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翎雕》

第 二 章 心 声

作者:独孤红

这一天,马车在一条大河边上停下,这河,纵贯“辽东”,当然人管它叫“辽河”! 

“辽东”,这块地一直是统制东北的主要一角,远者不论,在明时候就是这样,明太祖

洪武四年越喜峰口,以避暑于“辽河”上游,八年置“辽东都司”为“辽阳”。 

洪武一向重视北疆,所以他得国之后,首封燕王棣于北京,封韩王于关原,封寒王权于

大寒,封辽王桓于广宁,以把握大辽河的首尾及其战略据点,至此,辽河东西之地,尽在明

朝控制之下。 

到“清朝”这一朝,清太祖“萨尔浒”一役之后,筑界凡城于“抚顺”,攻下辽阳后,

设经略公署,以为大本营。 

实际上,辽东一带该是清朝的起源地,像“奉天”是清初的国都,城里有旧行宫,乾隆

四十七年始成,藏“四库全书”三万六千册的“文溯阁”,清太祖的陵寝东陵,北陵(昭陵)

等,都在这“辽东”一带。 

这两辆马车的停处,远离城镇,也不是渡头所在,根本就是“辽河”岸边的荒郊旷野,

渺无人烟。   

可是在这不是渡头的荒郊旷野所在,辽河岸边,却停泊着一艘双桅大船。 

这艘双桅大船不同于一般漕运船只,看上去极豪华,极气派,别的不说,单那船舱的雕

花巨窗,舱门口垂着的那付硬是一颗颗细小珠子编成的珠帘,就是寻常船只所没有的。 

再看那高高的两根船桅上,前面一根顶端挂着一面黑色的三角小旗,小旗迎风招展,隐

隐可以看见旗上闪动着一条白色的龙。 

后面那根船桅上,则悬挂着两盏大灯笼,大白天里没点燃,可是那两盏大灯上写着斗大

一个字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郭”字。 

如今,一块跳板由船舷上直搭到岸上,船头跟船尾,各站着四名身穿黑衣的英武精壮汉

子。 

跳板的这一头岸上,站着个身材颀长,俊美无须的英武中年汉子,他,垂手肃立,一片

恭谨神色。 

马车停稳,车后下来了大姑娘,她这里下了车,那双桅大船的船舱珠帘掀动,从船舱里

并肩走出了两个人。 

这两位,一男一女,都很年轻,更难得像一对金童玉女,男的,是位剑眉星目的美少年,

身穿白袍,头戴金冠,举止洒脱,气度高华,论相貌,他不亚于潘安、宋玉,看打扮,他像

温侯吕奉先。 

女的,是位美艳少女,身穿宽袖高领小袄,一袭八幅风裙,脚上是一双绣花鞋,一排整

齐刘海下的那张娇靥,艳若桃李,足使百花失色! 

这两位,并肩行出船舱,一前一后地快步走下跳板,老远地便齐声喊道:“霜姐!” 

然后,美少年快步迎上,那美姑娘娇躯轻闪,则像一只凌飞燕般,一下子扑进了大姑娘

怀里,在大姑娘的香怀里揉动着娇躯,噘着鲜红的小嘴儿撒了娇:“霜姐,想煞人了,你要

再不来,我可要禀明爹找你去了。” 

大姑娘爱怜地笑了:“这不是来了么?瞧你,这么大的姑娘,还跟霜姐……对了,站稳

了,让霜姐仔细瞧瞧!” 

她轻轻地把美姑娘推离了香怀,美目眨动,上下只一打量,檀口中立即啧啧有声地甜美

说道:“哎哟,二妹,一年不见出落得简直天仙化人,瞧,这付娇美的模样儿我见犹怜,就

别提那些……” 

美姑娘一跺绣花鞋扭了纤腰:“不来了,霜姐刚到就损人,人家想你都快想疯子,忍心

么,怎么好意思呀!”  大姑娘没说错,那付娇美模样儿的确爱煞人,能看直人的眼。 

大姑娘似乎也着了迷,凝望着美姑娘,美目舍不得眨动一下,她笑着道:“二妹,霜姐

总不会损人,说的可是心里的话!” 

美姑娘美目微横,笑了。 

美少年眼看着姐妹俩亲热完,这时候瞅着机会忙叫道:“霜姐!” 

大姑娘美目微抬,-含笑说道:“‘温侠’,冷落你了,是不?” 

美姑娘赧然而笑旋即敛去笑容,道:“六叔跟六婶儿几位老人家安好?” 

