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翎雕》

第十九章 玉娇虎

作者:独孤红

四匹纯关外种的高头骏马,蹄声得得,昂首踢蹄地缓缓驰进了“锦州城”,好神骏的马,

引人注目。 

马引人注目,马上的人更引人注目,也望之吓人,那马上的人要瞪人一眼,能让人从心

底冒寒意。 

那四个,是清一色的高大魁伟大汉,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打扮,同样的特征,同样的皮

帽、大袄、马裤、皮靴、宽腰带、宽腰带上排着一柄带鞘的短刀,襟袒开着,两只袖子挽着,

露出两股粗而圆,健壮而有力的腕子、小臂,毛茸茸的。 

浓眉,大眼,络腮胡,个个一脸凶蛮剽悍色,大老金已算是凶蛮剽悍,可是跟这四个一

比,大老金就成了那温驯的绵羊。 

每人手里一根短马鞭,鞍边还挂着一具革囊,沉甸甸的,随着马匹的驰进直摇晃,好不

怕人。   

这四个,缀成一前三后之势,进了“锦州城”,然后顺着大街策马直往里走,顾盼之间

人纷纷低头,好不威风,好不神气。 

这四个刚过去,接着,又是四人四骑,一批,一批,又一批,算算共是二十人二十骑。

头四个在北街“聚丰客栈”门前下了马,马往拴马桩上一拴,一前三后地大步进了“聚

丰客栈”。 

“喂,有人么,过来一个。” 

为首高鼻梁大汉进门一站,人似巨灵神,又似半截铁塔,沉声开了口,话声如雷,震得

人心跳耳鸣!

一名伙计忙迎了上来,躬身哈腰陪上一脸怯怯笑:“四位爷是要住店?”

高鼻梁大汉道:“废话,找姑娘的,你这儿有么,可有干净上房?”   

好冲、好野、好蛮、好粗。   

伙计一听就知道是扎手的硬货,忙陪笑说道:“有,有,四位爷请跟我来!”一哈腰,

转身要走。 

高鼻梁大汉一抬手,道:“慢点儿,有几间?” 

伙计讨好地道:“您要几间有几间。” 

高鼻梁大汉一点头,道:“好,我包你一进院子,有人住叫他们让一让,去几个赶快给

我收拾干净,要快,这个,先拿去。”抖手一大锭银子扔进伙计怀里。   

这一下不轻,打得伙计一咧嘴,他连忙抱住,连吭都没敢吭一声,忙道:“四位请这儿

坐会儿,我这就去收拾,包管误不了四位歇息!”转身急急往里行去。 

高鼻梁大汉冷哼一声道:“误了我歇息,我拆了你的鸟店……” 

向后一挥手,道:“去一个迎迎他们去,就说客栈我订好了,让他们到这儿来!” 

一名大汉转身出门而去,随听蹄声响,由近而远。 

没一会儿,伙计匆忙地出来了,近前一哈腰道:“这位爷,后面收拾好了,您几位请

吧!” 

高鼻梁大汉一点头,道:“不差,很会办事,挺利落的,爷有赏……” 

伙计忙道:“谢谢爷。” 

高鼻梁大汉道:“赶明儿个一块给,阿贵跟我进去,阿富留在这儿等他们,他们到了再

带他们进来。” 

他大步往里去了,一名跟着他,另一名留在哪儿没动。 

高鼻梁大汉在伙计小心翼翼地前导下进了后院,抬眼看,这客栈共有三进,这头一进有

八间上房,院子里还种着些花木,倒也清幽宜人,他当即一点头,道:“好,哪一间最好,

嗯,嗯,就是这间吧……” 

抬手一指坐北朝南,一排三间上房最中间的一间道:“带路,我瞧瞧这一间怎么样?”

伙计唯恐稍慢,连忙前面带路。 

刚进门,纷乱步履响动,院子里一下进来了十几个,只听有一个汉子扯着喉咙叫道:

“二爷,大伙儿全到了。” 

高鼻梁大汉转过了身,一点头,道:“好,想住哪一间大伙儿自己挑,如今算歇下来了,

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许往外跑,咱们这趟出门不是来玩的,无论大小事,一概不许惹,听见

了么?” 

十几个大汉轰雷般一声答应,立即散开了。 

只见一名身材瘦小,步履轻盈,走路既摆又扭的白净脸儿年轻汉子走了过来,往廊檐前

一站,仰脸说道:“我住哪一间?” 

话声尖而细,像姑娘家说话,煞是清脆好听。 

高鼻梁大汉一咧嘴,道,“我的傲幺爷,敢不先给您张罗么?您的住处早安排好了,瞧,

就是这一间,进来瞧瞧中意不中意?” 

