇头说道:“没有,这一阵子格格像睡得很晚。”

凌燕飞道:“格格原来就睡得很晚么?”

翠喜道:“不,格格原来没那么晚睡。”

凌燕飞道:“那么为什么格格这一阵子睡得很晚?”

翠喜话声更低了,跟蚊子哼似:“婢子不知道。”

凌燕飞道:“姑娘那天晚上有没有听见狗吠声?”

翠喜道:“婢子记不得了,好像听见狗叫了几声。”

哈总管沉声说道:“仔细想想看,到底听见了没有,别这么好像记不得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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