大姑娘也庄了容,道:“几位老人家都安好,大伯跟大伯母几位也安好?” 

美少年道:“谢谢你!霜姐,几位老人家都安好,快一年不见了,霜姐也好?” 

大姑娘两手一伸,笑道:“瞧,我还不老样子么?” 

美少年星目凝注,怔怔地看着她道:“不!不一样,霜姐越来越美了!” 

大姑娘微微一怔,“哎哟!”一声道:“小鬼头,这是谁教你的,怎么,还打霜姐的趣,

下次不许……” 

美少年红着脸道:“霜姐!我不小了,今年整廿了,你怎么老把人当成小孩子?” 

大姑娘道:“怎么不?我大你四岁!” 

美少年道:“也只不过那么四岁!”   

大姑娘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二十四岁的姑娘,已经算是老了。” 

美少年双眉微扬,道:“在我眼里,霜姐永远不……” 

“哎哟!”美姑娘突然嗔了一声,插了口,微皱着眉锋道:“你两个有完没完呀,干什

么老站在这儿说话呀,那船舱是干什么的,快上去吧,人家腿都站酸了!” 

美少年带着埋怨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大姑娘抬手在美姑娘娇嫩的小脸上拧了一把,随即拉着她的手,笑道:“敢情又冷落你

了,走!船上去!”拉着美姑娘向那艘双桅大船行去。   

站在岸边跳板旁的那英武中年汉子立即躬下了身躯:“见过姑娘,您安好!” 

大姑娘忙浅浅答了一礼,含笑说道:“念月叔您这是折我,老人家安好!” 

“谢霜姑娘!”英武汉子垂着手,恭谨说道:“他老人家这多年来蒙老神仙恩典,一直

很安好!” 

大姑娘道:“我有快两年没去给老神仙请安了,过些日子我会去的,顺便去看看老人

家!” 

英武汉子一欠身,道:“谢霜姑娘!” 

大姑娘说了声:“别客气!”拉着美姑娘踏上跳板登了船,美少年走在最后,临上跳板

的时候,他向英武汉子道:“念月叔,已经接着霜姐了,咱们回去吧!” 

英武汉子欠身应了一声:“是!少主!” 

这里三个人进了舱,那里吆喝声中,抽板起帆,双桅大船缓缓撑离了岸边。 

豪华、气派的船舱里坐定,一双青衣美婢走过来盈盈施礼,美姑娘却向一双青衣美婢问

道:“银耳炖好了没有,趁热让霜姐喝点儿!” 

两名青衣美婢应了一声,双双退向舱后。 

这里,大姑娘开了口:“怎么,咱们这就回家去?” 

美姑娘道:“可不!难道霜姐还想上哪儿瞧瞧去?” 

大姑娘微笑摇头,道:“不,只是随便问问,我巴不得快给大伯、大伯母三位叩个头,

请个安去!” 

美姑娘道:“恐怕霜姐这心愿一两天内难以得偿,爹出门去了。” 

大姑娘美目略一眨动,道:“怎么,大伯出门去了?上哪儿去了?”   

美姑娘道:“上‘长白’去了,过些日子不是老神仙的八十整寿么,爹听说‘长白’出

了只千年参王,爹预备把它捉来当做寿礼呢!”   

大姑娘惊叹说道:“千年参王!哎哟,功能益寿延年,怕这不是最名贵的寿礼,二妹,

听说参上千年就通了灵,可不容易捉啊!” 

美姑娘一噘小嘴儿道:“可不是么?我要跟爹去,爹就不让,说什么危险哪!这么大姑

娘家,不许整天往外跑呀,总是那一大堆,恼死人了,如今想想,幸好我没去,要不然就接

不着霜姐,便宜哥哥一个人了!” 

大姑娘笑了,道:“二妹!大伯说的没有错,听说通灵的参都有毒猛之物守护着,自从

有采参这一行起,到现在不知有多少采参的人丢了命,那是够危险的!” 

美姑娘又噘了小嘴儿,道:“凭咱们郭家的绝学,还会怕什么毒猛之物,霜姐怎么也跟

爹一样?东怕,西怕,这顾忌,那顾忌……”   

美少年突然插了一句:“你永远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 

“你呢?”美姑娘不甘示弱地反chún相讥道:“净说人家瞧不见自己,你知道天有多高,

地有多厚,一天到晚就知道不服这个,不服那个,想斗这个,想斗那个,你不是说要去斗那

只鸟儿么?怎么不去呀,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家,须眉七尺昂藏躯,胆还不及我这女儿家呢!”