带着瘦小白净脸儿年轻汉子进了屋。 

进了屋,瘦小白净脸儿年轻汉子抬眼一看,窗明几净,不差,当他一双清澈、深邃,水

汪汪的目光落在炕上时,他皱了眉:“叫伙计把炕上的全撤了,换套新的!” 

高鼻梁大汉道:“我的傲幺爷,没瞧见么,这都是干净的?” 

瘦小白净年轻汉子霍然转头,道:“是你住还是我住,干净个屁,不知道多少人盖过了,

我才不用呢,瞧见就恶心,叫他快给我换去。” 

高鼻梁大汉如奉纶音,忙道““好,好,好,换,换,马上换,我的傲幺爷,别一出来

就发火儿行么,往后日子长着呢……” 

瘦小白净脸年轻汉子两眼一瞪,道:“你要再数落我,我就回去。” 

“别,我的傲幺爷。”高鼻梁大汉忙道:“你要是回去,不如扎我一刀,数落您,我也

得敢哪……”

向着伙计一摆手,喝道:“听见了么,伙计,给换套新的来,要快。”

伙计巴不得早一刻离开,应声要走。 

“慢点儿。”瘦小白净脸年轻汉子轻喝一声道:“记着给我换了就行,先给我打盆水来,

我要洗个脸,这一路上风砂刺得人满脸都是……” 

说着,他抬起那只白皙娇嫩的小手摘下了皮帽,黑忽忽一物坠了下去,垂在背后,粗粗

的,长长的。 

哟,伙计瞧直了眼,敢情是位年轻大姑娘,瞧那条辫子,圆圆的,粗粗的,乌油油的。

那件大袄缺德,挡住了她那婀娜刚健玲珑的身材。 

伙计呆了一呆,心想:“一个大姑娘家怎么跟这些既粗又野蛮的汉子混在一起,这些人

要不是好来路,这大姑娘就准是贼婆娘……” 

心里一哆嗦,脚下要动。 

“慢点儿!”高鼻梁大汉咧嘴笑道:“她吩咐完了,该我了,我不要什么洗脸水,给我

来五斤烧刀子,五斤卤牛肉,另外……” 

大姑娘突然轻喝说道:“我不许。”   

高鼻梁大汉一怔道:“幺爷,你不许什么?” 

大姑娘道:“爱吃什么吃什么,我不许喝酒。”   

高鼻梁大汉道:“幺爷,我宁愿什么都不吃。”   

大姑娘道:“不吃活该,我就不许喝酒,你刚才对弟兄们怎么说的?这趟出来不是玩儿,

大小事不许惹……”   

高鼻梁大汉道:“幺爷,我这不是惹事,是喝酒。” 

大姑娘道:“我知道,喝了酒就会惹事,也会误事。” 

高鼻梁大汉道:“幺爷,这趟出来可说不定多久才能回去,你总不能让人一滴不沾chún,

那能馋死,嘴里能淡出个……” 

大姑娘截口说道:“我不管,就是馋得躺在地上打滚儿我也不管,一句话,我就是不许

喝酒,听不听在你!” 

高鼻梁大汉忙道:“听,听,听,没人说不听,谁敢说个不字?” 

大姑娘道:“那就好,回头我还要交待弟兄们一声,谁敢沾一滴酒我就剁谁的腕子,别

怪我翻脸无情。”   

高鼻梁大汉一伸舌头,道:“幺爷,你可真厉害,比大哥还行……” 

大姑娘道:“他是他,我是我,在家他得让我三分,出了门就全听我的,谁要不服谁可

以站出来说话。” 

高鼻梁大汉道:“没人不服,就算他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没好气的向着伙计摆手

说道:“去,去,去,打洗脸水去。” 

伙计巴不得有这一句,应了一声,匆忙而去。 

伙计走了,高鼻梁大汉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道:“幺爷,只怕不一会儿工夫,就惊

动整个‘锦州城’了!”   

大姑娘一拧腰,霍地转过身来,大辫子猛地一飞,她扬着柳眉,圆睁杏眼,煞威逼人,

道:“怕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大摇大摆进‘锦州’,为什么不乔装改扮进城?就是要他

们知道,咱们到了。” 

高鼻梁大汉道:“他知道了,别人可也不瞎不聋。” 

大姑娘冷笑一声道:“你是指这儿的六扇门、旗营,我看他们哪个敢正眼瞧我一下,吭

一声,杀了他们他们也不敢。” 

高鼻梁大汉道:“谅他们也不敢,只是幺爷,阿风几个回去向大爷报告的时候你在旁边

儿,听说那小子手底下不贪糊!”  