美少年扬了扬眉道:“妹妹,你可别……是我不去么?忘了,那天说一句就惹来爹一顿

臭骂,我还敢提么?你放心,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找他斗上一斗的!” 

美姑娘冷笑说道:“斗,谁都能找他斗上一斗,只是斗过斗不过……”       

美少年眉梢儿扬得更高,道:“我把他看做跳梁小丑,充其量他不过是个下五门的贼,

他要能接下三招郭家绝学,我马上……” 

美姑娘道:“怎么样呀?”   

美少年道:“我马上自断双手,然后跳到‘辽东湾’里去!” 

大姑娘眉锋一皱,道:“干什么呀,大弟,这么严重么……” 

美姑娘像只百灵鸟,接着话锋说道:“你可知道,霜姐,那只鸟儿呀,咱们姑娘家倒没

什么,他们这些男人家呀,差点没被气死,听说那只鸟儿出道不过一年,纵横武林,睥睨江

湖,打遍天下无敌手,江湖上的人一听见他真能吓破苦胆,他神气得不得了,听说年纪也不

过二十多岁,一身所学呀,就别提有多高了,只可惜是个到处作案的贼,官家到处悬赏缉拿,

闹得满城风雨,天下不安,可就他神出鬼没,连衣角也摸不着他一下!” 

大姑娘“哦!”地一声道:“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奇才能人?真有这么神气么?”

美姑娘道:“他呀,神气着哪……” 

大姑娘心里突然一跳,忙道:“二妹,你说什么鸟儿的,是……” 

“就是他呀!”美姑娘道:“他养着一只羽毛雪白的通灵异鸟神雕,他没名没号,所以

江湖上的人给他取了个号,管他叫‘玉翎雕’!” 

大姑娘心里猛然一阵乱跳,只觉得脸上有点烫烫的,忙轻“哦!”了一声,道:“玉翎

雕……好美好神的号……”   

美少年突然说道:“霜姐,这个号是够美,也够神,可惜人却不怎么样,他是个贼,是

个盗,听说人也长得奇丑无比!” 

这两点,大姑娘也亲眼看见过,可是从那时候起,她就不相信他是个贼,是个盗,更不

相信他会长得那么丑,她想为他辩护,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忍了下去,她像是怕被人窥透她心

里的秘密,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在路上,我也听人说起江湖上出了这么个人,只是我听说

他是个义贼、侠盗……” 

美少年哼了一声,哂然说道:“义贼?侠盗?霜姐可以多问问,十个人之中这么说的恐

怕只有一个,而这个人可能就是他本人!” 

大姑娘忍不住又想辩,因为她亲眼看见他拿的是不义之财,惩的是不仁之富,后面那一

辆车,他动也没动,对自己,那似乎不能叫劫,应该叫戏弄,不是么,他就这么可恶,大姑

娘的脑海里,至今还有他那洒脱、飘逸的举止,气度、颀长的身材,还有那一口令人心跳,

看着也着迷的好白好白的牙。 

可是,话到嘴边,大姑娘他又忍了下去,她只轻轻“哦!”了一声,没说话,而旋即她

又开口,问道:“有人见过他么?” 

美少年笑道:“霜姐是怎么了?当然有,要不然谁会知道他奇丑无比呀!” 

说得是,大姑娘也自失笑,笑了笑之后,她道:“咱们郭家的人呢?” 

美少年摇头说道:“那倒没有,要是咱们郭家的人碰见过他,他就神不起来了,恐怕江

湖上早就没‘玉翎雕’这一号了!” 

大姑娘道:“为什么咱们没人去管管?” 

美少年道:“怎么没有,我就看不过,气不过,想管,爹不让管,想斗,爹不让斗,那

天爹在骂我的时候说得好,咱们的目的不在此,你知道为什么我跟你几位叔叔不在大漠侍奉

你爷爷么?为什么都搬出来散居各处?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你爷爷的令谕,你看,咱们这个

家,跟你几位叔叔的家,对‘北京城’隐隐成为包围之势,也可以兼控天下,这你就该知道

咱们的用意,咱们的目的,别去管这些闲事,这些都是小事,多不胜数,不胜其管,江湖上

要没这种人、这种事,它就不成其为江湖,再说,他也并没有为非作歹,伤害人命,再说得

那个一点,他该是咱们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里的一个能人,为什么要去管他、要去斗他?你

听听,霜姐,有这么一番大道理,我还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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