大姑娘柳眉扬得更高,道:“不含糊又怎么样,你知道,凡是拦咱们生意的有几个能站

着不倒的,多少年来谁又敢,玉翎雕他不是三头六臂,我不但要会会他,而且非让他躺在我

脚底下不可,他的胆子比天都大,明知道是咱们的人还敢伸手……” 

高鼻梁大汉道:“气人的也就在这儿,幺爷,如今咱们到了,论实力能打遍这块地儿,

只是你说咱们从哪儿着手……”   

大姑娘道:“待会儿再说!” 

话刚说完,伙计端着一盆洗脸水走了进来,放好了洗脸水,他怯怯地躬身哈腰,陪笑问

道:“姑娘,您还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大姑娘一摆手,道:“麻烦你了,不要什么了,只记住替我换一套新的就行了,你歇息

去吧,有事儿我自会叫你。” 

不差,大姑娘好说,人也和气。伙计连忙答应一声,道个谢走了。 

伙计走了,大姑娘卷起子袖子,露出两股嫩藕般粉臂,一双欺雪赛霜晶莹如玉的皓腕洗

起了脸。 

洗下来的水并不脏,可是大姑娘天生爱干净,恨不得把嫩皮洗下一层来,洗完再看,既

白又嫩的娇靥透着红,吹弹慾裂,娇艳慾滴,大姑娘美得像朵花儿。 

美,加上艳,就像那盛开的牡丹。 

大姑娘洗完了脸,把手巾往洗脸盆里一扔,两手揉着脸蛋儿,走过去往炕上一坐,开口

说道:“消息从哪儿来的?” 

高鼻梁大汉道:“大老金这帮人传出来的。” 

大姑娘道:“回头派个人把老大金几个叫来,让我问问他!” 

高鼻梁大汉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几个?” 

大姑娘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高鼻梁大汉站了起来道:“我这就叫人去一趟,还好咱们没往‘辽阳’去,要不然就要

扑个空了,你歇着吧,饿不饿?” 

大姑娘道:“饿倒是不饿,只是有点乏。” 

高鼻梁大汉一咧嘴,笑道:“毕竟是女人家,这一点就不及我们……”   

男人二字没出口,倏地住口不言,没别的,他瞧见大姑娘竖了柳眉,瞪了杏眼,大姑娘

就怕人说她是个娇弱的女儿家,尤其讨厌听谁说女人家不如男人。 

高鼻梁大汉脚下抹油,急快地走了。 

大姑娘威态一敛,倒身躺在炕上。 

可是刚躺下,她又像被针扎着一般,连忙坐了起来,“呸!”地一声道:“酸臭的汗味

儿,恶心死人了!” 

伸两手把褥子拉向了一边儿,她宁愿躺在那既凉又硬的炕上,她不愿碰一碰她认为脏的

被褥。 

大姑娘躺在炕上嘴干人乏,正在昏昏慾睡的时候,院子里雄健步履响动,高鼻梁的话声

吵人:“幺爷,大老金几个到了。”  

大姑娘睡意全消,恨恨地坐了起来,道:“进来。” 

院子里一声答应,屋里一下进来了四个,高鼻梁大汉走在前头,后面是大老金,獐头鼠

目的老七跟黑三儿。 

大老金三个进屋就像见着了姑奶奶,老佛爷,抢前一步,低着头来个单膝落地。恭敬而

卑下地道:“大老金几个给姑娘请安。” 

大姑娘坐在炕上一摆玉手道:“起来说话。” 

大老金三个应声而起,垂手站着,没一个敢抬头。 

大姑娘看了他一眼,道:“大老金,好久没见你几个了,好么?” 

大老金忙道:“托大爷、二爷跟姑娘的福,也谢谢您。” 

大姑娘道:“我虽然很少出过门儿,可是我常听大哥说你几个干得不错,功劳都不少,

我这个人向来讲究信赏必罚,我不会薄待你几个的,待会儿跟二爷领赏去,以后好好干,准

有机会往上去。” 

大老金三个感激涕零,恨不得磕头,连声说道:“谢姑娘恩典,谢姑娘恩典,能跟着大

爷、二爷跟您,这是我几个前辈子修来的,您放心,只要上面一句话,我几个摘了脑袋都愿

意。” 

大姑娘螓首微颔,道:“好,你知道二爷跟我这趟带弟兄们入关,是干什么的么?” 

大老金忙道:“刚才听二爷说过了。” 

大姑娘扫高鼻梁大汉一眼。 

高鼻梁大汉忙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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